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师弟不知道 Akon 4765 2025-06-27 10:14:16

在场的这些人之中,先不提各位掌门家主,即使是站在后面陪同的弟子也是宗门世家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此时此刻,众人全部竖起了耳朵,看似在忙自己的事情,实则注意力全都放在谢沈二人身上。

弟子们或许不清楚这二人的渊源,在座的各位大家长却很明白。

这二位每次见面必有这一死出,彼此间连表面上的功夫都很少做,相看两相厌,整日巴望着对方赶紧死。

沈正谊希望谢颐死了给他腾位置,谢颐盼望沈正谊死了免得觊觎他的爱妻。

他们之所以会这样,无非是因为一个女人。

谢拥的母亲寒问之。

寒问之一届散修,当年仅凭一人一剑独闯五州,斩妖除魔,救济百姓,被无数百姓奉为神女降世,甚至有些地方为她立起庙宇,供奉她的长生牌位,为她祈福祷告,希望她有朝一日求得大道,飞升成神。

那时候沈正谊还不是青云宗的宗主,他与扶楹同为上一任宗主的弟子,是师兄妹的关系。

扶楹与寒问之是故交,恰逢寒问之到中州游历,扶楹便邀请她上青云宗一叙。

沈正谊很早之前便听过寒问之的名字——霜天雪落寒问之,手执雪落剑,自创一套霜天剑法。

传闻中,她有一副神女面容,菩萨心肠,每逢灾祸必出,白衣出尘,宛如谪仙降世。

直到亲眼见到寒问之,沈正谊才知道,传闻都是假的。

寒问之本人……比传闻中还要夺目。

他至今记得那一日,扶楹说要下山接一位朋友,他随口问了一句,“是什么朋友?”

扶楹身着青色长袍,素来清冷的脸上多了几分浅笑,她鲜少露出这般神情,语气柔和道:“我的挚友问之。”

挚友。

沈正谊默念这两个字,笑了笑,心中对寒问之更多了分好奇。

他与扶楹同门十几载,从未见她与谁交好。扶楹性子冷,除去师尊和他这位师兄,几乎不与旁人搭话。

能让扶楹称为挚友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沈正谊道:“正巧我无事,不如师妹带上我,让我也见识一下这位‘雪落剑’。”

扶楹点头:“好。”

扶楹与寒问之约好在山下小亭见面,他们到时,寒问之正坐在亭中观赏远处的群山。

“问之!”

寒问之闻声转头,就在她转过头的那一瞬间,沈正谊顿时感觉呼吸困难,脚下仿佛生了钉子,被钉在了原地。

百姓口口相传的谪仙降世已是十分夸张了,可见到寒问之的那一刻,沈正谊只觉得她比传闻更甚。

并非白衣出尘,而是一袭水蓝色箭袖长裙,腰间佩着一把细长的剑鞘。

容貌也并非什么神女面容,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比一切都要生动的美,令周围的全部都黯然失色。

扶楹与寒问之已经打完招呼,两人一起向他看过来。

扶楹见他半天不说话,只得替他开口:“问之,这位是我师兄,沈正谊。”

沈正谊这才回神,拱手行礼:“寒仙子,久仰大名。”

寒问之被他这声“仙子”逗乐,回以一礼:“沈师兄客气了。我听扶楹说起过你,说你是青云宗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

她此次登门,也有意向沈正谊请教剑法。

天才二字沈正谊自年幼起就听倦了,如今从寒问之口中说出来,却让他觉得莫名愉悦。

这就是他与寒问之的初见。

从那之后,沈正谊与寒问之迅速相熟起来。

寒问之虽然是散修,言谈间却从不露怯,既不自矜也不谦卑,有种恰到好处的稳妥。

沈正谊和扶楹的师父,青云宗的老宗主对她也是赞赏有加,甚至抛出了橄榄枝,希望她能留在青云宗。

寒问之自然是拒绝了。

即使这样,也不影响她与沈正谊和扶楹的感情。

他们三人一同外出游历,一同论剑,认识的时间越久,沈正谊看向寒问之的目光便越是闪烁。

寒问之剑法超群,见解独到,更难得的是,她的心性与胸怀绝非常人可比。

拒绝老宗主发出的邀请后,她继续斩妖除魔,救济百姓。不为名,不为利,只求百姓安乐,人间太平。

沈正谊很快就沦陷了。

正逢北州大雪,有妖魔借助冰雪肆虐,宗主派遣沈正谊和鸾徽前往北州除妖,沈正谊知道寒问之一定会到场,于是提前向她发出了同行的邀请。

寒问之欣然应邀。

他们三人在雪妖为祸的村庄碰面,寒问之身披白色斗篷,自漫天大雪中御剑而下,那一刻,沈正谊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感情,问她:“问之,这些年你一直独自游历,不觉得……孤独吗。”

寒问之落地,手执雪落剑,笑道:“这是我的选择,是我追求的道。”

沈正谊抿了抿唇,“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个道侣同你一……”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风中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掠向惨叫声传来的方向。

惨叫声是从村子里传出来的,听闻雪妖通体雪白,晶莹剔透,有人形与兽形两种形态,人形多为邪魅害人的恶妖,兽形则为守护一方的仙灵。

寒问之和沈正谊循声赶来时,眼前的景象令人呼吸一滞。

雪妖可以在风雪中隐匿踪迹,大雪在村中肆虐,所过之处房门如脆纸般大开,时不时有屋中传出惨叫声。

一个七八岁大小的男孩抱着一个还包在襁褓里的婴儿,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门。

在他身后是被雪妖开膛破肚的父母,还有被绞成肉末的看门大黑狗。

他没能跑出几步便被风雪刮伤了小腿,棉衣破开一道口子,小腿肚鲜血淋漓,隐约间可以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他抱紧了怀中襁褓,抬起头,眼中一片绝望——

“唰!”

耳边刮过冰雪的气息,一道泠冽雪光刺入风雪之中,带起一蓬蓝色的妖血。

雪妖被雪落剑刺中,显出原形,十指尖锐如同匕首,想来正是隐藏在风雪中用这锋利的十指害人。

它吼间溢出一声嘶吼,十指暴涨,朝前方一跃,跃起时重新隐匿于漫天雪花之中。

“问之当心。”寒问之的佩剑已经脱手,沈正谊手握着自己的本命剑,挡在了寒问之身前。

这时一道剑芒如流星般破开风雪袭来,伴随着一声哀嚎,雪妖重新现出原形,倒在地上,胸口处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正汩汩冒着妖血。

沈正谊在雪妖身上补了一剑,刺穿了它的内丹。

寒问之召回雪落,走到哭泣的男孩身边解下披风,用披风挡住风雪,随后开始处理他小腿上的伤口。

“爹,娘,小黑,呜呜呜……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爹娘……”

“你爹娘死了。”

风中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打破了男孩最后的希望。

男孩哭声一顿,随即哭得更大声了,他怀里的小婴儿也同他一起哭,在呼啸的风雪中尤为凄凉。

寒问之为男孩包扎伤口的动作一停,抬眸望向声音来源。

一个披着狐裘的男子踏雪而来,雪花落在他乌黑的发丝与睫毛上,为他俊美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清寒之意。

男子身上没有佩剑,长得很好看,但是说话很不中听:“不止你爹娘,你的小黑也死了。”

沈正谊皱着眉头挡在寒问之和孩子面前:“阁下何人?”

男子瞥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看向地上雪妖的尸体,待看清沈正谊毁掉妖丹后,轻轻啧了一声。

“蠢货,”他说:“被雪妖伤到的人寒毒侵体,若是不加以干涉,很快便会冻结成冰雕。”

说完后,他朝沈正谊身后的男孩抬了抬下巴,“解开他的伤口看看。”

寒问之闻言打开绷带。

男孩伤口附近的皮肤上果然凝结出细小的冰晶,血液凝固,皮肉泛出一种晶莹的白。

“这……”沈正谊愕然:“这该怎么办。”

“凉拌。”

男子暗暗翻了个白眼,走到寒问之身旁蹲下,伸手捏了捏男孩的小腿。男孩抱紧襁褓,抽泣着看着他。

寒问之说:“抱歉,我们此前没有见过雪妖,不知被它的爪牙上有寒毒。”

“嗯,那是自然。”男子摆弄着男孩的小腿左右检查,“因为碰到雪妖爪牙的人一般都死了。”

寒问之垂下眼眸,修长手指盖在男孩的伤口上,掌心泛起微光,企图用灵力缓解他不断结出冰晶的小腿:“没办法了吗。”

男子哼笑一声:“砍掉。”

“你!”

沈正谊拧起眉头,十分看不惯他这副不把别人当回事的样子。

男子说:“不想变成冰雕只能把腿砍掉啊,或者——”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等沈正谊主动来问:“或者怎么样?”

“或者你们帮我一个小忙。”

男子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锦袋,在手中上下抛了抛,“我这里有一枚雪妖的内丹,可以化解他身上的寒毒。”

沈正谊伸手就要去拿:“那你还不快点拿出来……”

男子将锦袋收进掌心,手指在他腕上一点,沈正谊只觉得手腕一阵酸麻,被迫收回了手。

男子拢着袖子道:“这群雪妖一共有十七只,我追了它们三日,杀了十二只,你们刚才杀了一只,这样就还剩四只。”

“这枚妖丹可以给你们用,不过你们到时候要还我四枚。”

“你——”

沈正谊被他的厚颜无耻和坐地起价给惊呆了。

“好。”

蹲在男孩面前的寒问之低声道:“我答应你,请你帮他解毒。”

男子微微一笑,解开锦袋,从里面倒出一枚蓝色的妖丹。

沈正谊原本不想搭理他,却在此时注意到了锦袋上的花纹。他眉头一跳,忍不住道:“你是东州谢氏的人?”

谢氏仙府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无耻的败类?

男子耸肩,毫不在意地开口:“你说是就是咯。”

见他丝毫不为所动,沈正谊气急,“你出门在外,代表的是你们东州谢氏,此番作为关系到谢氏仙府的脸面,你怎么能——”

“烦死了,”男子原本要蹲下身为男孩治腿,闻言停下动作,抱起胳膊问道:“这笔买卖你们到底做不做?不愿意那我走了?”

“请不要走。”

寒问之站起身,蹙眉望向男子,“救救他。”

在此之前她一直蹲在男孩身边,男子从未看到过她的正脸,直到此时才微微睁大了眼睛。

沈正谊对他的表情很熟悉,因为他初见寒问之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心中警铃大作,刚想催促男子赶紧救人,就见男子伸手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我改变主意了。”

“怎么!”

四颗妖丹还不够吗,又想作什么妖?

若不是时机不对,沈正谊真的要被他气笑了。

男子道:“我帮你们救人,不要雪妖内丹了。”

“姑娘,”他蹲下身帮男孩治疗腿上的伤口,动作很熟练,一边用灵力融化内丹拔除寒毒,一边道:“在下东州谢颐,敢问姑娘姓什名谁?可有道侣?”

寒问之张了张嘴,还未回答,沈正谊冷着脸道:“别说这些无用的话,你只需要救人。四枚雪妖内丹,我晚些时候会一颗不落的还你。”

说罢,他转身就要去追拿剩余的雪妖。

谢颐先看了他一眼,而后低头,拍了拍男孩的腿,“小子,你的腿没事了。”

……

沈正谊心里憋着一股气,单枪匹马杀入暴雪中,不多时便活捉了四只雪妖。

他将用捆仙索捆得结结实实的雪妖带回来,却见谢颐已经在寒问之身边大献殷勤。

沈正谊不在的时候,谢颐陪着寒问之一起清点了一下村子里的活口,处理了一些村民的尸体。

寒问之在风雪中为他们超度,一袭白衣胜过周围的落雪。

谢颐在一旁拢着袖子,没骨头似的靠在一截枯树干上,目光灼灼地望着寒问之,时不时与其搭话。

“寒姑娘,你不问我有没有道侣吗。”

“……”寒问之闭目诵经。

谢颐自问自答婻枫:“我没有。”

“寒姑娘,解决雪妖之后,你要不要随我回东州看看?”

“寒姑娘,寒姑娘,寒姑——”

寒问之终于忍无可忍,睁开双目,一掌拍在他嘴上,“安静些!”

谢颐眨了眨眼,任由寒问之捂住他的嘴,点了点头。

沈正谊提着雪妖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谢颐也看到了他,两名成年男子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敌意。

沈正谊原本都要向寒问之表明心意了,不料半路杀出一个厚颜无耻的谢颐,导致沈正谊看他横竖都不顺眼。

沈正谊道:“谢公子见死不救,坐地起价,实非君子所为。”

谢颐挑眉,刚要和他争论,就见寒问之摇头,“每个人的立场不同,谢公子救或不救,我们不能强求,只求自己问心无愧便可。况且……谢公子心地不坏,否则也不会追杀雪妖三日,或许是见惯了生死,行事与你我不同,也无可厚非。”

谢颐眨了眨眼。

他其实原本就想救那个男孩,只不过沈正谊抢在他之前杀了他的猎物,让他心中不快,这才故意找茬罢了。

没想到寒问之会为他说话。

这让他……谢颐沉默下来,别过脸假装看雪,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

“寒姑娘接下来准备去哪儿?倘若顺路,不如同行。”

……

“然后谢颐就像一块甩不脱的狗皮膏药,死死缠上了问之。”沈正谊道:“若不是那时候我不能离开宗门太久,又怎么会轮得到他!”

这些话沈铎等人从小到大听过了无数遍,不止他们,就连其他四殿的掌事师叔也被沈正谊拉着倾倒过苦水。

沈正谊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和寒问之原本才应该是一对,谢颐什么都算不上。

是以今日在堂中这些个掌门家主,几乎每一位都知道他们三个的故事。

早在听到沈正谊说出“问之”二字的时候,他们便竖起了耳朵。

谢颐果真如他们所料捏碎了茶杯。

不过他并没有和沈正谊打起来,反倒冷哼一声,说:“拥儿被魇灵拉入幻境,险些遇害,这便是你说的‘一切都好’?”

哦~这是要兴师问罪了。

几位大宗师悄悄交换眼神,露出八卦的神情。

这件事情上沈正谊无法反驳,气势都弱了些,只能说:“不是已经醒了吗。”

谢颐道:“我会告诉我夫人。”

沈正谊不慎被情敌抓住了把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暗中咬牙。

谢颐在他面前扳回一局,正得意着,端起茶杯想喝口茶,手伸到桌子上才想起茶杯已经被他捏碎了。

司若云连忙上前给他换了一个新茶杯,倒上茶水。

见沈宗主就此落败,没有热闹可看,其他几位掌门与家主皆感到遗憾。

其中一位门主小声道:“还以为会打起来呢。”

坐在他旁边的某位家主回:“哎,有什么可打的呢,毕竟谢族长孩子都三个了,你以为沈宗主还有机会吗。”

“在下一直未曾亲眼见过谢夫人的尊容,谢夫人真如传闻中那般美貌么。”

“那是自然,我还见过他们家二儿子,长得跟寒真人几乎一模一样……”

“可惜了,寒真人那般貌美,若是三个孩子都像她该多好。”

“……”

“各位,”谢颐将新换的茶杯重重放到桌子上:“你们若是想同谢某切磋可以直说,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方才还聊得热火朝天的众人纷纷噤声。

沈度混在其中苦笑,拱手行了一礼:“诸位前辈,师叔师伯,不如我们先谈正事。”

谢颐道:“本该如此。”

要不是沈正谊故意用寒问之来刺激他,场面何至于此。

方才八卦的最欢的那位门主正色道:“魔修一事兹事体大,冢都地下的阵法已经被毁,追查起来着实困难。不过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想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错。”

沈正谊看向沈度:“铎儿与谢贤侄呢?”

地底到底有什么东西,阵法为什么被毁,冢都又是如何塌陷的,这些都要等两位罪魁祸首——沈铎和谢无垠过来,亲口告诉他们。

方才沈度去请谢颐,自然也叫了他们,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没到?

沈度想起自己去叫人时,他们似乎都围在床边,床上躺着小师弟。他犹豫了一下,大概想到沈铎他们为何还没过来了。

“宗主,不如让弟子……”

他刚要说不如让他再跑一趟,议事厅的门再次被推开,沈铎踏入厅中,“弟子见过师尊,诸位前辈。”

【📢作者有话说】

一章父母爱情,顺道侧面展示一下我们宝宝的美貌。下章进入新副本 ૮・ᴥ - 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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