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时至今日, 大和田诚才发现他们两个人的脑回路根本就没在一根线上。
毫无默契可言。
他一直为当年半泽雅纪在球场上的武断专横不满,而对方还以为自己是在为转学时对方没去参加欢送会闷气。
好吧,或许是有这么一点因素在的。
小学时的半泽雅纪远比现在不好沟通。
技术和天赋在同龄人中是一流的, 性格的执拗也是一顶一的。
“你为什么只给我传球呢?!石原一直没被传过球吧!”当时的大和田性格也是急躁, 两个自小没受过什么委屈的孩子, 遇到事了自然谁也不服谁。
“球传给你也会不高兴么。”小时候的半泽也不理解, “时机、技术、配合,不管从哪个角度看, 传给你都是最优解吧。”
“也不是没有传给过石原, 但他得分率不高, 这是比赛。”
比赛不看得分看什么?
自然是谁得分机会更大就给谁了。
“……”大和田哑口无言, 但他觉得哪里不对。
“调动团队的积极性也是二传的任务吧。”
“但调动起来的结果也没有直接选择你来的好吧。”半泽雅纪不理解那种低效率的行为, “他们确实打得不好啊。”
也就没有去调动的必要。
半泽雅纪并非多么迁就大和田, 只是就像他说的, 在当时的球场上,大和田是最优解,如果有更好的人选, 那么他就会放弃他。
太功利了,太短视了。
大和田并不认可半泽雅纪这种做法, 但又没法否认,小学阶段的排球就是这样, 能打攻防来回就不错了, 哪儿讲究那么多呢?
一次两次是这样,长久下来也是这样,球场上的半泽雅纪就是头倔驴, 难沟通的要死,理论上只会和大家闹得很僵。
但他下了球场后又十分好说话, 还长得可爱,非常会讨人欢心,大家转眼又忘了球场上的事,随后还逐渐习惯了他的打法和安排。
到头来,和他有分歧的大和田反倒成了大家的批评对象。
“雅纪说的也没错啦,阿诚你不要每次都和他吵呀。”
“是呀是呀,其实我觉得他说得也没错,我确实打得不好,当时给我也拿不到分。”
大和田动摇了。
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的想法是错的,但当他看到荷西·布兰可的比赛录像时,又再次坚定下来。
“暂时的功利是短视的,哪儿还有像他那样的二传手。看,他现在还不是认识到了这种错误!”
“打住打住。”听到他这么说,星野佑一拍了拍手,随后比了个叉。
所以……
“你就是因为这种事一直和雅纪闹别扭么?”星野整个人都迷茫了,他印象里的大和田还不至于这么孩子气,“你几岁了?”
“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事实就是如此。”大和田满脸不赞同。
就是因为和半泽雅纪观念不同,转学到东京后,他就转而开始打起了二传,力求成为像荷西那种能够激发队友力量的二传手。
只是现实是残酷的。
天赋上还是差了那么一截,他和梦想中的荷西还是差了十个半泽雅纪。
用冰帝排球教练的话来说,就是他太固执了,有时候不够灵活。
翻一下也可以说是孩子人太老实。
星野佑一听完他讲的故事,觉得教练说得很对。
他还以为两人之前是有什么你伤害我,我伤了你的故事……
搞半天就是小学鸡吵架,还是单方面的那种,怪不得雅纪不怎么接大和田的话茬,每次就当无事发生。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雅纪现在的情况也有些不同吧。”星野悄悄指了指走在前面的佐久早和大冢光,“有时候也不是不信任别人的问题。”
“只是太信任自己了解的攻手罢了。”
“人就是这样不是吗?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把决定权交给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
听到他这么说,大和田的脸色突然好些了。
但星野佑一的下一句话却扎了人心。
“嘛,不过现在看起来,雅纪最信任的人是圣臣嘛。”
大和田依旧嘴硬道:“哼,说到底那家伙就是改不了臭毛病。”
二传是整个团队维系的纽带,是一个队伍的中枢,协调好每个队员是必须的事。
走在前面的佐久早突然打了个喷嚏,随后紧皱着眉将口罩捂得更严实了。
可恶,不会是对面稻荷崎的宫侑传染给他的吧。
明明是流感季,整个稻荷崎就那家伙没戴口罩,作为二传还一直在网前——想着,佐久早对那个叫宫侑的印象更不好了。
这传染几率很大。
继白鸟泽赢下半决赛后,井闼山和稻荷崎的比赛在十分钟前已经结束,成绩还算不错,3:1,赢了。
第二局换了饭纲上场后算是稳住了局面,直接赢下,或许是接连的失败给稻荷崎打了鸡血,在第三局时顺利反超井闼山,只可惜那种劲头没能熬过第四局。
教练和前辈们都说稻荷崎未来可期,现在的这支队伍还很年轻,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明年必定进步不小,之后大有作为。
尤其是宫侑,谈起综合性,教练还拿他批评了饭纲和雅纪。
井闼山的两个二传多多少少都有些偏科。
对此,佐久早倒是不怎么在意。
球队的问题会由教练、队长和二传考虑,与他关系不大,瞎操心没用,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保持良好的状态,在球场上接下进攻,再打出制胜的每一球。
就是……
他抬头看了眼前面,那人少见的一个人走在教练身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圣臣。”一边的古森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雅纪他没事吧。”
“……应该?”他也有些不确定。
就像教练批评的那样,几个人总是聚在一起是不好的,打排球要和大家多多交流,但一个年级的学生很难不窝在一起。
“反正他会处理好的。”他这么说。
“也是呢。”古森元也眨着眼睛,眼睁睁看着雅纪走到了饭纲身边,勾上了对方的脖子。
唔,圣臣倒是很信任雅纪呢。
也是好事吧。
“你说他们在说什么。”古森问。
佐久早眼睛也没眨一下:“打球的事吧。”
不然还能聊中午吃什么吗。
事实上,半泽雅纪攀上饭纲,也确实是和对方请教打球的问题。
依赖一传的问题教练已经替他解决了,勒令他回去后和二队训练一段时间,以适应不同的一传。
那么现在剩下的就是和队友的磨合。
“怎么才能做到完美发挥队友的能力呢。”半泽雅纪绞尽了脑汁,仔细想着自己和其他人相处时有什么问题存在,“好像不单纯是技术的问题……”
“不是技术问题啊。”饭纲捏了捏他的后脖颈,示意他抬头好好看路,“战略也不是哦。”
“那是什么?”
“唔,信任?不对,也不能这么说。”饭纲细想着,努力斟酌着用词,“好像也不是说关系好不好,啊,我想想……”
半泽雅纪当然是受欢迎的,先不说他和一年级的学生都关系融洽,作为前辈也没人会不喜欢听话乖巧还优秀的学弟。
但好像就是差了些什么。
看着饭纲掌眉头缠在了一起,久久不出声,半泽雅纪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所以?
所以是因为什么?
“嗯,好像确实有那么一分距离在。”饭纲掌突然找到了形容词,就像他说的,起码在他观察到的情况来看,雅纪和高二的前辈还是有一份生疏在,“可能是因为不接地气吧。”
“诶?”
“你和拓人还有承太郎都比较少说话吧,和大冢前辈也是。”饭纲掌说。
浦野向太郎不算,那位除了护松和菊亭,对谁都话少。
半泽雅纪有些迟疑地点头。
如果要饭纲那种程度算,打完球还会搭肩膀、搂脖子——完全不顾对方意愿的那种,那他简直就是差得远。
“其实菊亭前辈也有些这种问题,为什么说距离感呢。”饭纲举了个例子,“你会和其他队员勾肩搭背、搂搂抱抱,或者打打闹闹的吗?”
菊亭那种反面教材好像不能细说。
“不会。”半泽雅纪果断回应,“这有什么问题吗?”
搂搂抱抱就没有距离感吗?
物理意义上好像是这样的。
“和谁都不会,对吧?”
“嗯……”
“平时好像也不太开玩笑,说话很有分寸,总是很体面。”饭纲细数着,不由得感慨,“这么说雅纪真是标准的东京人呢,完全不像大阪人。”
这样听着很好,很符合日本人对他人交际的至高要求。
但问题是他对谁都是这个样子。
国中正是少年最意气风发,无忧无虑的时候,完美的岁月都刻在此时,对大部分都活泼开朗的体育生而言,亲昵的举动更是家常便饭,过于得体反而成异类了。
不管是国内和国外,偷偷打队友屁股好像都是件日常。
当然,在井闼山半泽雅纪不是一个人,还有个比他还“孤僻”的佐久早,但问题在于,佐久早不是二传啊。
对佐久早来说,加强和二传一个人的联系就够了,还是二传主动的那种。
“你看,就拿稻荷崎的宫侑举例,虽然石川队长看起来挺讨厌他的,但两个人关系也很亲近,是不是?”饭纲问。
前后辈能那么顶嘴,本身就是关系很好的证明了。
“好像是这样。”半泽雅纪若有所思,“所以就是要拉近和大家的距离,搞好关系,了解大家的性格和特点,和他们建立信任,再通过策略和技巧让他们在球场上保持良好的状态,是这样吗?”
“bingo!我还没说完呢,雅纪你领悟的很快啊,不愧是你!”饭纲比了个大拇指,看着小学弟的眼睛亮了一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坐看好戏,接着兴冲冲地鼓励道:“那你就快行动吧!现在!”
“诶?”
“从最好搞定又有些难度的人开始怎么样?就——”饭纲环视一周,目光聚焦在一个郁郁寡欢的人身上,“佐久早吧!”
“啊?”
“先让他开心起来吧,你和他平时关系不是最好了吗?”
看着半泽雅纪突然僵住,又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饭纲掌内心突然升起了对自己浓浓的满意感。
他处理的真是太棒了。
简直是个天才。
雅纪的不接地气当然不只这些问题。
家境好、帅气、彬彬有礼、成绩还异常优秀甚至可以闭着眼睛上东大——这种完美男主的人设在只能走独木桥特招的体育生中是多么异类。
而且还过于矜持了。
让他主动点会更快融入的吧。
饭纲心里美滋滋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