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就这么承认了,谢无垠再也忍不住,瞳色微变,太和剑瞬间出鞘三寸,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果真是你!”
他当然不会真的同沈铎动手,因此沈铎只是轻扫他一眼,并未作出回应。
谢无垠步步逼近,恨声质问道:“你擅自闯入谢府便罢了,为何要给拥儿带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可知那些话本让拥儿变成何等模样?他小小年纪,满脑子都是兄弟反目的戏码!”
谢无垠全然不反思他们兄弟不和的原因究竟在哪里,一股脑全都赖给了那些在他看来“害人不浅”的话本子上面。
这也怪不得他,毕竟谢无垠自记事起便被族中长老耳提面命,时刻记着自己往后要继承父亲的身份,一言一行皆代表着谢氏一族。在那几位老古董的熏陶下,他满脑子只有规矩与修炼,甚少玩乐,话本子这种东西自然不会沾边。
在他看来,谢拥最开始认识到“兄弟不和”的概念,就是从话本子里学到的。
在罪魁祸首沈铎面前,他难免会有些激愤。
更何况沈铎一脸坦然,完全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谢无垠按在剑柄上的手越收越紧,最终也只能带着满腔愤懑,重重将太和按回了剑鞘。
在他们不远处,几家小辈正好奇地朝这边张望,猜测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这两位,一位是青云宗宗主首徒,另一位是东州谢氏的长公子,同时出现在这里,难免引得他们心中犯嘀咕。
“若非他们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处理完?”
“此地应该没有危险了吧?”
“谢公子的脸色好难看,他们要打起来了吗?”
“沈师兄没有佩剑诶,要是打起来岂不是很吃亏?”
“你说他们真打起来的话,谁会更胜一筹啊。”
“这不好说,不过我先押沈师兄一票!”
“我感觉谢公子更厉害。”
“我押……”
一位家主经过他们身后,挨个在他们脑后拍了巴掌,斥道:“一个两个站在这里说闲话,都忙完了吗!”
方才还聊得热火朝天的小辈们捂着后脑勺一哄而散。
其实不光他们,那位家主心里也有些疑问,按理说冢都地底的阵法已废,无主断剑也被沈正谊带走,沈铎和谢无垠现在不应该在客栈休整,不日便整顿各自的队伍打道回府吗,这大半夜的,他们不在客栈呆着,跑来冢都做什么?
总不能是过来给他们北州宗门氏族的老祖们赔礼道歉吧。
这么想着,这位家主走上前,笑着招呼道:“沈贤侄,谢贤侄。”
原本对峙而立的两人同时看过来,沈铎那张俊脸依旧冷若冰霜,不冷不热地抬手行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主欠了他二百灵石不还……谢无垠倒是收起了逼问的姿态,举止得体,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叶族长。”
叶族长问:“春山府一事两位贤侄劳苦功高,不在客栈好好休息,深夜来此地,可是有什么事?”
谢无垠看了沈铎一眼。
这要问沈铎,毕竟他是为了找沈铎解惑才来此处的。
他们一同在地底为沈度寻回洗清秋时,谢无垠就察觉到沈铎情绪有些不对劲,只不过当时情况危机,眼看地底就要塌陷,搞不好洗清秋就要被深埋地底,容不得他多想。
他们二人取了剑折返回地面,整个冢都便塌陷成一片废墟。
因此他得知沈铎不在客栈时,便猜测他会来冢都。
——那把无主断剑的来历是何?你都知道些什么?
这两个问题盘旋在谢无垠嘴边良久,被他咽了回去。
以沈铎的性子,自然不会向叶族长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此只能由谢无垠开口。
谢无垠道:“春山府一事已了,我与沈兄颇为感慨,明日便要离开,临行前想过来看看。”
他这番说辞,也不知叶族长信了没有。
总之叶族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他正想告辞,忽然回身踹出一脚,远处一个提着灯笼躲在石柱后偷听的小辈“哎呦”一声,捂着屁股跌在地上。
叶族长道:“家风不严,让两位贤侄见笑了。”
家风不严?若论起败坏家风,他身后那群小辈全都加起来再翻个倍也比不上谢九思一人。
大约是想起谢九思的种种惊人之举,谢无垠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偏生一直不说话的沈铎这时在旁边落井下石,望向谢无垠,意味深长道:“无妨,比起谢三公子,应当还算规矩。”
这话在叶族长听来只当作这二人间的调侃,问题是谢无垠和沈铎压根没熟到可以互相打趣的程度。
叶族长乐呵呵道:“沈贤侄说笑了,谢三公子天资卓绝,只是过于年少气盛了些……”
他也没放过谢九思,“过于”二字还特地加重了读音。
宗族弟子出门在外代表的是家族的脸面,谢九思这几日可算是将东州谢氏的脸面从里到外丢了个干净,谢无垠面上有些挂不住,“待我回去后定会好好教导九思。”
客栈里,谢拥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强行让自己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睁开眼,望向头顶的帷帐,“师兄怎么还不回来。”
系统打了个哈欠,【不知道啊。】
谢拥问它:“有件事情我很好奇。”
无相剑不是沈铎的佩剑吗,他为何会赠予谢庸?
谢拥在幻境中如梦,梦到了原剧情中内容,可是也仅仅梦到谢庸偷偷利用冢都的煞气修炼,并且得心应手,并没有出现经脉被煞气侵蚀的情况,看样子也没有什么“变得残忍嗜杀”的迹象。
他只梦到谢庸修魔被沈铎发现后,抱着沈铎的腿痛哭流涕,哀求不止,之后他便从梦中醒过来,也借助梦中赵知行说过的话破解了幻境。
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沈铎又为何会将自己的佩剑赠予谢庸,谢拥全然不知,只能问系统。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老公,我们现在的情况已经偏离原剧情十万八千里了,原剧情的内容起不到任何参考作用。】
“我知道,”谢拥在床上翻了个身,侧着身子,面朝床外,枕着自己的手臂,“我只是有些好奇。”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有一枚小小的金色印记,是师兄将克己留给他后才出现的。
可克己也只是临时放在他这里而已。
想到这里,谢拥稍微有些吃味,“无相也是师兄的本命剑吧,那么轻易便能送出去吗?”
他说:“不是说本命剑一旦认主,便很难剥离吗。”
“原剧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师兄为什么会把自己的本命剑送出去?”
系统:【老公,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谢拥:“你快说啊!”
系统:【……】
深知谢拥秉性的它很清楚,一旦谢拥起了好奇心,不达到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因此它只能小脸通黄,将新解锁的剧情娓娓道来。
原剧情中并没有“无主断剑”这一出,春山府的祸事是来自中州的一伙魔修所为。
沈铎追查魔修至此,谢庸也悄悄跟过来了。跟过来便罢了,他还受了伤。
说到这里,系统顿了顿,才道:【老公,你知道“鼎炉”吗?】
知道啊,话本子上看过。
谢拥说:“我看过《魔尊的鼎炉》《师尊的鼎炉》《师门的鼎炉》……”
系统:【停停停!你整天都在看些什么啊!】
年纪轻轻就喜欢看小凰书,长大了看什么!
咳咳。
扯远了。
系统说:【好吧,既然你已经看过这类话本子,我就不详细介绍了。总之,老公你也是万里挑一的鼎炉体质。】
【原剧情里,谢庸偷偷跟来春山府,在冢都受了伤,伤口被煞气侵蚀……也不算被侵蚀,谢庸不知道怎么想的——也可能是作者非得作妖,总而言之,他误入歧途,修了魔道。】
【修魔被攻略对象发现后,两个人爆发了争吵,谢庸伤心欲绝之下跑出了客栈,不幸遇到了那伙来自中州的魔修。】
【魔修见他穿着青云宗弟子的衣服,又手无缚鸡之力,便想着杀了他泄愤。却误打误撞发现了他的特殊体质……】
【你不是问我攻略对象的本命剑为什么那么轻易便送出去了吗,因为他们有了肌肤……呃,反正你也在小凰书里看过了,翻来覆去就那么点套路。】
都鼎炉了,都双修了,送把本命剑不过分吧!
不难吧!
系统翻看着任务书,看到最后恨不得自戳双目,好像毒唯看到了真嫂子一样破防。
谢拥:“鼎炉,我吗?”
系统咬牙切齿:【对,你啊!】
它恶狠狠地说:【什么滥俗剧情!】还好那都是原剧情里的内容,和他们如今的处境相差甚远呢。
谢拥眉头一皱,指出问题:“我在话本子里看到的不是这样的。”
系统:【嗯?】
谢拥说,鼎炉不是用来采补的吗。他连自己吸收灵力都费劲,能补什么啊。
系统叹了口气,【也不全然是这样。你是鼎炉体质,可以吸收阴煞之气且经脉不受侵蚀,对魔修来说是大补,对修士来说也是如此。】
换言之,谢拥的身体像个中转站,可以将不能为其他修士所用的力量转化成精纯的灵力。
谢拥:“……”
系统:【你看,我说了你不会想知道的,你偏不听。】
谢拥声音微颤:“我觉得这不合乎常理。”
系统怜悯道,如果它现在还有实体,肯定小手一摊:【都万人迷狗血小说了还要什么常理呢,我出现在这里不就是最大的不合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拥说:“我是说,既然我都是鼎炉体质了,而且可以吸收阴煞之气,为什么没办法修炼啊。”
说着他伸出手,尝试感应周身的灵气,效果却微乎其微。
系统:【呵呵,这一切都是为了剧情服务罢了!】
要是主角受可以修炼,还有后面的剧情什么事!
天杀的剧情天杀的作者,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主角受好过,主角受的存在就是个虐读者的工具人罢了。
换做是以前,它也许还会对这种爽虐剧情拍手叫好,可如今身临其境,它只是替谢拥觉得愤怒与不甘。
谢拥不知道后面还有“杀妻正道”这么回事,依旧在纠结自己的鼎炉体质。
……
“您要寻找一位拥有鼎炉体质之人?”
另一边,胡氏的商船上。
沈正谊将他是如何取得无相剑,又为何会遭遇骨女,以及骨女离开后和那位乘青牛的前辈之间的对话一一道来。
白玉慈听完沈正谊的简述,面露古怪之色。
沈正谊以为他难以接受那位乘青牛的前辈给出的提议,刚要解释一番,就听到白玉慈道:“沈宗主,在下便是您要找寻之人。”
“什么?”
沈正谊一怔。
白玉慈起身,向着沈正谊拱手,深深一拜:“在下便是鼎炉之体,此剑非同小可,消息已经走漏,魔修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在下愿以身化剑。”
“!”
沈正谊下意识看向门口的方向,门扇紧闭,胡氏的人自然也不会做出偷听这等事来。
“白真人,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鼎炉之体!他竟是鼎炉之体!
拥有鼎炉体质的修士或凡人向来是世家大族所求之物,不错,他们正是将鼎炉之体当作宗族的资源,也就是“物件”。
沈正谊确实没有想到,白玉慈居然是鼎炉之体,并且主动暴露给沈正谊。
若是让其他势力知道……沈正谊面色凝重,“白真人,此事还有谁知晓。”
白玉慈微微笑道,“此前还有一位知晓此事的人,那人心怀不轨,已被在下斩杀于剑下,如今你知我知。沈宗主正人君子,在下相信宗主为人,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解决无相一事。”
说着说着,他脸色越来越冷,眸中迸发出强烈的憎恨之意:“实不相瞒,在下与那群魔修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他急于在沈正谊面前暴露自己的体质,也是不想令无相剑落入魔修之手,白白壮大那些魔修的力量。
无论处于何等原因,他此番也是将自己的底牌透露给沈正谊了,沈正谊叹道:“白真人当真大义,沈某自愧不如。”
【📢作者有话说】
宝宝:小凰书看多了,欣然接受了鼎炉的设定(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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