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思好感度+5。
下半夜,光团裹着谢拥的手帕睡得正香,任务书忽然弹出提示。并且这提示一刻不歇,一连刷新了几条。
谢九思好感度+3。
谢九思好感度+8。
谢九思好感度-2。
谢九思好感度+4。
反反复复,加加减加,直接把光团从睡梦中炸醒了。光团一个激灵坐起身,身侧是谢拥熟睡的侧脸。
谢拥睡相极好,睡前是何等姿势,睡醒基本不会变样。光团坐起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整理整理自己的小帕子,刚要躺下,任务书提示又来了。
谢九思好感度+2。
谢九思好感度+10。
谢九思好感度-2。
弟弟!谢九思你就是个弟弟!你到底有完没完!
光团雷霆小怒,狠狠踢了一下身上的手帕。
第二日一早,谢拥刚睁开眼,光团就趴在他耳边委屈控诉:“庸庸,还有你那个三弟,我都不想说他。”
昨晚反反复复加减好感度,害得任务书提示响了一整个下半夜,天快蒙亮时才停歇。
谢九思昨天下午在谢拥这里听了那番话,又受了一肚子气,估计深夜里难眠,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地想谢拥。
谢拥起身,从衣架上取了外衣,站在床边穿衣服,脸上挂着一丝笑,光团不好辨别那究竟是满意的笑还是嘲讽的笑。总之他问:“谢九思现在的好感度是多少?”
光团打开任务书看了一眼。昨晚加了减,减了又加,加加减减,最后刚好卡在了49。
49?
光团一个鲤鱼打挺从枕头上跳起来。
“老公,我们马上要完成新手任务了!”他说:“只差一个好感度了!实在不行,老公你委屈一下,给谢九思一点好脸色看看得了。”
反正谢九思那小子挺不值钱的。光团喜滋滋道:“开局-99,害得我以为他有多难搞呢,结果我老公略微出手就把他解决掉了。”
谢拥已经穿好外衣,正准备将隔夜的茶水泼到窗外去:“你也说了这是新手任务,应该不难。”
他开窗泼掉茶水,墨发披肩,衣摆轻动,晨光照在脸上,一举一动间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
美,太美了,老公你简直是一只魅魔!光团坐在枕头上,发自内心地赞美:“主要是因为我老公的人格魅力太强大了。”
“倒也不是,”谢拥含蓄道:“是谢九思比较蠢。”
蛮横至极,又口是心非。
不知在谢拥手里吃过多少次亏,偏偏还乐意信他。
泼掉隔夜茶水后,谢拥给窗子留了一条小缝,手执空杯走过来,经过那张美人榻时,顺手拨动上面的金铃,唤下人过来伺候洗漱。
一番洗漱后,谢拥接过下人递来的面巾擦了擦手,随口问道:“母亲什么时候回来,有消息吗?”
下人先说“不知”,而后才说:“不过属下猜测,大约在这两日。”
谢拥放下面巾,挥挥手示意他先下去。下人收好盆罐,临走前又道:“二公子,今日天气不错,可以多出去走动走动,要是腿伤难忍,可以让属下过来扶您。”
谢拥说“不用”,让他下去。
待下人走后,谢拥抓起躺在床上装死的光团,用不知什么时候沾水打湿的手帕把它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昨天下午光团拿着毛笔挥笔弄墨,身上沾了些墨点,即使清洗过依旧有些残留,远远看上去像是霉点。为了把它弄干净,谢拥下手重了些。
光团哎哟直叫唤,谢拥说:“别吵。”
光团说:“我感觉脚要被你掰断了。”
“不会,”谢拥抓着它的四肢轻扯,“肉灵芝十分有韧性,哪有那么容易断。”
光团哼唧着说这样不舒服。谢拥却说,光团这样脏兮兮的,他看在眼里也觉得不舒服。
他们正小声争吵,外面又响起敲门声,门外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迟疑:“拥儿,母亲回来了,快随我去前厅。”顿了顿,他直接推门进来,问道:“你刚刚……在与谁说话。”
光团已经深谙装死大法,敲门声响起时它便一动不动地装死。此刻谢无垠推门进房间,看到的也只是谢拥拿着帕子擦拭着一块形似黄姜的东西。
谢拥将帕子和“黄姜”一并放在床上,起身道:“我在和自己说话。”
谢无垠看向他的床,谢拥走过去,冲他伸手,示意他扶着自己:“大哥,快带我去见母亲。”
谢无垠下意识地接住谢拥递来的手,心中仍有些怀疑,不过还是扶着谢拥走出房门。只是在关门前不动声色地瞥向谢拥的床榻。
床榻上那东西被盖在帕子底下,听到了关门声,依旧是动也不动。
谢无垠心中怀疑稍缓,略一低头,便看见谢拥乖乖地倚靠在他身旁,不由教育道:“若无事可以出来走走,多和兄弟姐妹交流,不要整日闷在房中。”说着说着,语气中似乎带了一点笑意:“自己和自己说话算怎么回事。”
谢拥不以为然,轻哼一声,道:“家中与我年纪相仿的兄弟姐妹,哪个愿意理我。大家见了我都远远避开。”
谢无垠皱起眉:“竟有此事?”
谢拥见他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以为他在做戏,忍不住讥讽:“你当真不知?”
九州四海,宗门大族无数,其中东州谢氏乃仙门大族,人才辈出。谢氏如今的族长谢颐可谓是不世出之奇才,资历在他之上的,年龄比他大;与他同岁之人,论资历又在他之下。在他这番年纪能有现在的作为,可谓是东州第一人。就是这样的天之骄子,天纵奇才,竟生出谢拥这样一个毫无修炼天赋的废物!
若只是修炼无天赋就罢了,谢氏拿各种天材地宝砸下去,来头猪也能砸成像模像样的修士。可谢拥偏偏又是个先天不足之人,若是用力过猛,滋补过头,便会日夜流鼻血,将他本就不足的身子耗空。
若不是因为谢拥是族长之子,早就沦为了家族的弃子,何来如今的光景。和他同辈的兄弟姐妹中不乏有天赋极佳之子,自然看不上谢拥这等废物。且一锅汤里总有那么几粒坏老鼠屎,有的人嘴贱,见了谢拥这个实打实的废物二公子总想着出言羞辱几句。
更何况,连他们的族长都不喜欢这个谢拥这个儿子,上行下效,底下人多数也不喜欢谢拥。
谢拥又不是能落人口舌之人,每每遭人白眼,必然不肯罢休。他谁都打不过,但是很会告状,且会装可怜,非要闹到族中长辈出面调解。
是以,族中兄弟姐妹,除谢九思之外,其他人见了谢拥都绕开走,没人敢招惹这个瘟神的麻烦。
这一切,谢无垠通通都不知道。
实际上,要不是这个月以来谢拥屡屡出状况——不是走着走着忽然滚下十几级台阶,便是被天降悬梁砸断腿,或者莫名其妙跌进池子里。
他都不一定会注意到谢拥。
谢无垠是谢颐登上族长之位前便于夫人生下的孩子,谢拥出生时他已经被送到族老处修习。谢拥年纪大些的时候,他更是开始接手族中大小事,确实没有闲心关注弟弟在家中的处境。
听完谢拥的简述,谢无垠心中第一个念头是:他这个二弟弟的确很会告状。第二个念头才是心疼。
“他们欺负你,为何不来找我。”
谢拥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过了会儿,才说:“跟你不熟。万一你拉偏架怎么办。”
谢无垠哑然失笑。
“我是你大哥,无论如何,总是愿意向着你的。”
听了这话,谢拥不置可否。
二人一路走到前厅,谢拥心中泛起嘀咕,母亲归家为何是在前厅?恐怕家中还有别的客人吧。
进了前厅,他果真见到了另一人。
谢拥长相随母,不过他母亲面容不似他这般有攻击性。
谢拥的母亲寒问之,一直有东州第一美人之称。面容温柔慈悲,冰肌玉骨,额间一点朱砂,隐隐带着几分观音相。
谢拥进门时,她正娴静端庄地坐在客人下首,浅笑着看过来。
“拥儿,近来可好?”
“母亲。”见了她,谢拥脸上绽放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竟略过坐在上首的谢颐,先问候寒问之。
而后才向谢颐行礼:“父亲。”
在谢颐和寒问之之间还坐了一肤色白皙的青年女子,一头银发以玉冠高束,双目狭长,嘴角微微下抿,一派冰雪之色。谢拥尽力控制着伤腿,以免一瘸一拐的不好看。
他走到青年女子身前行大礼:“谢拥见过仙师。”
此人正是青云宗的扶楹真人。
扶楹略一抬头,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谢拥起身,扶楹微微颔首:“既有伤,不必行此大礼。”声音也如同霜雪落地般清凌。
寒问之也用担忧的目光望着他。
谢拥急忙道:“不过是一点皮肉伤,已无大碍。”
坐在上首的谢颐轻咳一声,让谢拥先落座。谢拥这才注意到谢九思早早便到了,正坐在对面看着他,神色可谓相当复杂。
他旁边还空着一席,大概是留给谢拥的位置。谢拥自然留意到了,不过还是毫不犹豫地坐在寒问之身侧。
待他落座,众人才继续他进门之前的话题。
扶楹真人此前登门到访时便表明来意,想将谢拥收入门下。直到如今谢颐依旧不死心,话里话外都在夸赞他的小儿子谢九思。
谢九思修习剑道,资质上上佳,与年轻时的谢颐相比也是不逞多让。
青云宗又名青云剑宗,以其剑道闻名九州,扶楹真人是青云剑宗除掌门之外的第二人,若是谢九思拜入她门下,自然可以更上一层楼。
所以谢颐才放下自己的脸面,竭力向扶楹推荐谢九思。
不料扶楹真人醉心修行,鲜少出世,直来直往惯了,不是很会说些场面话。
她打断谢颐的话,直言道:“谢族长,你方才说天才?我青云宗弟子如云,且不说四殿亲传弟子,单内门弟子中便有数不尽的天才,人道天才难得,可唯有资质上乘者才有资格入我青云宗,宗门弟子哪一个不是天才?”
“若说天才,”扶楹真人端起案上茶杯,凌然道:“我青云宗最不缺的便是天才。”
谢颐还想说些什么,寒问之瞥了他一眼,以神色制止了他。
族长不开口,座下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再提这事。
只是,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大概都想不通一件事:
为什么是谢拥?
就像扶楹刚才说的那般,青云宗到处是天才,朝空中丢一把石子,落下来砸中的人里十个有九个是天才。
剩下那个便是谢拥这个除了一张脸能看以外毫无用处的废物草包。
所以,为什么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扶楹真人放着天资过人的谢九思不要,为什么会选中谢拥那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刻薄小气爱告状的娇娇少爷啊!
谁来告诉他们这是为什么!
扶楹真人显然不善交际,与谢颐等人小聊了一会儿,便寻借口说自己累了。谢颐也知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只得派人带扶楹真人去客房休息。
扶楹真人离开后,他板下脸,原本是想端起大家长的架子,训导底下的孩子几句,不料在他开口之前,谢拥已经满脸委屈地把脸伸到了寒问之面前。
“我儿怎么如此憔悴。”寒问之抬手抚摸他的脸,温热的指腹轻拂过面颊,对谢拥怜爱不已。
“我瞧你走路姿势古怪,可是伤到哪里了?”
这一月来寒问之都不在府中,谢颐又不许众人报忧,她自然无从得知谢拥都经历了些什么。谢拥一见了寒问之就委屈的不得了,不过他也知天外来物之事无法告知旁人。他经历的一切过于荒谬,就算说出来,恐怕也会被当作得了失心疯。
因此他只能挑拣着将自己是如何倒霉,走路摔下石阶,被房梁砸伤腿等事情说了一遍。
“好好的房梁怎么会落下来。”
寒问之美目微凝,眼看就要换来自己的心腹手下去查,谢无垠连忙站出来:“母亲,我已经带人查看过了。”
“如何?”
谢无垠将自己的发现又说了一遍。
那房梁确定是外力破坏不假,只是破坏处无任何灵力波动,无法得知究竟是何人所为。
寒问之起身,走到谢拥身前搂紧了他,将他揽在怀中,轻轻抚摸他的肩背,“我儿受苦了。”
“母亲。”谢拥带着委屈的情绪扎在她怀里。没有告诉她,众人都以为那些事情是他自导自演所为,就连谢无垠也是那么想的。
坐在上首的谢颐忽然咳了一声,责备道:“成何体统。”
寒问之看都不看他一眼,要带着谢拥去院中细聊。她顾及谢拥受伤的腿,要唤来下人背着谢拥:“伤在腿上怎可随意走动。”
谢无垠忙起身走过来,站在谢拥身前微微弯下膝盖,“母亲,我来背吧。”他愧道:“弟弟有伤在身,是我考虑不周。”
修行之人哪能没有磕磕碰碰,他和谢九思也时常伤到胳膊腿,不过他们两个筋骨强健,伤不过几日便能跑能跳。哪曾想过谢拥不似他们兄弟两个这般皮糙肉厚。
谢拥看他一眼,不愿让他背着,嫌弃他身上梆硬硌人。
“母亲,”他挽上寒问之的手臂,“我陪你慢慢走,可好?”
寒问之拢了拢他的头发,满脸疼惜:“都依你。”
若是往常,谢九思早跳出来骂谢拥多事,怪母亲偏心。不过他今日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从谢拥出现开始,竟一直安静到现在。
寒问之挽着谢拥的手离开前,转头冲他一笑,“九思今日为何如此安静,数日未见,想不想母亲?不来母亲院中坐坐吗。”
谢九思眼睛一亮,立即从座椅上起身,迈开步子追过来,“母亲。”
等出了前厅,他才低声与谢拥解释:“刚才父亲说的那些话,我并不知情。”他说的是谢颐向扶楹真人大力举荐他一事。
谢九思整日怪母亲偏心,可真要论起来,谢颐对他又何尝不是偏心。他们母亲偏心,却从未少过他们兄弟三人应有的东西,只不过是拿自己的私库补贴谢拥。
父亲偏心,竟想直接夺走谢拥的仙缘。
谢九思羞愧难当,走着走着,默不作声地靠到谢拥旁边,低声说:“我身上不硌人,不如我来背你吧。”
谢拥连大哥都不想用,更不用提他。谢拥直言道:“我怕你一言不合就要翻脸,把我扔到地上。”
“你!”
谢九思当即竖起眉毛,伸手指向谢拥,果真应了那句“一言不合就翻脸”。
跟在后面的谢无垠觉得他们二人拌嘴可爱,举起拳头挡在唇边遮掩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快要结束了!告状精宝宝马上就可以和师兄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