第79章

师弟不知道 Akon 3231 2025-06-27 10:14:16

谢拥跌跌撞撞,连连后退,自己也不清楚究竟要退到哪里去。

他眼前浮现着那些血色的画面——破碎的尸骸、凄厉的哀嚎、还有……他持剑屠戮的身影。

“不是我……”他脸色煞白,颤抖着喃喃,手指抓住衣袍,反复用力擦拭,仿佛这样就能抹掉那些不存在的鲜血。

“谢师弟!”

连青利落地收起机关伞,随手扔给一旁呆立的师弟,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扶住谢拥摇摇欲坠的身体,眉头紧锁:“你怎么了?”

谢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求助般望向白玉慈,却见后者脸色也是惨白,唇边血迹未干,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别碰那把剑……”

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断剑发出嗡鸣,剑身荡开一圈波动,直冲白玉慈而去。

“噗——”

白玉慈喷出一口鲜血,头一歪昏死过去。

“白师兄!”一群天机院的弟子围过去,七手八脚地探向他的脉门,“师姐,还有气息!白师兄还活着!”

废话!

连青目光惊疑不定,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谢拥虚弱地摇头,眼中满是茫然与无措,他自己也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就在这时,长老阁的禁制终于解除,数道身影疾掠而出。为首的宿嗣与沈正谊面色凝重,诸位长老的目光则齐齐落在谢拥和那把断剑上。

“果然如此……”沈正谊低叹一声,神情复杂难辨。

早在春山府的时候,他便有过猜测,无相剑在谢拥出现后忽然暴动,挣脱禁制直冲他而去,那姿态不像是想要伤害谢拥,反倒像是想认他为主。

若说当日他只是有一些隐约的猜测,那么经过方才那一幕,此刻已然确信无疑

——不知是何原因,无相剑似乎认定了谢拥。

再看谢拥,被连青半扶半抱才能勉强站立,浑身发颤狼狈不堪。他的外袍早就脱给了那名小弟子,此时身上仅有一件单薄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些长老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审视的、探究的,甚至是……怀疑的。

无相剑的凶威他们方才亲身体会,需要数位长老联手才能勉强压制。这样一柄绝世凶兵,为何会选择谢拥?

眼前这个苍白孱弱的少年,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沈正谊不动声色地走上前,目光复杂地看了谢拥一眼,随即为他挡住大部分打量的视线。

“宿院长,沈宗主,”天机院的一位长老沉声道:“无相剑凶煞异常,若贸然让这位小辈持剑,恐怕……”

话中深意不言自明。

见识过无相剑强悍的力量后,谁不想将其收入囊中?

白玉慈乃天机七剑的剑主之一,好歹算半个天机院的弟子,无相剑若是认他为主,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可谢拥是青云宗的人……

他能考虑到的问题,宿嗣当然也考虑到了。宿嗣捋须长叹:“剑既则择主,便是天命。”

“可是——”那位长老不甘心,还要再争。

“可是什么?”

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了他。

沈铎从塔中缓步而出,受伤的右手已经包扎好,缠了一层厚厚的绷带,掌心处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他径直走到谢拥身边,左手稳稳握住那截细白的手腕,同时淡淡瞥了连青一眼。

连青嘴角一抽,识趣地松开了扶着谢拥的手。

谢拥能感觉到沈铎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宣告主权。他低头看去,发现沈铎的袖口还沾着血迹,绷带上也渗出血迹,显然是方才在塔中受了伤。

师兄怎么会受伤?

他心中一紧,不自觉地伸手想去查看,却被沈铎反手握住,一把拉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后背。

熟悉的苦艾气味笼罩下来,后背传来轻柔的拍抚。

“别怕,师兄在。”

……

当夜,谢拥辗转难眠。

无相剑被他碰过之后便平息下来,如今被宿嗣暂时封印,但他仍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和那把剑紧紧相连。

只要闭上眼睛,那些破碎的画面便如潮水般涌来。

血。

到处都是血。

他看见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中,长剑过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他面前倒下,芜夷师姐,师父,大哥,谢九思,还有……还有……

“不,住手,快住手啊,求求你住手!”

谢拥在梦里拼命挣扎,却控制不住自己持剑的那只手,剑锋划过女子修长的脖颈,那一瞬间,他看清了她眼中的怜爱与疼惜。

“母亲……母亲!”

……

“拥儿,醒醒。拥儿。”

眉心传来尖锐的刺痛,谢拥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沈铎怀中,后者的指尖正从他眉心收回,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灵光。

谢拥颤抖着蜷缩起身子,想说些什么,喉间却哽得生疼,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师兄,我,”他攥紧沈铎的衣襟,“我梦见我……”

杀了你,杀了母亲,杀了很多人。

沈铎将他按进怀里,“那是梦。”

可是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的触感,还是母亲最后那个温柔的眼神,都真实得令人恐惧。

谢拥将脸埋进沈铎的胸口,任由泪水浸透对方的衣襟。

也是在这一刻,他终于想起了从醒来到现在一直遗忘的事情。

——沈铎没有心跳。

【道具:破妄钟 描述:钟鸣一响,万法皆虚,照见本真 功能:「破妄之音」钟声敲响后可破除钟声范围内所有幻象(包含阵法、易容术、幻形法宝) 「镇魔之音」可免疫精神控制 「因果之音」燃烧器魂,可短暂照见目标的过去因果(仅可发动一次,使用后道具破碎)】

谢拥悄悄从乾坤戒里拿出破妄钟,冰冷的青铜质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仰起头,看着沈铎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师兄,你的心跳呢?”

沈铎的身体明显僵住了,环抱在谢拥身上的手臂瞬间绷紧。

破妄钟的边角硌疼了谢拥的掌心,仿佛在催促他做出决定。

“师兄对不起。”

谢拥闭上眼,猛地敲响了铜钟。

“铛——”

庄严的钟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青铜钟身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一道金光从钟内迸发,将两人笼罩其中。

钟声一响,沈铎的瞳孔骤然缩紧,想要伸手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在金光中闪现——

谢拥抬手去触碰,却只碰到了四散的金色尘埃。

神识被猛然抽离,天旋地转间,像是有人在他头顶狠狠拍了一把,将他强行按进了一具身体内。

不是幻境。

也不是梦境。

谢拥像是被人困在了这具躯体内,能听,能看,却不能言行,甚至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看到了春山府那片梦境的延续。

与现世一样,谢庸到底还是和沈铎在一起了。可惜好景不长,他们在一起后没过多久,便有一道声音找上了谢庸。

那声音自天穹之上传来,似万古回响,又似众生低语。有垂暮老者的沧桑沙哑,又有稚嫩孩童的清脆空灵,既有男声的雄浑,又如女子般寒泉击玉,无数种声音揉杂在一起,诡异地融合为同一个声音。

声音愉悦的低语:

“谢庸。”

“我的掌中玩物,我是你的创造者。

赋予你尊贵的身份,却让你连剑都提不动。

给你绝世的容颜,便要配上一具孱弱不堪的躯体。

你的根骨被我刻意打碎,灵脉寸寸阻塞,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那些看向你的目光里,藏着多少幸灾乐祸的嘲弄?那些恭敬的称呼背后,又带着多少轻蔑的怜悯?

那些人在你面前行礼时,是不是都在想——这般没人,怎么会是个废物?

我甚至给你取名谢庸,平庸的庸。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记得,你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废物。

看啊,那些天之骄子们表面上对你礼遇有加,背地里却把你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谈。他们说你‘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你‘空有皮相没有实力’。

就连最低等的杂役弟子,都可以在暗地里嘲笑你是个花瓶。

父亲审视你,母亲漠视你,兄长无视你,弟弟鄙视你。

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让你永远活在别人的轻视里,让你成为最完美的‘万人嫌’。你越是努力想要证明自己,就越会沦为笑柄,你越是想要获得认可,就越会惹人厌烦。”

“你这一生都在追逐所谓的爱,终将被所爱之人杀死,你的痛苦,你的绝望,你的不甘,都会成为我最甜美的养料,就连你,也会化作我力量的一部分。”

“这就是你存在的宿命,谢庸。”

声音像是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结局,带着扭曲的快意,每一个音节都浸满恶意,竭尽所能地伤害着谢庸。

它太过得意忘形,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甚至不惜告诉谢庸这个世界的真相。

它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整个世界不过是它意识的一部分,是它创造了这个世界,掌握着一切。

“我的创造者。”谢庸轻声呢喃,“我所有苦难的源泉。”

“你告诉我这么多,不怕我挣脱你的掌控吗。”

虚空中传来狂妄的笑声。

“挣脱?就凭你吗?那我拭目以待。”

即使没有身体的掌控权,谢拥听到那个声音后仍然产生了反胃的感觉。

同时也在心中暗自思忖,看来杨凡说的不假,他们的世界确实就像一篇话本子,存在一个凌驾一切之上的“执笔者”。

而他作为“主角受”,待遇居然这么的——

不容他多想,天地再次旋转,他又经历了一次神魂被强行扯离身体的痛苦。

这次他站在废墟里,手中握着半截断剑。

风卷着焦土的气息拂过,远处残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把整个人都扯碎。

他想起很久以前,师兄曾在这里牵过他的手。

也是在这里,师兄将自己的本命剑无相送给了他。

而现在,师兄不在了。

此间已是一片废墟,天火焚世,无法熄灭的大火焚烧过每一寸土地,无数焦黑的枝桠刺向天空,像一双双绝望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抓住。

天道给了他“被杀妻证道”的命运,他不认。

那么他便以杀证道,斩天道,灭世人,举世皆寂。

所有人都死了。

包括沈铎。

——他的师兄,天底下最好的师兄,他的执念,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情之所起,一往情深。

师兄对他好,他一直都知道。

他确实杀了沈铎,可是沈铎死了,他也没想着活下去。

活下来的人才是最痛的。

他慢慢跪了下去,断剑插入焦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喉咙被涌出的血块堵住,他含糊地开口,眼中噙满泪水,像犯错后讨饶那样,很小声很小声地撒娇:“师兄,我来寻你了,你能不能不生我的气。”

我只是,真的,真的很不甘心。

天地寂静,无人应答。

【📢作者有话说】

计划失败了,今晚我本来想写一万个字的,然后只顾着哭了呜呜呜我可怜的1.0宝宝

不管是1.0还是2.0的宝宝,身上真的都有一种很迷人的特质,我真的好满意这个故事૮₍ ˃̵͈᷄ ᎔ ˂̵͈᷅ ₎ა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