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铎一步步走下石阶,正要俯下身查看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的谢拥,躺在地上的人忽然翻过身,指尖捏着一块青色的布料,对着他狠狠甩过来。
蕴含着雷火气息的灵符瞬间炸开,沈铎后退半步,衣袍发丝皆被灵符燃烧爆炸时产生的强大气劲掀起,即使这样,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除了把他的衣袍掀飞起一些之外,被修士们戏称为居家旅行必备杀人好物的雷火符压根没有伤到他分毫。
倒是躺在地上的谢拥被灵符爆炸的余威波及到,闷哼一声飞了出去。
沈铎原本不想管他,身体却比意识先一步行动,向着谢拥飞出去的方向闪身而去,沿途留下几道淡淡的残影。
他伸手接住从空中坠落的谢拥,后者却不领情。沈铎方才强行注入谢拥体内的灵力,又被谢拥以另一种方式全都还了回来。
情急之下来不及咬破手指在衣料上画符,谢拥竟无师自通,如同鸾徽那般,不借助任何工具,徒手在空中绘出几道灵符,狠狠推向沈铎。
七八道雷火符同时燃爆,在半空中掀起巨浪般恐怖的气劲。若不是谢拥控符的手法有些生疏,导致符咒在靠近沈铎之前提前爆炸,以这几道符咒的威力,怕是真的会给沈铎造成一些麻烦。
银光炸裂,火光燃烧到极致,气浪冲天。
雷火符在石砖上留下焦痕,沈铎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一丝波动——如果他没看错,刚才谢拥在瞬息之间丢出了七道雷火符。在沈铎认识的人中,有这等能力的符修,恐怕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
沈铎的身影如同青色鬼魅一般,毫发无伤地穿过爆炸中心,一抬手,牢牢扣住了谢拥的脖颈。
他的手劲很大,谢拥感觉自己脖子上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一连打出七道雷火符的下场就是,他体内的灵力耗尽,极度亏空,经脉如刀割般绞痛,甚至掩盖过身上的疼痛。
沈铎扣在谢拥脖颈上的手慢慢收紧,目光森寒:“你不是我门弟子,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谢拥喘息艰难,声音断断续续,布满细小伤口的手指徒劳地抓在沈铎铁钳一般的大手上,指甲在他手背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
沈铎眯起眼睛,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给他说话的机会。
只要他想,手下这个人随时都可以死于颈骨碎裂。
灵田干涸,体内再也逼不出一丝灵力。谢拥察觉到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放松了些,整个人骤然卸下所有力道,苍白的下巴无力地压在沈铎的手背上。
他虚弱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黑色长睫落在过分苍白的皮肤上,如同蝶翼般轻轻颤抖。
“师兄。”
打是打不过了,这个沈铎刚才是真的想让他死。
谢拥不敢确保自己如果死在这里,是不是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只能见好就收,忍气吞声道:“我仰慕师兄已久,早就听闻师兄神通广大,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咳咳,今日一见,师兄果真本领高强,师弟……咳咳咳……”
许是沈铎下手太重,谢拥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喉间逐渐泛起血腥气,说话间,咳出几丝血沫。
全身剧痛,识海轰鸣,就连唇边也挂着淡淡的血迹。
他都这么惨了,沈铎却不准备放过他。
他松开掐在谢拥脖子上的手,任由谢拥狼狈地跌落在脚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拥,以他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后者掩在发丝下的修长后颈。
谢拥疼得浑身发抖,眼前就是沈铎的衣袍,恨不得拿自己的头撞断沈铎的腿。
但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沈铎面前造次了。
他伸手擦了擦唇边的血迹,一把扯住沈铎的衣袍,抬起脸,可怜巴巴地望着沈铎,“师兄,师弟只是太倾慕你了,所以才想出手试探一下你的实力,你不会怪我的,对吗。”
两人一高一低,对视良久,沈铎忽然微微一笑。
他蹲下身,伸手按住谢拥单薄的肩膀,后者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后强迫自己放松身体,像一只被人拔去爪牙的灵兽,失去保护自己的能力,只能对着将自己害到如此境地的仇敌讨巧卖乖。
他冲着沈铎露出可爱的笑容:“师兄。”
望着他格外乖巧的模样,沈铎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按在谢拥肩上的手顺着瘦弱的肩膀慢慢往上滑,最终停在被他掐出狰狞痕迹的脖颈处。
他的语气很温和,带着厚茧的手指却抚摸着谢拥脆弱的咽喉处:“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他的手指存在感太强,谢拥被迫仰起脸,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摸过来摸过去。谢拥毫不怀疑,要是他说错了话,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
可他真的是谢拥啊!
他要怎么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
沈铎似乎很喜欢他的脖子,手指顺着他的下巴慢慢滑下来,轻轻抵在他的喉结上,颇有些威胁意味地往下按了按。
谢拥头皮发麻,眼神游移,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用什么说辞在沈铎面前糊弄过去。
不怪沈铎怀疑他,他一个天资奇差,谁见了都想欺负一下的小弟子,忽然开窍了,还一连打出那么多高阶符咒,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其中有鬼。
电光火石间,谢拥猛然想起系统说过的话:【我看看……老公,因为你在制符方面颇有天赋,所以鸾徽真人对你的印象倒是不错……咦?】
对啊,鸾徽真人!
谢拥的眼睛骤然一亮,一把抓住了沈铎的手。
“师兄,”他坐在地上往沈铎身前蹭了蹭,目光真诚,“我是北殿新来的弟子,叫谢拥,那些符咒是鸾徽师叔教我的!”
“谢拥。”
沈铎重复了一遍他嘴里的名字,目光下移,落在谢拥悬挂在腰间的身份玉牌上。
那上面自然刻了“谢庸”二字。
谢拥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也看到了这两个字。
虽然早就从系统口中得知了名字的事情,乍一看到谢庸二字,他还是气不打一出来。
他没想到谢颐居然真的给他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谢拥气得眼前发黑,扯下身份玉牌就想扔出去,刚有动作便被沈铎一把攥住了手。
沈铎久久注视着他的脸,开口问道:“你方才说,你倾慕我。”
那都是谢拥为了活命口不择言的谎话,此时此刻,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沈铎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收走了他的身份玉牌。道:“给我一点时间,我考虑一下。”
嗯?
你考虑什么?
谢拥茫然地看着他。
眼看着沈铎当着他的面收走了他的身份玉牌,谢拥更加不明所以。不过这也让他想起他从祁一椽手里夺回来的乾坤袋。那枚乾坤袋此时就挂在他的腰间,他很想打开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
当着沈铎的面,谢拥还是比较谨慎,没有急着检查自己的东西。
他的目光追着沈铎的手,看他收好自己的身份玉牌后,又解下他自己腰间的玉牌,放到了谢拥手中。
“这个你拿好。”
弟子身份玉牌代表的是弟子的身份,谢拥手里拿着刻着“沈铎”二字的玉牌,惊疑不定道:“你……我现在是师兄了?”
沈铎轻笑了一声。
他扶起谢拥,伸手将他乱糟糟的头发抚平,亲自将刻着自己名字的玉牌挂到了谢拥腰间。
谢拥动了动,玉牌下面坠着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系好玉牌后,沈铎摸了摸他的脸,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两个字与满头雾水的谢拥。
“等我。”
等他干什么?
谢拥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想不明白,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扯下腰间乾坤袋,准备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的扳指和耳坠不见了,而谢庸的耳垂上并没有耳洞。
那两样东西是他自小便有的宝物,母亲不止一次叮嘱过他,这两样宝物切不可离身。
耳坠原本是做成项链挂在脖子上的,可自从谢九思出生后,谢拥总与他打架。谢九思偶尔会扯住他的项链,将他的脖颈勒伤。
寒问之责备他们几次后,干脆找来器修,将项链改成了耳坠。
扎耳洞的时候,谢拥疼得哭了好久。
寒问之没有出面,是谢颐在旁边守着。扎好耳洞之后,谢颐不顾谢拥的哭闹,亲手为他戴上了那枚耳坠。
谢拥哭着说:“为什么只扎我不扎谢九思,呜呜呜呜。”
谢九思躲在谢颐身后偷看他的耳朵。
刚扎过耳洞的耳垂红红的,还有些肿,看起来异常饱满。谢九思很想过去捏一捏,但是不敢。
谢拥心想,没有耳洞,难道原剧情里我和谢九思没有打架,那枚玉坠没有改成耳坠,还是项链吗?
这么想着,他在乾坤袋里搜寻一番,不仅没有找到项链,连自己从不离手的那枚也扳指也没有。
他把乾坤袋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出来,这才发现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支毛笔,一块干粮,一瓶辟谷丹,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和一本破破烂烂的心法。
谢拥不可置信地将这点东西翻来覆去的看,使劲抖了抖乾坤袋,确定里面已经空了。
难道是祁一椽把好东西全拿走了?
系统确实说过,谢庸刚到青云宗就得罪了祁一椽,被他抢走了所有东西,还把人当奴隶使唤来着。
谢拥越想越觉得是祁一椽把他的东西拿走了,当即就要去找祁一椽算账。
他从地上爬起来,刚站起身便觉得头晕目眩,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他无助地捂住摔疼的屁股,看着地上的小破烂们,骤然生出一种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
以冢都为中心,整个春山府被黑气笼罩,恶魇横行肆虐,混元门弟子集体出动,还有一些途径此处的修士也自发出来帮忙,解救城中百姓。
沈度将自己自创的阵法毫无保留的教给离他最近的几名混元门弟子,那几名弟子学着他的模样,在脚下召出一个又一个阵法。司若云神色复杂地望着沈度的背影,回想起自己险些中招,顿时羞愧不已。
只是现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和赵知行一起看向赵乾来,赵知行在她之前问道:“前面出什么事了?”
赵乾来白着脸,哆哆嗦嗦道:“小师弟,是小师弟!”
司若云想起什么,“你们大师兄将自己的本命剑留给他了。”
况且魇灵爆发时,他还躲在沈度的阵法之中,不该出事才对。
赵乾来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只说等他们亲眼见到就知道了。
赵知行和司若云对视一眼,后者说:“你过去,我随师弟们去城中守护百姓。”
赵知行略一点头,“量力而为,切莫贪大。”
没了恶魇影响心神,司若云爽快应道:“自然。”
她祭出护体阵法,走向恶魇肆虐的城镇。
待她离开后,赵知行看向赵乾来,“小师弟在哪儿?”
赵乾来慌忙带路。
魇灵自冢都爆发时,谢拥正躲在水缸里。
他所处之处,入眼便是一片片水缸的碎片,缸里的水流了一地,谢拥蜷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身上的衣服被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柔韧纤细的身段。
大概是感应到他受到伤害,克己触发了护体机制,金色巨剑的光影将他笼罩在内,谢拥双目紧闭,安静地蜷缩在光影之下,洁白面孔在克己虚影下展现出一种冰雪般质地,克己牢牢地护住他的身体,旁人无法靠近半分。
他们一靠近,克己便发出警告般的嗡鸣,赵缘来没有办法,只能焦急地绕着克己转圈,还不忘呼唤蜷缩在克己虚影下的谢拥:“小师弟,小师弟,你还好吗,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不用叫了。”
赵知行缓步走过来,神色凝重,“看他的样子,怕是陷入了幻境当中。”
“什……什么?”
赵氏兄弟皆是一愣。
赵缘来结结巴巴道:“沈铎师兄不是把克己留在外面了吗。”
赵知行道:“克己只能保证他的身体不受伤害。”
除了克己外,谢拥身上还有其他宝物可以保他平安。是以,魇灵短时间内没办法对他造成伤害。
但那也只是短时间内。
若是谢拥无法识破幻境,时间一长,他也许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赵知行神色凝重:“若是没有克己,我也许能想办法干预小师弟的幻境。”
问题是克己不允许任何外人接近谢拥,若是强行破开克己禁制——先不说他们有没有那个能耐,即使可以破开禁制,也难保不会伤害到谢拥的肉体。
眼下想救出谢拥,就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等深陷魇灵爆发中心的沈铎回来,召回克己。
【📢作者有话说】
下章那个男人会给大家表演一个“自己醋自己”
ps:其实上一章有一个小小伏笔 ૮ ᴗ͈ˬᴗ͈ෆ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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