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另一边,被白玉慈称作“骨女”的骨铃夫人狼狈脱身后,越想越不甘心。
她本就被白玉慈接连追杀了几个月,一直东躲西藏,这次冒着暴露的风险,特地带上了冥龙骸骨,本想着速战速决,谁料连那冥龙骸骨也折损在沈正谊等人手中了!
骨铃夫人用手捂着伤处在夜色中疾行,被沈正谊重创的伤处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缕缕黑烟。
“该死,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知那个坐着青牛的小童究竟适合来历,她低声咒骂了几句,忽然停下脚步,随后整个身体开始扭曲,皮肤塌陷,整具身体就仿佛被人脱下的衣服一般,在地面上堆积成薄薄的一滩。
没过多久,失去支撑的皮囊如同融化的蜡油,缓缓渗入泥土。
从皮囊中挣脱出真身的骨铃夫人悬浮在半空,她的真身是一具缠绕着黑气与密密麻麻符文的灰色骷髅。
五百年道行,竟被一个小儿逼到现出原形。这副被毁掉的少女皮囊她可是中意的很,不过用了短短几年时间。
找到一副合心意的皮囊并不是件容易事,眼见自己用得好好的身体就这么报废,骨铃夫人眼中燃起滔天怒意,灰色骨架也在燃烧,最终化为一团腥臭的黑气,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
这次她学聪明了,不再与沈正谊正面相对,而是潜藏于商船附近,想要伺机而行。
她特地等到小童离开后才折返回商船附近,不料在船上看到了白玉慈。
白玉慈!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追来此处了。
骨铃暗骂一声,心道不好。
这白玉慈不间断地追杀她几个月,若不是有宗主混在其身边暗中相助,怕是会给骨铃夫人造成些麻烦。
倒不是说她不是白玉慈的对手,只是白玉慈是宗主看中的人,宗主早已下令不可伤他分毫。于是骨铃夫人只能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般四处逃窜。
白玉慈伤不得,骨铃夫人只好再次给景冥去信,告诉他自己暴露了行踪,白玉慈追杀至此,如今已与沈正谊会面。
她舍弃皮囊先出本体,身上符文亮起——这是景冥在回应她的传讯。一道阴冷的神念直接刺入她的魂体:“废物。”
黑气中传出阵阵“咔咔”声响,骨铃夫人好歹活了五百多岁,脸皮早已修炼到登峰造极,挨骂后还能厚着脸皮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那神念继续道:“本座还要在北州待一些时日。”
他已经在沈度体内种下了血髓蛊,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接触到谢拥。
骨铃夫人问道:“那白玉……白公子怎么办。”
景冥既要护着白玉慈,又要她取无相剑,凭借她的本事可办不到。沈正谊要护送无相剑到天机阁,婻枫天机阁内有重重护阁法阵,外有天机七剑剑主做靠山,若是无相剑入了天机阁,他们想动手可就麻烦了。
景冥冷哼了一声,一道猩红的符咒浮现在骨铃夫人的颈椎骨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释放出来了。
骨铃夫人化作的腥臭黑气剧烈沸腾,一只骨爪从中伸出来,爪心放着两枚串在一起的铃铛。
那两枚铃铛一黑一红,黑铃铛上刻着“丧”字,红铃铛上刻着“喜”字,正是骨铃夫人的本命法宝,以“悲丧之哀”与“极乐之怨”熔铸而成的无常铃。
早年景冥为了控制她,将她的本命法宝用禁术锁了起来,唯有景冥才能解开禁制。
有了这本命法宝,骨铃夫人自然实力大增。她抓着无常铃,声音一喜:“多谢宗主。”
景冥道:“想办法拖住他们,至多不过三日,本座便会赶回中州。”
……
诸位修士在客栈休整完毕,恢复灵力后便纷纷告辞,不少散修经此一役,结交了不少好友,相约同行。
游初晴身后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药宗弟子,站在客栈门口与众人拜别。
谢九思跟在谢无垠身后,脸上的神情很不服气,目光在沈度等人身后一扫,没有见到谢拥。
青云宗众人显然集结完毕,也准备离开,谢九思走上前问道:“我二哥呢?”
沈度闻言转身,温声道:“谢师弟与沈铎师兄在一起。”
说罢,目光往楼上一看。
谢九思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却被谢无垠按住肩膀。只见谢无垠上前一步,对沈度拱手道:“沈兄,我们要启程回东州了,临行前可否让我们与拥儿见一面?”
沈度一怔,显然不清楚其中的龃龉。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小师弟就在楼上的房间里,二位请便。”
谢九思神色几经变化,道:“这可是你让我们上去的。”
沈度露出不明所以,却十分和善的笑容:“自然。”
得了沈度的回答,谢九思有了借口,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却在谢拥房门前猛地刹住脚步。
换做以前,他早就踹门而入了。这次他迟疑了一下,抬起手准备敲门。
他的手还未碰到房门,便听到屋内传来谢拥的声音,“师兄,我戴这个簪子好看吗?”
一道冷沉的男声应道:“换一枚。”
……
谢拥拿出来的簪子自然是系统送给他的那一枚由玄鸟尾羽制成的簪子,簪子上垂落的流苏流光溢彩,与谢拥捏着簪子试戴的那只玉白的手相得益彰。
——众所周知,说到玄鸟,不得不提东州谢氏三公子谢九思手里那把绚烂夺目的大宝剑。
谢九思很喜欢对谢拥动手动脚,沈铎本就觉得他很碍眼,看到那枚簪子便想到了他,心下不喜,干脆从谢拥手中收走了簪子。
簪子被收走,谢拥不解:“师兄?”
“太招摇。”
沈铎的声音依旧冷淡,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拿着梳子帮谢拥束起头发。
【太招摇?】
要不是没有实体,系统的鼻子都要气歪了:【他凭什么这么说!他懂什么!】
谢拥:“财不外露,师兄肯定是为我着想。”
正说着,沈铎从乾坤戒中取出一条新发带,束到了谢拥的头发上。这条发带边缘缀满细如粟米的灵珠,那灵珠虽小,却暗藏乾坤,每颗灵珠皆镂空雕花,内嵌萤火微光,系在乌黑的发间,随着发丝飘动,如同星雨随行。
系统:【……】
系统:【?】
它气愤地叫起来:【他刚刚是嫌我送的簪子招摇是吧?】
【“太招摇”是他亲口说的对吧?】
【你还帮他说话了对不对?】
【那我问你,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谢拥:“……”
他显然很喜欢这条发带,抿了抿嘴,偏过头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头发。
他看镜子里的自己,沈铎低头看着他,目光灼灼,半晌后忽然自谢拥身后伸出手,托住了谢拥的下巴,强迫他仰起了头。
谢拥眨了眨眼睛,雪白的下巴在沈铎的手心蹭了蹭,很乖巧地仰望着他。
沈铎的手几乎可以包过他的半张脸,他的脸窄而小,肤色是一种莹润的瓷白,唇色虽浅,却透着淡淡的粉意。
他现在与刚到青云宗时那副病弱苍白的模样判若两人,像是被人精心呵护的琉璃盏,连眼中都漾着细碎的光芒。
沈铎面色平静,带着粗糙剑茧的手指拂过细腻的肌肤,带起阵阵痒意。
谢拥说:“师兄对我真好。”
门外的谢九思再也听不下去了,收回原本准备敲门的手,一脚踹向房门。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到谢拥说那句话时,先是胸口发闷,呼吸一滞,旋即一股混杂着怒气与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
在他记忆里,谢拥从未说过他半句好。况且这几日他一直追在谢拥身后,有心缓和关系,可谢拥不仅不领情,还……
“砰!”
房门大开,两扇门重重拍向墙壁,窗扇被踹门的巨响震得嗡嗡作响,谢九思站在门外,气急败坏地吼道:“谢拥!”
沈铎眼中寒芒乍现,并指成剑,一道无形剑气直接将谢九思逼退三步。
他的声音比方才那道剑气更冷,“出去。”
谢九思连谢无垠的话都敢不听,非要等巴掌扇到头上才肯老实,能听他的才怪。
他原本被剑气逼到门外,闻言立刻向前走了几步,走进房中梗着脖子叫道:“谢拥!”
谢拥:“……”只会叫我的名字是吗。
他无奈地从沈铎身后探出头,“干什么。”
谢九思立刻道:“你终于肯应我了!”
此言一出,系统算是明白这兄弟两个为什么一见面就掐架了。若不是时机不对,它甚至想去系统商城买一本《说话的艺术》送给谢九思。
就拿这刚才句话,换一个人来说,或许会有委屈撒娇的效果,可说话这人是谢九思,他嗓门大,语气又很凶,脸上的表情也硬邦邦的,听起来不像是受了委屈,反倒像在指责。
被谢九思的大嗓门一吼,谢拥果然睁圆了眼睛,扶着桌子站起身。
在他看来,他昨晚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可谢九思依旧如此,全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谢九思,”他带着几分不耐:“你到底想怎么样。”
谢九思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看着从沈铎身后走出来,却不肯往他面前多走一步,反而停在沈铎身旁的谢拥,不由攥紧了拳头。
系统在谢拥脑海中干咳了一声,干巴巴道:【老公,恕我多嘴,我怎么感觉这傻小子只是想来博取关注的……】
他一见了谢拥就上蹿下跳,偶尔会动手,却也从来没有真的伤到过谢拥,除了“死孩子故意惹事求关注”这一点,系统真的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