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铁质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一个隐藏在地底许久的隐蔽房间渐渐出现在眼前。
被玩偶填充的房间,并不像是在昏暗的地底,头顶的灯光将整个房间照亮, 周围温馨的墙纸和布局,地上乱七八糟摆放的积木与各种各样的玩具, 将这间房间变成了“娃娃屋”。
不过“娃娃屋”还有着奇怪的地方, 除了玩具之外, 地面上还有着无数的信纸,怪异而又杂乱。
而被摆放在这间屋子中的娃娃,则是一个留着黑色长发的可爱“少女”,她有着一双碧蓝的眼睛,头上的饰品上面有着喜怒哀乐类似的图案。
很难想象, 穿过幽深的地底, 通过几道钢铁制的大门,潜藏在房间中的会是这样一个无害单纯的“少女”。
而她正趴在娃娃中间, 手中正握着笔,蓝色的眸子中透出些许懵懂,此刻的她正看向大门口, 她动作停滞住了,好像被人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
*
我想过亚路嘉这几年可能会长成的样子, 也设想过无数次再见面的场景, 但是在看到房间中的可爱“少女”的时候, 我还是不由得愣了一下。
亚路嘉虽然是男孩子,但是更像是一个“小妹妹”, 现在看来, 果然如此!
我并不觉得什么奇怪,因为亚路嘉本身就喜欢撒娇, 从小又喜欢娃娃,这样反而更可爱了!
不过看着房间内的布置以及亚路嘉那副单纯的样子,察觉到她确实没有长成阴郁的样子,我还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关押,地底,小孩子,信,不见阳光。
在这些关键字眼下养出来的孩子确实会让人担心其状态吧!
但还好,亚路嘉还是那个亚路嘉,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了,但他依旧是当初那副样子。
我对上了亚路嘉那双呆愣的眸子。
现在好像得说点什么才好,但是该说点什么?
哈喽,好久不久?
不太行,好老土的打招呼方式。
想我了吗?
油得都能炒菜了,pass!
完了居然有些词穷了,脑海中一片空白,这样不就只是单纯在玩干瞪眼的游戏吗?
不不不,这也不能怪我吧,虽然每天都有通过信件联系,但也好几年没有见到了,没有话说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就在我头脑风暴的时候,黑发的“少女”像是在慢动作播放的碟片一样,先是看了看自己正在写着的信件,随即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蓝色的眸子闭上,然后又睁开,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姐姐?”话语中有的是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亚路嘉似乎认为自己还在梦中。
看着这样的他,我的心中一时间有些复杂,没有再去管心中那些翻飞的思绪,我再次露出笑容:“没错,亚路嘉,是我哦!”
亚路嘉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踏入了房间。
【滴!】手机却在此刻突兀地响起。
声音在这间静谧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停下来脚步,略带歉意地对亚路嘉开口:“稍微等一下哦。”
打开手机,入眼即是劲爆的信息。
【被他发现了!房间里设计了其他的感应装置,一旦察觉到其他人进入,便会立刻传去特殊通信!】
【from 糜稽】
至于糜稽口中的他,我知道是谁。
就在我踏入房间的那一刻,在外面的席巴已经感知到枯枯戮山的变化,正在试图给枯枯戮山取得联系。
看来就算关押亚路嘉地方的装置是由糜稽设计的,席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还增加了糜稽并不知道的东西。
我平静地关上手机。
在糜稽给我发消息之前,我便知道了远在外面的席巴得到了消息,别忘了,现在的我只要想的话是可以监控到被认知改变的人的动向的。
就是有些费神,像是脑袋里有了一面大大的墙,无数分割的小格子里面即是不同人的动向。
见我关上了手机,乖巧在一旁等待的亚路嘉也有些好奇:“是重要的信息吗?”
尽管他此刻十分激动,但也因为我的一句话而乖巧地等待着我看完信息。
“不,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我这样开口。
与此同时,随着我的这句话,手机开始发出更为频繁的滴滴滴的声音。
尽管没有打开看,我也知道发信息的人是坐在监控室内观察各方人动向,以及能够看到我的动向的糜稽。
可能是我的一句不是重要信息让他着急了,又或许是席巴正不断尝试联络枯枯戮山让他急迫。
甚至我能感受到糜稽的认知改变也在松动。
滴滴滴的声音也太吵了,太破坏气氛了吧!
糜稽,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啊!
专业间谍的素养不能忘!
随着“咖嚓”一声响,背在身后的手机被我毫不留情地捏碎,酥麻的电流在手上淌过,没有对我造成一丝伤害。
噪音终于消失了。
同时,我也感受到了远在监控室的糜稽用手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我就这样走到了亚路嘉的面前,也听到了亚路嘉的自言自语:“亚路嘉又是在做梦吗?”
他看着我,似乎在发呆。
我想起来了,亚路嘉在给我的信中写到过,他在梦中梦到过我很多次来着,所以他才会认为在这里的我也是梦吧。
“这可不是梦!亚路嘉可以做点什么来确认我是不是真的。”
亚路嘉一愣,随即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那,姐姐可以摸摸我的头吗?”
这是何等朴实无华的要求啊!
看着亚路嘉惴惴不安,一副害怕这会是梦的神态,我一口答应:“好哦!”
随即,我蹲了下来,将手放在了亚路嘉那柔顺蓬松的发顶上, rua了两下,不得不说,手感还是挺好的。
“姐姐可以抱抱我吗?”或许是感受到了真实,亚路嘉再次提出要求,用那双渴望般的眸子看向我。
“当然没问题。”我轻轻抱住了亚路嘉。
亚路嘉已不复当初那般小小一只,但他依旧单纯,几年的监禁并没有让他变得阴暗,反而让他保留了一份纯真。而这份纯真是没有在揍敌客家斯巴达的训练中浸泡而天然存在的。
怀抱的温暖或许终于让亚路嘉感到了实感,他靠在我的怀中,露出了融化般的笑脸:“嘿嘿嘿,真的是姐姐。”
“好开心,居然还能够再见到姐姐。”
与房间中温馨的氛围不同,已经化作我念能力的系统因为无法主动现身而疯狂躁动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它想说什么,但感受到席巴正朝枯枯戮山靠近的我也能明白它的急迫,它是在催促我快点离开。
甚至因为席巴不断试图与枯枯戮山联络,我不得不将认知改变的扩散范围再次扩大,让席巴对枯枯戮山的联系全部石沉大海。
之前说过,认知改变是有一定距离的,所以我的能力也有一定的局限性。
在十几年就被改变了认知的人我能够直接附加认知改变,但揍敌客后面招进来的人就不行了。
不过后来进来的人,也不会找到亚路嘉的所在地。
但动作确实要快一点了。
亚路嘉依恋般扑在我的怀中,享受着阔别十年多的拥抱,他就像什么小动物一般,仅仅是一个拥抱就能够满足。
如果亚路嘉有一条小狗尾巴的话,此刻一定会在空中欢快摇动。
就是不知道外面是怎样的兵荒马乱。
不,不对,有了我的认知改变,就算外面再兵荒马乱也不会乱到哪里去。
我的视线在房间中移动打量着,看到了低矮的墙角上面许多的贴纸,在我良好的视力下,图案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亚路嘉喜欢的糖果里面的贴纸。
也是这个时候,在我怀中的亚路嘉鼻子动了动,他惊喜地开口:“是贴纸糖果的味道!”
“姐姐,我要贴纸糖果!”
她伸出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我。
奇犽曾经评价过,亚路嘉喜欢吃的贴纸糖果太甜了,甜得有些腻了,但也就是这份过于腻的糖果,甜腻的味道让亚路嘉也能闻到。
“好啊。”我也没有犹豫,将口袋里的糖果拿了出来,收到糖果的亚路嘉显得开心极了。
“好久不见拿尼加了呢。”
我的话落下,亚路嘉的脸开始变化,眼以及嘴巴的位置,被空洞洞的黑暗所取代,亚路嘉此刻依旧趴在我的怀中,不过已经不是亚路嘉了。
那是令枯枯戮山忌惮,甚至不惜关在地底的存在,能够实现任何人的愿望,也能在顷刻间以恐怖的方式夺走无数人性命的存在。
黑洞洞的,能够看出大概是眼部的地方对向了我,虽然祂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却无端让我感受到了它的雀跃。
在监控室内看到这一幕的糜稽内心似乎震动了起来,因为我需要花费更多力量才能防止他现在从认知改变中清醒过来。
其实目标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容易达成嘛。
接下来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了。
“以后只能对我发起请求,可以吗?”我没有因为拿尼加的出现而改变态度,依旧抚摸着拿尼加的头,用平静的声音开口说道。
气氛凝滞了下。
紧接着,在房间里,在摄像头的注视下,房间中的拿尼加缓缓开口,不带任何犹豫:“好——”
虽然是和亚路嘉共用着一具躯壳,拿尼加的声音却和亚路嘉的不太一样,带着一种非人感,让人莫名觉得怪异。
和我猜测的一样,我向拿尼加许愿,并不需要代价,甚至还可以“命令”。
我弯了弯眼,再次摸了摸拿尼加的头。
拿尼加看上去很开心,像小动物一样用头蹭了蹭我。
对于非人的拿尼加来说,小动作反而更加能够表达它的亲昵。
黑洞洞的嘴巴成为了一个椭圆的弯,无端让人感觉到祂的喜悦。
漆黑的看不见的黑暗褪去,亚路嘉那张可爱的脸再次出现,不过此刻的他看上去有些困。
“如果困的话,睡一觉就好了哦。”我拍着他的后背,任由他的头一点一点的,最终闭上了眼睛,在我的怀中沉沉睡去。
他的睡颜恬静,手还紧紧捏着我的衣服,像是怕我会突然跑掉一样。
我将亚路嘉抱到房间中的床上,然后贴心地给他盖上了被子,捏着我衣服的手虽然有点紧,但我还是狠心将亚路嘉的手扯开了。
看着睡在大床上的亚路嘉,又看了看周围布置的景象。
我吐出一口气,看向摄像头,像是能透过摄像头,看到摄像头那边的人一样。
接下来,就是小孩子不能看的画面了。
要注意不能给亚路嘉留下阴影才行。
我走出了房间,来到第一扇大门前,看向摄像头。
眼睛闭上再次睁开。
我对着摄像头认真开口:“当大家看到这段监控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了,没错,我并不是揍敌客家的孩子。”
“这些年感谢关照。”
我朝着摄像头鞠了一躬,再次抬头:“不过很抱歉,我还是不能接受那些任务和那些理念。”
没错,不能接受,虽然一直以来都隐藏得很好,但好歹是在今天说出来了!
说出来还真是神清气爽啊!
“亚路嘉不会再向人提出请求了,我保证,所以也不需要将他关在地下了。”
“至于我,就和大哥说的那样,揍敌客的荣誉是第一位的,所以也应该不能接受作为揍敌客污点的我吧。”
“这段视频会给孩子留下阴影,所以就不用给奇犽他们看了。”
啊,认知改变开始慢慢解除了。
我冲着摄像头露出了一个笑,将手比作枪的姿势抵在了太阳穴上,开口:“替我向他们说一句再见。”
“虽然没有足够的时间道别——”
“妈妈,爸爸,还有爷爷,二哥,感谢这些年的照顾。”
“再见。”
念束从我的指尖毫不犹豫地发射。
【认知改变持续时间: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