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每项运动针对运动员的需要, 都会有不同的训练方式，而打排球对手部的要求最高，其中二传的又最多。除去全身的协调力量, 手指和手腕的灵活度、柔软度和弹性, 都会影响着传球的手型, 甚至是发力的点, 即使只是细微到几毫米的差距，也会在球抛出的那一瞬间产生不同的效果。
意识强的人知道要把球传到哪里更合适, 天赋高的人更容易达到理想的效果, 但要托出一个精确的球, 需要两者配合日复一日的努力和打磨。
哪怕是天才, 哪怕会做自主练习, 在不提及经验差距的前提下, 和别人配合的打得少, 手也会生。
更别说他不是天才。
半泽雅纪说的是客观的实话，但正是他这样的诚恳，才让大和田恨得牙痒痒。
“半泽……”大和田诚咬牙切齿, 眼球通红，似乎要从那对本就大过常人的眼眶中脱出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大和田诚在冰帝时脾气一直很好，作为二传手和部长, 部活之外也和大家的关系很融洽, 谁都可以开他玩笑，平时即使和半泽闹脾气，两人也是像小动物一样咋咋呼呼就过去了, 因此星野佑一没怎么放在心上过。
可现在看来，怎么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他脑子还没转过弯儿, 手上先一步牢牢地箍住了大和田的腰：“有话好好说，别打架啊别打架！”
“谁要打架了？！”
“什么打架？”
两人异口同声，只是大和田声中含恨，半泽雅纪完全疑惑地不在状态，好像他根本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一样。
这边的动静太大，让旁边的古森元也忍不住捏了把汗。
“感觉不太太平呢……”未来的高中三年不会也是吧？
佐久早圣臣没说话，只是安静的压腿，他一向心无旁骛，哪怕是简单的三人比赛，也要做好充足热身。
古森早就习惯了表弟的冷淡，他知道对方听到了，只是没什么态度，可别人并不这么认为。
今年同样被特招来的野间道是一名副攻，毕业于丑三中学，本人自称是因为和木兔光太郎王不见王才来的枭谷，现在所做的一切准备都是为了日后和他的命中注定的对手木兔作生死决斗，但古森不明白一个副攻和主攻有什么好比较的。
毕竟以前在一个学校的话，更不存在什么副攻和主攻间的矛盾。
“中二病吧。”佐久早圣臣如此判断。
事实证明，野间道的脑补能力才是大问题。
他明显对那边的情况充满了兴趣：“呐呐，我说，他们是不是经历过什么让人痛苦窒息的决裂——”
佐久早：“……”
古森：“这个我也不清楚。”
“这样啊。”野间道说着，不仅越来越来劲儿，还越凑越近，“佐久早，你说呢？佐久早？你怎么不说话？”
看着病菌离他越来越近，佐久早拧着眉头，偏头道：“……不知道。”
好在半泽和大和田说了两句就停下了，两人各站一边，各做各的热身，谁也不理谁。
虽然看起来更像是大和田单方面闹脾气。
太麻烦了。
“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护松正辉蹲在球场边缘抱住那头“秀发”，他好像看到了自己未来一年的不顺生活，只觉得自己的头发不保。
果然，只有当了部长才会知道脱发的痛苦！他以前不该笑部长头秃的！
“嗯？”正在喝水的浦野向太郎垂眼看向他的发旋，“挺茂密的。”他如此评价。
“放心，你本身头发多，掉不到正平部长的程度，而且……”
护松：“而且？”
浦野向太郎直接将拧好的水瓶放在了他的头上，毫无对部长的尊敬：“你的胡子那么茂密，要是秃了可以移植一下胡子的毛囊。”
护松：“！！！！”
“等我秃了会先拔光你的头发做假发的！！”
多多良助教拿着做好的签盒，把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心累，连同他梳的光亮的大背头都塌了了型。
护松之所以能成为排球部长，并不是因为他非常可靠，而是因为他相对可靠——毕竟三年级其他正选不是话都说的磕巴，就是每天只会阴沉喝茶还惦记着下棋的浦野向太郎。
二年级简直是变本加厉，只有饭纲掌稳重一些。
本来以为这届一年级会好点的。
“井闼山未来无望啊……”他弱声感慨。
“嗯？我们井闼山的明天不是充满光亮吗？”拿着相机不停记录美好瞬间的谢尔顿按下快门，作为园丁满意地欣赏着自己苗圃里的幼株。
不，已经是花园了，现在的孩子不仅很茁壮，长得也好看。
“排球部最不靠谱的就是您！”
“哈哈哈哈哈，有吗？”谢尔顿摸着一头白发，笑得乐呵呵，连眼角的褶子都要挤没了，“体育竞技够沉闷了，场下就多开心点嘛。”
学生在步入大学后，就像半只脚踏进了社会，要开始担心前途，担心就业，直至毕业后成为一只真正的社畜，每天在为微薄的工资和生活所担忧，就连职业运动员也不能免俗。
更高的薪资，更好的就业环境，是否有伤病，能否触及更高一级的赛事——当成年人的一切不再纯粹时，总会怀念起以前天真无忧的岁月。
年终时，学校需要一份满意的答卷，老师需要提升自己的绩效，学生在未来学业上或许也需要那么一份证书。
“在保证成绩的情况下，活泼些也挺好的。”
说归说，做归做，排球部的训练从没落下过，就像高二的学生今天指导高一新生浪费了时间，现在就得留在训练室把余下的训练量补起来，两个经理就是下去到楼下盯训练了。
因此，在高一新生人数不够的情况下，就成了三人制比赛。
“数量刚好，三局两胜，25分制，现在抽签吧。”多多良助教伸出手，把签盒递给他们，“红球一组，蓝球一组，抽到蓝球的先发球。”
除去特招的学生，新入部的学生大部分不是成绩平平，就是才开始学球，要训练一段时间才能看出水平，这次能组织的起3v3，也不过是运气。
有高中是正选却没走特招的大和田，又有直接撞上来的半泽雅纪。
谢尔顿看着乖乖抽签的学生，舒坦极了：“真是天助我也。”
“康利思教练倒不用早早这么高兴。”安井老师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那两个孩子可没说打完就入部的话，半泽水平如何还未知，一切还是等结束再说吧。”
“半泽的自我认知很好，心性不错这点已经可以保证会走的很稳了。”谢尔顿教练很乐观，“一些基础是相通的，运动天赋也是，就看他的上限如何了。”
“毕竟是打过全国决赛的选手，心性比其他人强很正常。”安井志亮叹了口气，“我刚和在网球U17执教的学长联系了。”
“那孩子是很有主见的类型，早早有一套自己的判定标准，很难被周围的人左右和影响。”
拒绝U17世赛的选手名单，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所以康利思教练，不管他打得好坏，如果对方不想入部，你不要无理取闹——”
谢尔顿很不服气：“我是那样的人吗！”
他当然是那样的人。
安井志亮不由想到学长发给他的资料，一个力量超群，性格冷静，自律又严苛，还愿意花时间去研究细微技术的选手，只要对方在这方面有些天赋和基础，哪个教练不心动呢？
他看向半泽雅纪，已经抽完签的少年没有对结果有任何异议，只是在角落里安静地向上做传球练习，手法游刃有余，弹性不错，完全不见许久未碰球的生疏，看得出平时有在做训练。
结果会怎么样呢？
他也有些好奇。
安井志亮轻轻拍了拍手，整个球场瞬间安静下来。
“开始比赛吧，孩子们。其他人继续自己的训练，不要耽搁，完成后再考虑观战的问题。”
“大家都速战速决，不要忘了，食堂七点关门。”
打球后的洗漱和整理也很占用时间。
“是！！”
*
半泽雅纪和大和田可能把手臭从冰帝带到了高中，很不巧，两人抽到的都是蓝球，而另一个是佐久早。
这边两个二传一个主攻，那边两个副攻一个主攻，这算什么？
而且其中一个二传还自称是个“半吊子”。
就算三人排球灵活又宽泛，但他们这组怎么看都是不太靠谱的样子，就连被赶去训练的三年级也为他们捏了把汗。
而这种担心在佐久早说完话后更严重了。
“元也？他接球很强。”佐久早实话实说，表兄弟常年练习的过程中，每天接他球的古森元也在接球这方面可谓是炉火纯青，很有一套自己的心得。
问话的大和田诚皱起脸，更加焦虑了。
“放宽心。”半泽雅纪状似无事地拍了拍大和田肩膀，“没事，有你们在，我们的攻击性还是可以的，那边进攻弱的话，刚好我接球很差，互补了。”
“是个鬼的互补！我看你这混蛋说话攻击性就很强！”大和田额头的青筋跳啊跳，忍了半天才没把肩上的手甩下去，末了，在比赛开始前他还不忘放着狠话，“等会儿给我好好打！不认真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半泽雅纪低头看了看对方可怜的身高，很乖的没有反驳：“好的。”
旁观所有的佐久早安静的放下排球，然后归位，预备，装作看不见在网对面蹦来蹦去的野间道。
直面两个在网前性格跳脱的人是件困难的事，哪怕是佐久早圣臣，也不例外。
他们组要让半泽雅纪先发球。
看着对面缓步走向发球区准备的金发少年，古森元也感到疑惑，也忍不住提高了警惕，从之前的经历看，半泽和大和田明明关系不是很好，前者更是坦白了自己技术不行，现在却会安心地把第一发球权给他。
发球得分是重中之重，更别说是开局的发球权，但凡半泽有半点失误，发球权可到他们接发球组手里了。
“星野，你知道半泽发球怎么样吗？”他小声问。
红发已经褪色很多的高个少年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他网球发球挺厉害的，似乎技术很好。”
他想了想，补充道：“是很有名的技术流，很多人都接不住。”
技术难？跳发？
好像网球中也有跳发？
可是，半泽也不像是过度自谦的人。
古森揣摩了半天，无奈对网球的了解实在不多，最终在裁判吹哨提醒后完全将杂念抛到了脑后，专心准备接球。
半泽雅纪很高，体脂率也很低，从他现在的视角看过去对方似乎更加挺拔了，站在发球区的少年没有丝毫紧张，好像这里是只属于他的秀场，自由而舒适。
一如那天在体育馆初见，对方似乎不知道什么是紧张，就好像……他的眼前从来没有对手。
令人艳羡的心态。
很淡的发色，很淡的瞳色，就连皮肤也比其他人浅一个色号，半泽雅纪真个个人就像是在印刷时机器没墨的精致作物，在黄昏斜射进来的场馆中，连同灯光一起浅的刺眼。
配色倒是和MIKASA排球一样。
直至发球前的最后时刻，他的手中也停不下对排球的把玩，随着左手收束了旋转，那颗球终于安分的停在了右手的正中。
线条分明的手臂挥动，就像是物理课上老师讲解抛物线时的动作，很轻，毫不在意，没有刻意模仿的半点痕迹，更没有半点僵硬，好像天生如此——这只是他融入日常的一个普通动作。
在看到他抛球的瞬间，古森元也霎时变了眼神，整个人顿时进入高度警觉的状态。
抛向左肩上方，这家伙是左撇子！
那一刻，场馆中安静的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
半泽雅纪乘着心跳同样的节奏，一步步踩中地板，完成助跑。
一、二、三、四——
直至他最终起跳，旁观的人才发觉他不是借助什么登天而上，刚刚的一步步只是轻巧地踩在了平地上。
他的动作舒展、有力，就像是被拉伸到最舒适状态的弓弦，与挺身屈腹呈反弓状的身体相得益彰。随着拉开的筋脉，左臂自然屈肘上举，位于身体停滞的最高点时，弓弦终于放弓，随着收腹与提肩，被带动的手臂以庞大的力量精准地击中排球后中下部！
合适的高度，合适的击球点，标准的姿势，完美的身材。
谢尔顿忍不住抓拍了几张，虽然还有要改进的地方，但这已经足够他留下半泽的理由。
掌球的手屈腕推卷，其中的球瞬间以极快的速度旋转而去！
右后方！
太快了！
来不及去管两个队友，古森元也的身体已经快于思想，先一步疾步后退，在他的眼睛去追逐那颗球时，自然也看不到发球人如同一只青雀，轻快落地。
不，不对。
刹那间，他重新做出了判断，这球会——
“o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