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窗外,家家户户亮起的灯火如同夜幕上错落有致的星辰。
谢时舟和文樊二人见时间也不早了,便起身向吴家父子告辞,吴富村要送他下楼,谢时舟表示不用这么麻烦,临行之前他再次对吴永强表达感谢,也说如果吴家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联系他。
下了楼,路灯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寒风料峭,谢时舟忽然停下脚步。
文樊不清楚谢时舟他们在卧室内聊了什么,他也没有问,他知道有些事情自己该知道的,谢时舟不会隐瞒他,不该知道的,恐怕也是他不能知道的。
“特助?”文樊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说,“我们订的回海市的高铁还有一个小时发车,现在去高铁站时间也能宽裕些。”
谢时舟神色不显的双手插在兜里,拢紧风衣说:“嗯,你在这等我一会,我会留意时间的。”
文樊一愣,下意识回道:“哦,好。”
和吴叔在卧室谈话期间,谢时舟一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让理智作为主导。
他需要沉着冷静地思忖应对,不论什么时候、何种情况,这已经是他的本能反应——永远是先处理好各种事情,情绪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在翡翠号上面对枪口,周延深问他是不是吓傻了,他说没有。在那个时候,那个档口,他的确不会害怕,也没有吓傻,因为他的情绪已经被拧成了一条极细微的钢丝线,而这么多年,他一直都踩在这根钢丝线上。
谢时舟从衣兜内拿出一包香烟——尽管他平时不爱抽,但应酬时难免会有其他老板喜欢,这个时候他就会过去递烟,再聊几句,关系也就近了。
谢时舟将烟蒂点燃,闷不做声地看着眼前栽种的观赏植物发怔。
兴许这个时候,麻木才能够准确形容他目前的神色和状态。
按照常理,作为一个正常人若是有朝一日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被人杀害的,他会愠怒、会悲痛、会暴戾,会不惜一切代价向对方复仇,不论是亲自手刃又或者借助法律。可是他这条路,苍白又无力。
尽管他一直想要离开明正,但他也确确实实在最艰难的时候受到了江震的恩惠,江家也的的确确不遗余力的培养他多年,哪怕他再不认可江震的某些做法,但一码事归一码事。
可现在却告诉他,江勉是他的仇人,是他杀害他的双亲以求灭口。
缭绕烟雾在空中四散,谢时舟目光低垂。
他不是圣人,更不可能在听到父母被害时而无动于衷。
但现实情况是,江勉失踪二十多年,几近等同死亡。
他这仇无凭无据,根本报不了。
……
文樊在原地等了小半会,终于等到谢时舟回来。
他连忙叫车前往高铁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在谢时舟身上嗅到了一缕特别淡的烟味。
二人抵达高铁站已经是九点四十五了,快速过完安检后,因为是商务座,又在VIP贵宾室休息了片刻,直到晚上十点十分,二人才登上高铁。
文樊一坐下来就忍不住开始工作,没办法,未读邮件和消息红点会令他抓狂。
但又实在顶不住睡意,索性设定一个闹钟,睡半个小时再起来处理公务。
只不过等他这一睡醒,万青酒业就被发了黑稿。
这还是生产部的副总经理张毅胥私聊发给他看的。
不得不说,张毅胥的确在某些方面嗅觉敏锐,像文樊,虽然相关财经公众号关注了不少,但也没有张毅胥这个本地人了解,险些错过这几则公众号推文。
几条推文都是在今天发布的,内容在影射万青酒业紧急追回的那批酒质检不过关。
底下已经有不少人转发评论了。
[万青本来是海市老牌酒业公司,不过被明正收购了之后那就不一定了]
[资本就是资本,只为了圈钱,管你老百姓死活]
[我就说为什么那批酒要收回去,还给我退了款,多给了钱,估计是封口费吧?]
文樊转头看向谢时舟,谢时舟戴着眼罩正在小睡,他便没有打扰,原本这些事也是交由他来处理,等特助醒来再汇报也不迟。
为了控制事态,文樊立马将这几条推文发给法务,让法务联系处理这些不实消息。
很快,这几条造谣的推文就被删除了。
等抵达终点站海市,二人出站期间,文樊向谢时舟大致说了下情况。
高铁站人山人海,人们步履匆匆,哪怕是到了夜间也不乏许多出差的商务人士。
谢时舟迈步,边回着消息边说:“这件事后续你再关注一下,如果没什么动静就暂时先不用理会。”
文樊点了点头,谢时舟又停了下脚步问他:“待会要不我们送你回家?我记得你家离高铁站不远,应该挺顺路。”
文樊眼观六路,立时摇头推辞:“不用了,特助,我自己打车就好,很近的。”
文樊一听“我们”就知道是Jason来接谢特助了,他怎么可能那么厚脸皮的做电灯泡。
谢时舟也不再勉强。
两人就此分别,文樊要去负一层网约车那边打车,而谢时舟则按照周延深发来的定位来到另一边的停车场。
刚下高铁的时候,谢时舟就收到了周延深发来的微信。
周延深:[到了吗?我已经在B区地下停车场了,你再不来估计就得历经千险才能见到我了。]
周延深也是黏人,今天早上就迫不及待地问他晚上几点钟回来,他要过来接。
谢时舟告诉他行程,也包括了下午的行程转变。
看到这话,谢时舟指腹点触屏幕,问:[为什么?]
周延深:[因为你的男人以及你男人的迈凯伦都被围观了]
周延深:[黄豆人得意.jpg]
谢时舟忍俊不禁:[是吗?那不挺好,你不是喜欢被围观吗?]
周延深:[……那我也只是喜欢被你围观。]
周延深发了条语音过来:“我只想让你一个人注视着我,眼里只有我。”
高铁站挺大,但谢时舟也来得频繁,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周延深那台显眼的迈凯伦。
谢时舟刚坐上车,便见周延深望了过来,穿戴和往常一样的随意舒适,望向谢时舟的眼底都覆上了丝丝缕缕的笑意,如同空气中不存在的丝线,轻巧地勾住了谢时舟的手腕,仿佛见到他是多么美满憧憬的事。
他刚要说话,谢时舟觑了他一眼,揶揄道:“我以为你会站在外边。”
周延深没反应过来:“啊?我为什么要站外边?”
谢时舟理所当然道:“我看你表演欲挺旺盛,可不得站在外边摆摆Pose?”
“谢先生,少看些偶像剧,多看看我。”周延深调侃他,又话锋一转,跃跃欲试,“我最后给你发的那条语音你听了吗?”
嗯,又不知道从哪儿偷摸学来的肉麻话语大全。
谢时舟系上安全带说:“没听。”
谢时舟又道:“你以后少发语音,不是很方便听。”
实际上是:别有事没有就发语音蛊惑他。
他也是个男人,又不是无欲无求,听到自己爱人的情话,哪能够心如止水。
周延深看破不说破。
怎么可能不方便听。
上回吃饭的时候,他明明听了,也回了个“好”,而且他拢共也就发了不到五条语音吧。
周延深内心主意多,他倾身靠近,语气沉缓:“既然你没听,那我亲口再对你说一遍。谢时舟,我只想让你一个人注视着我,眼里只有我。”
周延深这个人吧,似乎到哪儿都像个行走的荷尔蒙,他估计就长在荷尔蒙上,随时随地都能控制开关。
谢时舟偏过头看着他,眸光如清水洗过般清透,也倒映着周延深的五官。
可不就对上了他说的那句话——“只想让你一个人注视着我,眼里只有我。”
随即,周延深仿佛得逞似的轻笑一声:“嗯,谢老师很听话,奖励谢老师一个吻。”
说罢,周延深迅速在谢时舟唇边轻压了一下,继而退回驾驶座,正襟危坐得好像刚刚偷亲谢时舟的不是他那样。
谢时舟忍不住失笑,唇角也不由自主提起一个幅度。原本还有些郁结的心绪此时也退散不少,就好似被框住的心底落进了一束阳光,瞬间消却了凝成一团的阴霾。
谢时舟小声评判:“油嘴滑舌。”
瞧谢时舟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周延深这才满意地发动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
……
海市万家灯火,和漫天星粒交织出别样的璀璨绚烂。
窗外掠过数不清的流光溢彩,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这个时候,周延深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皱着眉头,目光沉暗地透过后视镜看着那辆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他们的黑色大众。他一开始还没发现,直到身边的车都换了几批,他还是能看到这辆大众的时候,他就确信,他和谢时舟被跟踪了。
周延深勾着唇,内心盘算着要怎么抓到这车上的的人。
“前面那个分叉口下去,那一片都是工厂,小路也多。”谢时舟显然也和周延深一样注意到那辆黑色大众,他已经不慌不忙地打开导航在看着地图。
“好。”周延深应声,踩下油门。
迈凯伦顿时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虽然这个时候这么想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但周延深还是禁不住地想,要不然怎么说是他喜欢上的人,简直太懂他了!
他和谢时舟就该是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