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巨龙的咆哮声贯彻此方天地,正处于一处地下墓穴中搜寻着什么的赵知行首当其冲,被强悍的气劲冲击到石壁上,嘴角溢出一丝血线,有些散涣的目光逐渐聚焦。
脚下地动山摇,赵知行借住石壁稳住身体,低头呕出一口黑红色的血来,在抬起头时,灵台清明,从那种仿佛被魇住似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头顶的砖缝开始往下落灰,砖块也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坍塌。赵知行敢在墓室彻底塌陷之前回到了地面上。
萦绕在冢都的青雾已经散尽,放眼望去,地面上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白色巨龙冲天而起,地底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赵知行以长剑充当拐杖,顶着强大的波动走向灵力汹涌暴动的源头。
“师兄!”他近不了沈铎的身,只能站在远处暴喝一声:“快停手,冢都的地底有东西!它们要出来了!”
他说得太迟了。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同时,地缝里钻出来的东西携带着邪恶诡异的气息,自下而上将他裹了进去。
“哎,赵氏族长家里那位生了一对不中用的儿子,传出去简直是笑话!”
“还不是因为他非要同一名凡人女子私定终身,最后瞒不住了才将人带到族人面前。凡人终死,修士的寿命却长。况且修士可以驻颜,凡人却不可以……”
“听说了吗,赵氏族长夫人自戕了。她这倒是……永远都不会老去了。”
“那对双生子怎么办?族长还会续弦么。”
“知行,你的两位弟弟就托付给你了,你是他们的大哥,又这样有天赋,一定要照顾好他们。”
“知行,别怪二叔”
“知行……”
雕花的窗子半开着,微风吹进来,和着血腥味一起钻进鼻腔。
比如今更年轻,面部轮廓还有些稚嫩的赵知行立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有气进没气出的男人。
赵氏一族上一任族长赵无尘,他的二叔。
可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赵知行站在床边,疑惑地想,他死了啊。当年他亲眼看着他断气,然后走出房门向自己的父亲复命的。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幻觉吗?
躺在病榻上的男人再次张开嘴,赵知行瞳孔微微缩起,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他开口:不,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可是无论他怎么挣扎,都张不开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无比熟悉的一幕再次发生。
赵无尘毫无血色的嘴唇张张合合,断断续续道:“我…我知道是大哥逼死了曼娘,我不怪你们。”
他说:“这个族长之位原本就不该交给我…现在我把他还给大哥。知行,我只有一个请求,请你照顾好…我和曼娘的孩子…孩子是…是无辜的……”
说到最后,他眼角流下一行痛苦和悔恨的泪水。
年轻的赵知行冷冷地看着他。
赵知行听见年少的自己,用一种冷漠且平静的语气说,“与我父亲无关,是你害死了二婶。”
你明知修士与凡人有别,为什么还要和她在一起,又为什么为了一己之私把她带回族中。
说白了,你既不想舍弃赵氏一族族长的身份,也不想失去所谓的爱情。
现在二婶死了,又做出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来,自断经脉,毁掉金丹,留下两个尚年幼的孩子。
你这一生,对不起族人,对不起那两个孩子,更对不起二婶。
……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赵知行又来到了另一处场景。
他告别族人,准备孤身一人前往青云山拜师,赵乾来和赵缘来哭得一塌糊涂,赵缘来的鼻涕都流到了嘴唇上,问他:“哥,你还回来吗?”
赵知行默不作声,递上一块整洁的帕子让他擦掉鼻涕。赵缘来接过鼻涕,用力擤了一下,然后把脏兮兮的帕子还回来。
赵知行沉默着接过来,准备御剑离开。
赵乾来哭着叫住他,“哥,我们想跟你一起走。”
“胡扯!”赵氏新一任族长,赵知行的父亲板着脸训斥道:“你们两个给我回去!”
赵乾来和赵缘来是上一任族长与凡间女人结合所生,他们的存在本就让赵氏蒙羞,本身资质也不够好,放出去丢人现眼吗。
赵知行的父亲不喜欢自己的弟弟,便连带着也不喜欢这两个孩子。
若不是怕将来会落人口舌,他甚至生出过把这两兄弟秘密处理掉的念头。
赵知行非常清楚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看着哭成泪人的两个弟弟,沉默良久,问:“宗门不比氏族,条件艰苦,规矩也多,你们修为尚浅,资质也一般,可能会被分到外门做杂役,即使这样,你们也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愿意,我们愿意!”
兄弟两个纷纷表明决心,即使眼前这个人是他们最严厉的兄长,他们依旧抓紧了他的衣角,生怕自己被丢下。
“哥,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
“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赵乾来怀里抱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有他自己瞎捣鼓练出来的丹药,还有从其他弟子那里换来的符箓和两套换洗衣服。
得知赵知行要外出历练,他从上个月就开始准备这些东西了。
当然,其中一部分来自赵缘来。不过赵缘来尚在处罚期,不能与赵知行一同下山历练了。
赵知行将自己前段时间制好的移形符交给他,按照惯例嘱咐了几句,赵乾来拍着自己的胸口道:“师兄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他和赵缘来别的不行,逃跑可是一绝。
赵知行不是头一回带他一起下山,因此没有多作他想,点了点头,“那我们便出发吧。”
他们此次前往北州历练,途径春山府时遇到了一群行色匆匆的混元门弟子。那几名弟子说冢都忽然大雾弥漫,那雾气万分诡异,凝聚不散,附近的居民接连失踪,他们被师门派来打探消息,结果到了冢都不久,就有一位师兄忽然说他要进冢都救人,大家劝不住他,结果那位师兄进去以后就失去联系了。
其他人在外面等了很久也不见他出来。
没过多久,又有几位师兄也要进去救人。
其中一名弟子道:“那几位师兄如今都失去联系,我们几个正要回师门向大师姐求助。”
赵乾来奇道:“你们那几个师兄也是奇葩,既然知道那地方有问题,为何还要进去?”
就算是进去救人,也不能在摸不清状况的情况下贸然进去吧。
那几名弟子面面相觑。
是啊,正常人都知道的道理,可那几个师兄就像着了魔一样,怎么都劝不回来。他们这几个人就是跟过来充数的,修为底下,就算想要硬拦也拦不住。
赵知行沉思片刻,道:“怕是有凶祟作怪。”
他见多识广,自然知道冢婻枫都是什么地方。
那几名弟子急着回师门上报消息,赵知行二人便与他们分别,准备去冢都附近一探究竟。
没想到刚靠近青雾,赵乾来便中招了,双目失神,口中念念有词,一头扎进了雾中。
赵知行别无选择,只能跟着闯进了冢都。
那青雾倒是伤不了他分毫,只是不知赵乾来究竟跑去了哪里。
倘若有一面镜子,赵知行一定能看到自己此时才是那个双目失神的人,整个人仿佛梦游一般,机械地在冢都内游走探寻,中途还救下了几个混元门的弟子。
再之后,就是他被沈铎暴动的灵力冲撞,强行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眼下,赵知行灵台万分情况,已经知道了自己方才所处的都是幻境。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他的两位弟弟带着关切神色的大脸。
“哥,你醒了!”赵乾来又惊又喜,赵缘来也从地上跳起来,“若云师姐,我哥他醒过来了!”
一位穿着苍黄色长袍,长相极为英气的女子疾步走来,眉宇间隐隐带有怒色。
赵知行已经被赵乾来从地上扶了起来,她上下打量着赵知行,“你感觉怎么样?”
赵知行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搭话,掐了一道决,重重打入司若云眉心。
司若云的手掌打出一股劲风,两人在顷刻间交手数十回合。
赵知行方才在墓室中受了暗伤,又刚从幻境中脱离,竟也能和司若云打得有来有回,不相上下。
眼看司若云目露凶光,掌心逐渐聚起一道杀阵,赵知行只得一手扣住她脉门,另一只手狠狠按上她的眉心,“醒醒!”
司若云识海之中传来的翻天覆地般的剧痛,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神识中生生剥落,一时间顾不得还在交手的赵知行,痛苦地捂住了额头。
赵知行松开自己的手,稍稍退后一步,让她自行缓解。
他转头看向赵缘来:“除了你和沈铎师兄,还有谁来了?”
他和司若云刚见面便动起手来,赵缘来等人皆看呆了,听到赵知行问自己话才回过神来,“沈铎师兄,我,还有大师兄。”
末了,他使劲儿一拍脑袋:“小师弟!糟了,谁看到小师弟了?”
【📢作者有话说】
把本该放到后面的内容挪到前面来了,这样大家应该就能看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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