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谢时舟上一次和江震联系还是去川市考察之前。
在江震主张将那批红酒流入市场后,谢时舟就和江震断联了。
当然,江震也没有想要向他解释的意思,他本来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这么做的意图。
谢时舟看着手机屏幕上跃动的备注,整理好思绪后,按下了接听和免提,将手机平放在桌面上。
江震低沉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你去港城了?”
语气平稳,没有带有任何的不悦。
能在陈平身上安装追踪器,江震通过别的渠道知道他的行程也不足为奇。
是以谢时舟也未有所隐瞒,他语调懒散地“嗯”了一声。
电话内一阵静默。
谢时舟并不着急地开口,指腹缓缓摩挲着酒店提供的便签本。
江震曾经言传身教地教过他不少兵家手段,这一招敌不动我不动他更是学得炉火纯青,并且经常用在江震身上。
江震或许也知道依照谢时舟的脾性,这通电话就会这么不了了之。
他纵容一笑道:“小舟,万九爷家中的饭食比之江宅,你觉着如何?”
这句话是在试探谢时舟有无想要跳槽离开的想法。
谢时舟不会上他的套,但对方没将话说得那么冷淡、决绝,所以谢时舟也会温顺地退让一步:“江叔叔不是一向知道我的口味吗?”
或者说,你不是一直都控制着我的口味吗?
鱼片粥,江震从小到大就喜欢逼迫他喝。
谢时舟记得他给患有白血病的家庭动用小金库的那天晚上,餐桌上第一次出现了鱼片粥。
往后每次谢时舟有任何不合江震意思的时候,他都会用鱼片粥借机敲打他。
有的时候,他都不明白江其帧为什么会觉得江震待他不一般,江震分明对身边的任何人都有着极强的掌控欲,唯独自己的亲儿子江其帧是例外。
他什么都会替江其帧筹谋,而江其帧只需要做一个高高在上、无所顾虑的掌权者就好。
果然,江震不再说话了。
其实他们两人没有必要再这么遮遮掩掩了。
谢时舟已经知道翡翠号上一系列的事件都是江震的手笔;而他又让罗俊俊伪装热心市民报警,致使那手套男落网,江震不会推测不出来。
因此,万青酒业那批流入市场的红酒就是对他的惩罚。
兴许之后会因为这件事而对他发难。
谢时舟原本也可以不理会,或许还能够借此机会令江震不得不将他在明正的圈子内边缘化。
但谢时舟也明白,这件事并非轻而易举的就能办到。
何况他也不想以这种被诬陷的方式离开明正医药。
片刻后,江震在电话那边轻笑一声。
远在江宅书房中的江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也没再拐弯抹角:“你知道多少了?”
谢时舟没有悉数交代,只说:“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江震唇角露出玩味的笑容,还真是倾囊相授,却反受其害。
江震:“你是看不惯我的这种做法?”
同样,面对谢时舟的套话,江震选择模棱两可的反问。
谢时舟嗓音淡淡道:“我怎么敢?江叔叔。”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江震却听不出谢时舟哪里不敢。若放作以前,谢时舟绝对不会、也不敢用这样的口吻对他说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只余下钟表指针摆动的声音。
江震低着头,状似在思考着,半晌,他睁开眼,语调毫无波澜道:“如果你出差回来后,还想知道这其中的缘由,那就回京市,我会告诉你所有真相。”
电话挂断。
谢时舟如释重负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周遭的空气也渐渐开始流通起来。
这时,门铃陡然响起。
是文樊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餐。
满脸上下都暗含着快憋不住的笑意,谢时舟一眼就看穿了他:“文樊,你现在是拿双份工资了?”
文樊连忙惶恐得摇头如拨浪鼓:“不敢不敢,只是到饭点了,我来提醒一下特助。”
谢时舟也是揶揄他两句,便拿着房卡出门了。
二人奔走一天,也懒得去其他地方,索性就留在酒店餐厅用餐。
文樊也是做足了准备,刚翻看菜单没几秒就流畅地报出了几个菜名,外点了一份冬瓜荷叶炖鸭汤,都算符合谢时舟的口味——清淡。
谢时舟失笑,给周延深发微信。
谢时舟:[在我身边安插卧底?]
周延深正在家中的跑步机上跑步,看到谢时舟先发来的消息,嘴角开始上扬,险些没注意自己还在跑步机上,差点就摔了一跤。
周延深按下暂停,边拿毛巾擦着汗,边单手回复:[那哪能叫卧底?]
周延深:[那叫爱的监督。]
谢时舟垂眸回着消息:[以后是要一日三餐都监督吗?]
周延深笑笑,随手拿起餐桌上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解渴。
周延深:[自然。]
他到底是摁捺不住内心那点难耐的小心思,又发了条语音过去。
谢时舟在收到语音的时候,指尖一顿,没有先点击播放。
侍应生已经上了第一道冬瓜荷叶炖鸭汤,卧底文樊边盛一碗给谢时舟,也不忘吹耳旁风说:“特助,这汤是Jason特地让我点的,说是能祛湿健脾。”
“嗯。你先吃。”谢时舟从容自若道,“有客户给我发了条语音,我先听一下。”
文樊愣怔:“啊……好的。”
奇怪?听个语音接个电话也不需要向他解释吧?
文樊嗅到了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
酒店灯光是偏复古的暖色调,仿佛为谢时舟冷白的脸镀上一层柔光,也柔和了他清冷的脸部轮廓。
谢时舟面容沉静地听完了那条语音。
但其实内心并不像表面的那么平稳。
语音内的周延深似乎刚结束运动,嗓音穿透过听筒,低沉而清晰地落入耳朵。
周延深说的是:[我恨不得直接给你做。]
谢时舟莫名地想起了那晚从正前方环抱住他的周延深。
声音也如此刻一般。
对他说:“谢老师,腿/别/夹/那么紧。”
……
文樊见谢时舟似乎陷入沉思,探着脑袋问:“特助?”
谢时舟回过神,在键盘敲下一个字后点了发送,他把手机反扣在一旁,对文樊说:“喝汤吧。”
瓷羹勺起汤汁入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文樊的错觉,他总觉得谢特助的耳垂连着脖颈那一片,都有些泛红。
周延深坐在餐台边,看着谢时舟最后发来的一个“好”字,内心如同被羽毛轻挠了下,想发泄又无处发泄,想嚎叫又无处嚎叫,可谓是憋屈至极。
要是谢时舟在隔壁,他铁定直接冲进去,二话不说地压着谢时舟在门板上放肆亲吻。
周延深翻看着手机日历,内心哀嚎,怎么还有一天!!
他是一天、一小时、一分、一秒钟都等不下去了。
于是心下开始徜徉。
以往他都以未和谢时舟明确确定关系而约束克制自己,不能在内心肖想他,但今时不同往日。
而重点也在于,像他这种晚开荤的处男一旦开了荤,总是不由自主地对一些少儿不宜的场面浮想联翩,不过周延深将缘由归结为他和谢时舟在异地,且他的谢时舟实在是让他难以自控。
现在想想,那时的谢时舟褪去罩在外头的风衣,白衬衫穿在里面,舒适绵软的布料滑落在白皙的腿侧,与毛毯层层交叠。他衬衣的领口扣子还是周延深替他解开的,担心他脖颈仰起会勒得不舒服。
周延深一点一点回味着,他非常喜欢谢时舟在事毕之后无意识抓着他后背衣料、以及将脑袋埋进他颈边的小动作——这会让周延深觉得自己被需要了。
周延深看着硕大的落地玻璃窗,忽然在想,要是不是抵着门板,而是抵着玻璃窗……万千霓虹星光在他的身后,那浅色的瞳孔深处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脸。
还没等他往下深想,玄关忽然传来输入密码进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入非非。
“老周!车钥匙!!”梁沉边说边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眼就见到正在餐台边傻乐呵的人,哦呦了一声,“你在做什么颅内运动?流鼻血了都不知道?”
周延深探身在餐台上抽出一张纸擦拭着,神情恹恹地说:“我要换密码。”
“你那生日密码有什么好换的?”梁沉没懂周延深这话的含义,直接从储物柜拿出一瓶矿泉水喝。
周延深冷呵一声,斜眼睨着梁沉:“……要是我碰巧在做什么事儿,又或者我和谢时舟在办事,你跑进来算怎么回事?”
梁沉险些没被一口水给呛着,他惊恐脸,忙摆了个“您请”的手势:“行行行,您改,您改,小的闭麦、闭麦。”
周延深琢磨着密码是改成他和谢时舟初遇的日期,还是改成他和谢时舟确认关系的那天……又或者是谢时舟的生日也行。不过说到谢时舟的生日,好像也快到了。他记得是十二月中,和他爷爷江河是同一月份。
要是现在准备礼物,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嗯,时间上绰绰有余。
梁沉:“所以我那布加迪车钥匙呢?”
周延深也是没见过梁沉这种家产数十亿,还要为了台布加迪喊他爹的人,为此梁沉严肃得地表示:“便宜不占白不占,又不寒碜。”
“得了,你少买些游艇,还能没有布加迪?”周延深毫不客气开大嘲讽,他将车钥匙抛给梁沉,又说,“待会国外研究所给我打视频会议,你要不要听?”
“那成分分析这么快有结果了?”梁沉微微诧异。
“快?都好些天了,也不算快。”周延深将设备调试好,拿起遥控器往落地窗那儿一按,窗帘自动向中心闭合,霓虹灯光被隔绝在外,客厅一下子暗了下来。
没多久,周延深收到研究所打来的视频通话,他操作了两下,影像便映在了面前的白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