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听说谢助理三个月前就死了 幸枫 3131 2025-04-06 08:14:45

远方天色已暗,缭乱的霓虹灯在街道上划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线条。拐过街口,隐秘在小园林内的公馆逐渐出现在眼前。

谢时舟下了车,他让人在车上等他,自己径直走进公馆。

公馆负责人大概是提前接到了消息,领着谢时舟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从左侧阶梯上至二楼,一进入二楼走廊,左侧便是一方水庭,庭院设置了假山石及湍流的瀑布,水雾弥漫开,雾气朦胧,别具一番风趣。

谢时舟淡淡收回视线,不多时便走到Spa馆门口。

厚重的浮雕拱形门被侍应生从两侧推开,那些个寻乐作陪的公子哥们纷纷望了过去。

只见不算明亮的灯光下,一个男人平静地迈步走入,他的视线先在室内环顾一圈,最后落在江其帧、以及江其帧身边的小明星身上。

他长相的确是极好,五官轮廓清隽干净,眼眸也如泼了墨似的深邃。

原先还嘈杂的Spa馆陡然息了声音。

各个都带着或吃惊或探究或沉思的目光打量着这位谢特助。

谢时舟浑然不觉,他走向江其帧,微微倾身说:“小江总,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随即朝曾小路使了个眼色。

曾小路顿时投来感激的目光,从江其帧身边退下,悄悄地离开。

谢时舟并非听不出来曾小路是被人胁迫才打来的那通电话。

此时,江其帧见谢时舟果真来了,心情不由得好转。

他傲慢地调整了下姿势,腿稍一抬,那正在推拿的技师便识趣地起身退到一旁,江其帧抬了抬下巴,道:“我腿酸,你帮我按一会儿。”

谢时舟眼皮轻垂,嗓音淡淡:“你不是喝醉了吗?”

“喝醉了也腿酸。”江其帧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目露讥讽。

其他人也不敢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们这边的剑拔弩张。

谢时舟能够过来只是因为他不愿其他人卷进与他相关的是非中,不管是曾小路,亦或是周延深。

谢时舟抬了抬唇角,半垂的视线瞥着江其帧,仿佛一点也未将他放在眼里,他用着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江其帧,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否则,在被胁迫、明知道是在侮辱他的情况下,他不会这么好声好气地同江其帧讲这么多。

江其帧冷笑一声,神色阴鸷狂妄,他就是要在今天、在今晚,将谢时舟那股清高彻底碾成齑粉,任人都能上去踩踏,凌辱。

江其帧一字一顿:“我叫你按。”

随着这句话落地,门前倏地出现了几名魁梧壮实的黑衣保镖。

公馆的主人章昭也开口看似讲和道:“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谢特助?咱们今日也是沾了小江总的光,才得以见您一面。”

章昭说起话来,句句夹枪带棒、含沙射影:“我听说谢特助之前在什么地方学过几招推拿,不知道能否给咱们公馆内的技师露一手,好让他们学学。”

章昭这简短的两句话,简直杀人于无形。

前一句在无形中贬损了小江总,给谢时舟拉仇恨。

后一句又暗讽他先前是公馆的“头牌”,是低人一等的技师,只配服务伺候他们。

众人都等着看好戏。

看看这位如高岭之花的谢特助怎么当众出糗。

场馆安静了四五秒。

谢时舟轻轻一笑。

转身拎起圆木桌上的白酒瓶,江其帧和章昭顿时如临大敌准备做出防守姿态,但谢时舟只是漫不经心地转开瓶塞,将酒液倒入小酒杯。

他依旧维持着唇边谦恭尔雅的笑容,向众人举杯道:“晚辈初来乍到,近段时间一直忙于业务,疏忽了与诸位海市当地的龙头企业联络感情,今日在这自罚三杯,若有怠慢还望海涵。”

谢时舟一点也不含糊,直接闷掉了三杯高粱酒。

大家都是混生意场的,也知道谢时舟这番话已经在给他们递台阶,但现下他们都是江其帧叫来作陪的,哪有放着太子爷的阵营不站,站一个外人的?

江其帧显然也明白这个理,他轻蔑地勾起唇角。

这一局,谢时舟他无路可退。

章昭是他的人,只要他江其帧一声令下,这座公馆立马就会变成一座用铁水浇灌,为谢时舟精心设置的囚笼。请君入瓮,原以为还有点困难,没想到却如此轻而易举。

而他也将会在这里把他一直以来受到的委屈怒火悉数发泄在谢时舟身上,让他也感受感受自己这些年遭受的精神苦痛。

万一他父亲知道了怎么办?

江其帧嘴角挂着嘲讽。

——他父亲必不可能知道。

今天这件事除了他的人,就只有谢时舟。

谢时舟很好解决,拿点把柄在手上,料他也不敢说些什么。

至于其他人,他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会去告密?再说了,他们估计连他爸的面都见不上。

谢时舟饮尽三杯,目光也看向左侧第三张躺椅上的人,他道:“王总,我听说贵公司在软件开发和网络信息技术领域有所造诣,正巧万青的后台管理系统也需要更新换代,不知道王总是否有意愿和万青建立长久的合作关系?”

谢时舟在来之前就已经向文樊要了江其帧最近的行程记录,也通过江其帧的行程获得了他在海市的主要人际圈。

而王总敦本务实,是他精心筛选过的突破口。

所以谢时舟这句话就是在明晃晃的挑拨离间。

那位王总也是白手起家,摸爬打滚二十几年才将公司做大做强,爬上了海市当地企业的Top50,在软件开发领域也算是小有成就,但同样也面临着外来企业冲击他们本土企业的危机,所以他在听说万青被明正收购之后,便想过来和江其帧打好关系,看看能不能寻求一些项目上的合作。

结果每次过来不是陪聊就是陪玩,其他人也都各怀心思,把江其帧当成什么鲜美的肥肉,各个都像防贼护食似的,他就算有心想私下询问也找不到机会。

此时谢时舟的这句邀请一出来,王总无疑成了众矢之的。

偏偏他的确需要这样的机会。

虽然江其帧是江震的儿子,但这几次接触下来,发现他不过是一个志大才疏的纨绔少爷。先不提日后好处能获得多少,单就双方理念不合恐怕也无法合作下去。

况且江其帧也只是把他们当做消遣时的陪聊,到现在为止,他估计也就只记得章昭。

在名利场上,没有人愿意做慈善家,也没有人不以利益为导向。

和万青长期合作?比起和明正医药合作这种堪比天方夜谭的画饼,显然前者更具诱惑力,王总的心思已经有些松动了,但目前仍不能表现。

在场的生意人几乎都在观望,也都想看看谢时舟还能抛出多少筹码。他这会若是表现出来,一定会受到其他所有人的指责,其中很大一部分的指责来自于对未能受到合作邀请的妒忌。

但王总也不由得欣赏起这位年轻人。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原以为他深入虎穴是愣头呆脑的不明智之举,但其实他是手握筹码过来的。

哪怕是面临这种情况,也依旧镇定自若,不慌不乱。

那三杯酒,先摆正了谦和恭谨的态度,与江其帧的自视甚高形成鲜明对比,也算是给足了众人面子,再化干戈为玉帛,主动抛出想要合作的意图。

“王总可以慎重考虑过后再给我答复。”谢时舟转回头,从容淡然地望着众人道,“诸位皆是海市各行各业的领头人物,正巧近日万青打算举办一场晚宴,不知各位能否拨冗莅临,若是能来,晚辈也将深感荣幸。”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其他人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谢时舟的言下之意。

其一,他谢时舟才是万青真正管事,有实权的那位。

其二,谢时舟代表万青,向在场诸位发出酒宴邀请,但条件是不能插足他和江其帧的私人恩怨。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谢时舟是在认真做事的,跟着他显然比跟着江其帧更可靠,何况在场众人也并非都爱捧臭脚。

于是有人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我家还有点事,得先回去了哈。”

这句话就如同一粒小石子掷入湖中泛起层层涟漪,包括王总在内的其他几个人也都纷纷起身告辞。

已经和江其帧深度绑定的章昭拽住王总,恼羞成怒道:“王总!你这是什么意思?!一点蝇头小利就把你变成哈巴狗了吗?!”

王总本和他们就不是一伙人,甩开章昭的手道:“哈巴狗?我看章总也是没点自知之明!”

章昭:“你!”

王总说完便朝谢时舟点头打过招呼,离开。

江其帧看着陆陆续续散场的众人,一张脸逐渐变得阴沉可怖,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要不是碍于面子,他早就暴跳如雷了。

等该散的人散去,谢时舟的目光这才轻轻地瞥向江其帧。

嗓音轻淡:“小江总,您这会还醉着吗?”

受到挑衅的江其帧顿时怒不可遏,大步流星冲过来,拳风狠戾地挥向谢时舟,却被谢时舟轻松抬手的钳制住,那力道居然令江其帧无法更进一步。

江其帧气急败坏地从喉咙滚出两声冷笑,眼睛死死地盯着谢时舟:“你很好啊,谢时舟。”他收回手,咬牙切齿地拔高音量,试图用音量震慑谢时舟,“看来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真以为可以骑在我头上了!”

江其帧抬手一挥,那几个站在门口的黑衣保镖瞬间如铜墙铁壁般围了上来。

“谢时舟,如果不是我爸,你早就被送去福利院了!你就是一个丧门星,克死父母的丧门星!我告诉你,你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江家的!你能有今天的成就也全是靠的明正医药!你倒好,享受着江家的特权,来我这儿作威作福?你可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啊。”

黯淡的灯光覆盖在谢时舟冷漠的侧脸上,他的目光如淬了冰似的,缓慢审视着江其帧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

末了,他短促地哼笑一声,只说了一个“哦”,又接道:“所以你这么破防做什么?”

说完,谢时舟转身要走,江其帧气得肺都要炸了,太阳穴砰砰直跳,他厉声喝道:“都给我拦着他!我看今天谁敢踏出这里一步!”

保镖齐刷刷挡住谢时舟的去路。

谢时舟目光随意地扫过这些保镖,唇角抿成一条线。

……

空气紧绷到极致,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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