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听说谢助理三个月前就死了 幸枫 4427 2025-04-06 08:14:45

茶舍雅间。

仿木纹理的瓷砖铺在地面上,配上米白色墙壁和深棕色的墙裙,中间以瓦片设计隔断墙,整体风格透着一股淡雅清新的禅意。

侍应生将茶具端上,徐盛坐在二人对面,问:“这些是川市盛产的几味茶,二位有没有什么比较喜欢的?可以先煮着。”

谢时舟记得在聚合投资被招待的时候,于涛拿了一壶茶,想来周延深对茶挺有讲究。

便问旁边的周延深:“你呢?”

“随便。”周延深懒散地倚靠着纯木桌椅,手臂搭着扶手,长腿也无处安放地抻直了来。

眉目冷厉,笑容轻佻,毫不避讳地向徐盛释放敌意,压迫感和攻击性却十足。

可惜用错了地方,徐盛对他的进攻压根没有反应。

徐盛说:“那就喝青城雪芽吧,我记得时舟你之前喜欢喝这款。”

徐盛做东,自然而然地拿起玻璃壶先煮水。

周延深脸都要黑了。

一口一个时舟,喊得那么亲密,关系有那么好?

而且徐盛姓徐,谢时舟当初在翡翠号上化名“徐白”,谁知道这“徐”是不是借鉴参考徐盛的。

周延深棱角分明的脸上毫不掩饰着不悦,他低下视线,正好与谢时舟对上目光。

谢时舟见周延深那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便向徐盛介绍道:“对了,忘了向你介绍,这位是……”

“助理。”周延深声音幽幽的。

谢时舟眼底划过一丝讶异,圆了过去:“对,是我的助理周延深。这位是徐盛。”

徐盛接过话尾,站起身朝周延深伸出手:“你好,我是时舟的初高中同学,目前主要深耕体育用品行业。”徐盛笑着说,“没想着能在这碰上老同学,也没带名片,还望海涵。”

徐盛礼数周全,周延深也摆不下脸,起身和徐盛握了下手。

玻璃壶中的水发出咕噜声响,徐盛将茶叶放进白瓷盖碗洗了一遍。

周延深指腹散漫地盘弄着木质扶手的纹路,二人看上去虽然一团和气,但却各有心思。

徐盛心如明镜,光看周延深手腕上那枚只给高端贵宾定制的限量款高奢腕表,就知道他“助理”的身份是假的。

而周延深也看得透彻。

如果徐盛真将他当成了“助理”,就不会站起身对一个“助理”握手,更不会要给他名片。

徐盛将洗过的茶叶投入玻璃壶,边煮茶边对谢时舟说:“说起来自从高中毕业后我们也有近十年没有见面了,你现在是进了明正医药吗?”

谢时舟轻轻摇头:“也不算是吧,在明正做了几年,这段时间被调去新公司了。你呢?”

徐盛笑道:“我爸不打算留在京市了,所以我也跟着来了西边,生意也就那样,谈不上特别好,也不算太差。”

徐家当年不算暴发户,但也的确是因为那几年房地产繁荣而积累了一些原始资本。之后举家搬迁至京市,打算大展宏图,实现阶级跃迁。可京市这地界不是什么外来人就能蹚进来的。

徐家几乎赔光了家产,都没法挤进那些人的圈子,最后只能放弃。

谢时舟宽慰了几句。

所幸徐盛也看得通透,二人聊了会生意又转向了以前初高中的趣事。

在一旁搭不上话的周延深也不恼,他边耐心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边提取有用的信息。

茶杯漫不经心地在长指间把玩,抵在唇边品茗了一口。

周延深道:“这么说你们和江其帧也是同学?”

这是周延深第一次在谢时舟面前说起江其帧。

很明显的是,江其帧的名字一出现,徐盛的面色微微变了一瞬,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

谢时舟倒是不显声色地抿了口茶,在这件事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是。”

于是,周延深试图和徐盛交锋的第一局,因他信息缺乏、视角缺失而以失败告终。

第二局是在餐桌。

周延深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贴心地为谢时舟布菜,虽然算不上对谢时舟的口味了若指掌,但肯定要比这九年后出现的情敌要更为了解。

谢时舟面前的小碗几乎就没空过。

一小块清蒸鲈鱼、干煸莲藕和东坡豆腐,都是些稍清淡的。

掌握一手情报的周延深边盛着一碗菌汤,嘴上边说着“不好意思啊,他刚退烧,不太能吃辛辣的”。

徐盛有些歉疚:“抱歉,我不知道你刚退烧,我现在叫人换点清淡的。”

谢时舟无意麻烦人家:“不用,我涮着吃也行。”

说罢,眼波流转,暗示周延深歇停会,偏周延深佯装看不懂,一只手忽然捏起谢时舟的下颌。

谢时舟一惊,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推拒,却被周延深按下。周延深手掌宽大干燥,指腹贴在谢时舟白皙的颈侧,他抽出一张湿巾,在谢时舟唇边轻轻压了压。

“唇角沾到油了。”他顽劣地牵起唇角,眸色有些深,噙着几分散漫和轻佻。

谢时舟:“……”吃着饭可不是会沾到油?

周延深的指腹压着他的动脉血管,谢时舟清晰地感知到动脉喷张的搏动声。

他敛下心神,别过脸,轻轻挣脱开,这次周延深没再桎梏他。

谢时舟对徐盛说了句“抱歉”。

徐盛也是被两人暧昧的举止仿若重锤一击,他忽然不合时宜的冒昧问了一句:“二位是……关系?”

尽管中间没有说满,但谢时舟和周延深已经自动填进了词。

谢时舟:“不是。”

周延深:“快了。”

谢时舟觑了眼周延深,似乎在控诉周延深的胡闹,然而眸光潋滟,落在周延深神色不明的眼底,大有种嗔怪的意味。

周延深“宣告主权”的目的也已经达到,此刻也忍着笑,抛下一句“时舟说什么便是什么”,之后不再多言,从善如流地喝着羹汤。

但这一句的效果也堪比王炸。

那股丝丝缕缕的宠溺,反倒衬得谢时舟像是不愿意公开而故意否决了他们的关系,这也让徐盛拿不准了,目光怪异地在二人之间转了几回。

周延深原以为徐盛会知难而退。

这样他也好和谢时舟好好度过差旅的最后一天。

或许待会还可以一起去私人影院看个电影,他记得最近上映了一部口碑还不错的丧尸恐怖片。

至于明天,明天如果不下雨,可以在酒店附近的油茶园沿着蜿蜒的油柏小路散步。

但没想到饭后徐盛邀请二人一起打台球,当消食了。

周延深合理怀疑徐盛一定是看穿了他后续的安排,故意破坏他和谢时舟的二人世界。

周延深在谢时舟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谢时舟置若罔闻地答应了徐盛。

“好,那我先过去和前台说一声。”

徐盛走远,谢时舟无奈地转身,对着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的、正在噘嘴闹脾气的周延深说:“好了,别闹。我和徐盛九年没有见面,这次考察完回去,下次再见也指不定是什么时候。”

谢时舟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其实是在变相地向周延深解释,但以往他几乎不会解释自己的做法,就连面对江震亦是。

周延深一米八几的人低着头,在这一刻仿佛作精附体,愣是攥着谢时舟的衣角,哀怨不已。

这种场景实在过于诡异。

而且还是两个大男人杵在走廊,旁边经过的客人视线都止不住往这边瞟。

谢时舟只好说:“周延深,你今年几岁了?”

周延深声音闷闷:“二十七。”

谢时舟:“都二十七了别像个小朋友了好不好。”

也不知道是谁家五六岁的小朋友跑过来,眨着大眼睛眼巴巴地仰头望着周延深,声音脆脆:“叔叔是哭了吗?”

周延深这演戏演得好好的,被一小朋友搅和,眉头一皱:“哪来的小朋友?”

谢时舟被逗乐了,闷笑了几声:“小朋友都比你成熟。”

谢时舟蹲下身,捏了捏小朋友的脸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爸爸妈妈呢?”

一位瞧着像是酒店工作人员的阿姨连忙跑过来扶着小朋友的肩膀,嗔怪:“欣欣,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欣欣:“我来找爸爸。我刚刚看到爸爸和这两个叔叔在吃饭。”

周延深心下狐疑,长廊另一边的徐盛已经快步走了过来,那小朋友顿时喜上眉梢,冲上去抱住了徐盛的大腿,接着就被徐盛一把抱了起来。

欣欣:“爸爸!”

阿姨也对徐盛鞠躬:“徐总。”

周延深整个人都宕机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你……”

徐盛说:“我已经结婚了。”

周延深仿若胸口中箭,神色也变得不自然。

他居然还把对方当成了假想敌。

但周延深厚颜惯了,也只略微尴尬了一瞬,便道:“抱歉,是我误会了。”

不过心情又好了起来。

能不好吗?

无形之中少了个“自以为”的情敌。

解开了误会,欣欣闹着要徐盛陪她玩。

徐盛忙于工作确实也很少时间陪家人,原本打算这周抽空陪陪女儿的,但遇上了老同学自然也要招待一下。

谢时舟看出了徐盛的为难,解围道:“没事,你先去忙吧,我和延深可以自己过去。”

徐盛只好点点头:“那行吧,这次也是我招待不周,这几天你们的账就记我头上。”大概是看出谢时舟要婉拒,徐盛又道,“没事,这酒店是我和我内人一起开的,都老同学了,不用客气。”

谢时舟也不再推托。

许是因为雨季,客人大多被困在了酒店,桌球室开了好几桌,时不时传来桌球撞击的声响。

徐盛替谢时舟二人安排的是单独的包间。

小包内有单独的洗手间和休息区,木质桌上放着果脯和小零食,饮品可以在墙角的小冰箱自取。

谢时舟脱下风衣搭在沙发椅背上,他将卫衣衣袖卷到肘部,挑了一根称手的球杆掂了掂,复古灯光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平日里那客套的神色此刻都被染上了恰到好处的柔和。

周延深双手撑在桌沿,尽管谢时舟甚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但周延深就是能细致地捕捉到他每一分喜欢与不喜欢。

“你喜欢台球?”周延深问。

谢时舟:“算是所有球类运动中,比较喜欢的。”

“为什么?”周延深边说边将各个球袋内的台球掏出来。

“因为不像高尔夫要站在太阳下,也不像保龄球拎着很累。”谢时舟说得很实在。

周延深没忍住,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短促笑声:“你还挺……”

“挺什么?”谢时舟将Chalk涂抹在杆头上,视线也随着周延深那句话看向他。

周延深心里原本想的是挺有人味儿的,但转念一想这词多少有点冒昧,便改口说:“挺实诚。”

周延深还挺喜欢这种这种感觉,有点像在玩AVG冒险游戏。

谢时舟就是他需要解开的谜题,每次都抛出一点点线索,一点点关于他的喜好或者经历,他乐于探索,也乐此不疲。

谢时舟不置可否地弯唇笑笑,将台球摞进三角框内。

将白球放在开球的位置,谢时舟问:“你会打吗?”

周延深对桌球造诣不深,玩两下进个球还是可以的,但面对谢时舟的提问,周延深佯装无措地摸了摸鼻尖道:“不算特别会。”

谢时舟疑惑:“是吗?那你会什么?”

“爬山攀岩浮潜游泳。”

“哦。”谢时舟了然颔首,话锋却忽然一转,“所以你在邮轮上对我说Jason喜欢的那些都是假的?”

周延深万万没想到这回旋镖还能再扎一轮。

周延深一时间想要辩驳却哑口无言。

谢时舟唇角抿起若隐若现的弧度,浅藏着几分淡淡的愉悦:“那你想不想学?我可以教你。”

吊灯下的谢时舟仿佛被包裹进暗橘色的光线中。

周延深不禁心念一动,向前迈进一步,站定在谢时舟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将谢时舟覆盖。

灯光下的灰尘如细小碎金,在二人相隔的空气中漂浮翻涌着。

周延深的语气也慢悠悠地拉长:“好啊,谢老师,还请多多指导。”

“谢老师”这三个字令谢时舟的指尖如同被过电似的酥麻了一瞬。

他面无表情的随手挑了一根新手适用的球杆给周延深,自然也未瞥见周延深那晦暗不明的眼底掩着几分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

台球击打也讲究策略和技巧。

一般的酒局是不需要上升到斯诺克那种难度,但也不排除有些合作伙伴喜欢。

曾经谢时舟就招待过一位董事,他非常喜欢斯诺克,甚至还请了一位大赛选手来教学。当时谢时舟有幸和这位董事学过一两天,技巧不算特别精进,但玩得久了也算是小有心得。

总之,台球规则多变,最基本的一条就是以白球将其他球击进球袋。

“你先看我演示一遍。”谢时舟说。

谢时舟拎着球杆在球桌边沿俯身,卫衣不是修身的款式,但依旧能窥见其紧致流畅的线条一路向下,休闲西裤将瘦削的腰束紧,骨节分明的长指撑着桌面,露出的一小截手臂紧致有力,球杆搭在虎口处,另一只手虚虚握着球杆末端。

左手手腕内侧的那片肌肤居然还纹着刺青,依稀能看出是岁寒三友中的翠竹。

这倒是奇了,像谢时舟这般清冷的人也会刺青?

“砰”一声——

白球将所有球击散,有那么一两颗球在相互碰撞后落入球袋。

谢时舟收杆问:“看懂了吗?”

周延深将装傻充愣贯彻到底:“……应该吧?”

谢时舟让出位置,让周延深来。

周延深拿着球杆怎么也摆不对动作。

谢时舟无奈上手教周延深摆好左手,又贴身告诉他怎么推动球杆。

虽然隔着一点距离,但周延深领口处的香水无时无刻不都在散发着隐秘而具有侵略性的野性气息,源源不断的如同藤蔓一样地缠绕住了谢时舟。

谢时舟和许多集团公司的CEO、董事都有过交流,他们每个人几乎都会用男士香水,有些喜欢内敛含蓄的,有些喜欢热烈奔放的,唯独周延深这款的味道很抓他的嗅觉。

前调带着朗姆酒的辛辣和霸道,中后调又是偏柔和的木质熏香。

和周延深很像。

周延深不说话的时候大都给人一种凌厉,锋芒逼人的感觉;深入接触下来会发现他人也不坏,甚至有点别具一格的憨和傻气。

“谢老师?你怎么在发呆?”

因着俯身的姿势,周延深看不见站在自己身后的谢时舟,更不知道谢时舟为着他那款香水内心已经百转千回。

但从谢时舟已经持续近一分钟来回推动球杆的行为来看,他无疑是走神了。

经周延深提醒,谢时舟回笼思绪,手心用了点力,在推动球杆击打白球碰撞出去的那一瞬后,谢时舟松开周延深的手。

下一秒,手腕又蓦地被对方扣住。

谢时舟下意识抬头看着周延深,面容平静,眸光也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和波澜。

谢时舟四平八稳道:“我刚教你,你应该学会了。”

周延深沉默不语。

对视良久。

周延深拇指压着他的手腕,胸腔开始微微震动,他揶揄低笑。

——“谢老师,你这么表里不一吗?”

他说:“我看你脉搏跳得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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