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师弟不知道 Akon 3216 2025-06-27 10:14:16

谢庸平躺在床榻上,手中的纱布上沾满新鲜的血迹,宛如大片盛开的红梅。药宗弟子深觉不能这么惯着他,又不忍心看着他求而不得的模样。

推门前,她犹豫着问道:“沈铎师兄……修的是无情道,你知道吧。”

谢庸注视着头顶的帷帐,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浅笑,“我知道啊。”

“那你还……”

药宗弟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长叹一声,“罢了,下不为例。”

她推门出去,留下谢庸,后者丢开手里的纱布,轻轻抚摸着鲜血淋漓的伤口,仿佛皮肉被撕裂的痛苦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不适。

直到门外响起沉稳但急促的脚步声,谢庸迅速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拾起染血的纱布遮挡在胸前:“师兄……怎么是你?”

房门猛地推开,推门而入的人不是预想之中的沈铎,而是赵知行。

赵知行的目光落在他血迹斑斑的胸口,拧眉望向身后的药宗弟子:“不是处理过来了吗,怎么还在流血?”

这可不关我的事。

药宗弟子嘴角一抽,看向谢庸,解释道:“两位沈师兄有事情要处理,已经离开客栈了,我回来的路上撞见了赵师兄,他想过来看看你。”

谢庸:“……”

他和赵知行对视片刻,收起那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面无表情地躺了回去。

赵知行上前两步,从乾坤袋里拿出伤药,准备给他撒一点:“小师弟,我帮你上药吧。”

他与谢庸也算有过几面之缘。

谢庸在修习符箓方面颇有些天赋,经常溜到东殿偷师,还被赵知行当面抓住过几回。

“小师弟,”即使谢庸看起来有些不待见他,赵知行依旧坐到了床边,打开手里的瓷瓶要给他撒药:“我听沈度师兄说,你自己研究出一种可以缩地成寸的移形符。”

这种符咒自然是有的,不过属于高阶符咒,制作极为繁琐,有市无价。赵知行也不会。

所以不太可能是谢庸从东殿偷师学到的。

他将手中的瓷瓶倾斜,眼看就要将药水撒到谢庸伤口处,谢庸瞳孔微缩,抓在纱布上的手指收紧。

“哎哎哎,”关键时刻,药宗弟子忽然出声,打断了赵知行的举动。她随便找了个理由将赵知行糊弄过去:“他这伤口感染了冢都内的阴煞之气,还没有拔除干净,不能让伤口愈合。”

“怎会如此?”

赵知行皱起眉,抬手想要覆上谢庸的伤口,为他检查一下,不料谢庸反应极大地躲到了床榻最里面去。

“师弟莫闹。”

赵知行板起脸来,“沾染了阴煞之气可不是闹玩的。”

先不说阴煞之气会侵蚀肉体,若是魇灵借此机会趁虚而入,那就糟了。

赵知行把魇灵是如何借助人心中的恐惧,控制人心,制造幻境,最终吸食人精气的过程告诉他。

谢庸瑟缩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小声说:“我想让师兄来。”

赵知行道:“我知道,所以你快过来,师兄帮你。”

药宗弟子:“……”呃,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要的师兄不是你呢。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问道:“赵师兄,两位沈师兄做什么去了,你知道吗?”

“似乎是借着冢都地下的阵法追查元凶。”

沈度精通阵法,让他和沈铎一起去再合适不过。赵知行自知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留在客栈为受伤的弟子们护法。

混元门此次损伤较为眼中,折损了几名小弟子。

其他受伤的弟子也被转移到了这家客栈,另有几位药宗弟子为他们治疗。

药宗弟子在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喉咙:“那魇灵确实有些麻烦。”

“不错。”

赵知行道:“不过比起魇灵,更麻烦的是魔修。”

冢都地底的阵法是被他察觉到有异才暴露的,其他地方恐怕也有这样的情况。

这些邪魔歪道确实可以令人在短时间内获得强大的力量,连沈铎都能在他们手里吃亏,想也知道很难对付。

若是放任他们发展下去,恐怕要出大事。

大约是想到了魔修的事情,赵知行面色凝重,坐在床边思索着什么。

药宗弟子慢慢喝着茶,看了谢庸一眼,却发现后者摩挲着自己的伤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就连指尖沾满连血迹也浑然不觉。

……

沈铎刚回客栈,便听几位在楼下喝茶吃点心的药宗弟子说,谢庸伤口裂开了,流了好多血。

晚他一步踏入客栈的沈度脚步一顿,错愕道:“我把血凝丹和寒玉膏都给他用上了,伤口怎么会裂开呢。”

“寒玉膏?”其中一名药宗弟子嘴里嚼着点心,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那可是好东西啊,一般是姑娘用得多。”

寒玉膏是消肿祛疤痕的,她们素日里接触的伤患多了,大多数男修士都觉得伤疤是勋章,很少会在意。

沈度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小师弟生得漂亮,若是身上留疤太可惜。”

那些药宗弟子笑嘻嘻道:“原来是怜香惜玉,到底是多漂亮的小师弟呀,我们也想见见。”

“……”

沈铎冷着脸走向楼梯的方向。

身后那群女弟子还在叽叽喳喳地议论,“那便是沈铎啊,真如师叔所言,看起来很难接近呢。”

“沈度师兄,你们的名字这么像,是兄弟吗?”

“不是,我们都是被沈宗主收养的。”

“我听说沈铎有一把重剑,怎么没见他背着呢?倒是你,沈师兄,你有两把剑呀。”

“师兄也有两把剑,一把重剑,一把长剑,重剑名为克己,长剑名为无相。师兄此次下山,只带了无相。”

“沈师兄,你们追查到在冢都设立阵法的人了吗?”

“沈师兄沈师兄!”

……

房门再次被推开,沈铎大步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谢庸的胸口。

血已经止住了,只是谢庸的脸色格外苍白,人也无精打采的。听到开门声,他以为赵知行又来了,用手臂遮住眼睛不说话。

沈铎注视着他胸口那道明显是人为撕裂的伤口,声音中带着难以压抑的怒意:“怎么回事?”

上一秒还躺在床上装死的人立刻爬了起来,眼中泛起水光,张开手臂要抱:“师兄!伤口裂开了,我好疼。”

沈铎沉着脸走过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谢庸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尤其是被沈铎捏在手里的时候。

“说实话。”

沈铎望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谢庸的手被攥住,丝毫不妨碍他一头扎进沈铎怀里,将脸迈到他的肩膀上,“师兄,你不要丢下走,你一走我就好疼。”

沈铎握在谢庸腕上的手紧了紧,想要推开他,谢庸不管不顾地用另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师兄。”

他像小狗一样贴在沈铎脖子上闻了闻,“你身上有血的味道,受伤了吗。”

“……不是我的血。”

沈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倒是没有再把他推开。

谢庸在他怀里蹭了蹭,“师兄抓到那些魔修了?”

沈铎没有回答,伸出一只手抵住他的胸口,掌心泛起光芒,苍白皮肤上那道狰狞的撕裂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师兄好厉害,”谢庸痴迷地看着他,“我也想变得像师兄这么厉害。”

沈铎收回手,神色未变,轻轻推开他的手臂。

“我让沈度过来给你送寒玉膏。”

“我不要寒玉膏。”

谢庸忽然凑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只想要师兄陪着我。”

沈铎的脸色骤然沉下来,向来没有什么波动的黑色眼瞳中泛起风暴,他一手将谢庸推回到床上,另一只手握上无相的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谢庸被他一把推到墙上,摔得血气翻涌,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师兄,你明明也……”

你明明也喜欢我,明明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不愿意正视自己的心。

“师兄……”

回答他的,是沈铎离开的背影。

就在沈铎离开后不久,谢庸的胸口传来阵阵刺痛,他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发现刚刚才被沈铎治疗好的伤口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那些黑气仿佛有生命般,很快扩散到了巴掌大的范围。

他伸手触碰,黑气顺着他的指尖缠绕攀附。

这就是那些魔修力量的源泉。

谢庸神色茫然,指尖轻轻一勾,黑色便凝聚成一缕,绕在他指尖穿梭游走,又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

“小师弟?”

门外传来沈度的声音,“师兄让我过来给你送寒玉膏。”

谢庸如梦初醒,挥了挥手,想要挥散那些黑气,方才还凝聚不散的黑气竟真的被他的手打散了。

下一秒,沈度手里拿着一个玉瓶推门而入。

“小师弟,这个给你。”

他递出手里的玉瓶。

谢庸伸手接过来,好奇地拿在手里把玩。之前沈度帮他涂过寒玉膏,不过那时候他已经因为胸口的刺伤昏迷了,并没有见过这个药膏。

沈度说:“这是祛疤用的。”

谢庸拔开盖子,用指尖沾了一点,涂抹在白痕上。

赖在沈铎身边的这些日子,他被养得很好,肌肤白润细腻,腰身细窄,胸口随着呼吸微弱的起伏。

沈度耳尖泛红,移开了视线。

自这天起,谢庸那一动不动的修为忽然开始有了长进。

他发现了,被自己的师兄们视为洪水猛兽的阴煞之气,对他而言就像是如臂使指。

白天,沈铎等人清剿魔修的时候,他便躲在客栈里修炼,到了晚上,他想去纠缠沈铎,却发现沈铎在房门上加了禁制,他连沈铎的房门都进不了。

谢庸坐在沈铎门口生闷气。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招出一缕黑气,偷偷破坏房门的禁制。

房门忽然被拉开,谢庸吓了一跳,惊慌地抬起头,就见沈铎站在门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黑气在沈铎开门的一瞬间便钻回谢庸体内了,饶是如此,沈铎依旧拽住了他的胳膊,猛地将他拽进了房间里。

“师兄。”谢庸眼睛一亮,还未来得及高兴,就被沈铎狠狠捏住了下巴。

“谁教你的。”

他的声音冷得可怕,那双向来生冷淡漠的眼睛里也罕见了燃起了怒火。

谢庸缩了缩肩膀,怯生生道:“师兄你说什么。”

沈铎眯起眼睛,审视着他的神色,掌心泛起金色光芒,一手按在他心口处,生生将黑气抽离出来。

那些黑气在他手中挣扎嘶吼,沈铎的手轻轻一握,黑气化作一缕烟雾消散。

“我再问你一遍,这是你从哪里学到的。”

“师兄,你……你听我解释。”

谢庸脸色煞白,想去抓沈铎的衣袖,却被沈铎避开。

他眼里浮现出一丝无措,声音发抖,隐隐有泪光闪烁:“师兄,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在冢都,那个伤我的人,他的剑上有这些黑气,我,我……”

他语无伦次,几次三番想去抓沈铎的手,皆被沈铎避开了。

谢庸难过的说不出话来,伤心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章是幻境内外同时发生的事情,视角穿插,读起来确实会比较累,马上结束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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