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圆满完成了, 但是比起来时的欣喜与兴奋，回去时候的奇犽显得有些沉默。

就算得到了席巴爸爸的表扬也依旧如此。

我能够理解。

因为杀死动物和杀人虽然本质上都是夺取生命，但依旧有着区别。

来的时候兴致勃勃, 走的时候却显得沉默。虽然从小被教导着要成为狩猎者，剥夺生命, 但本质也还是一个活泼爱玩的孩子。

就算再迟钝的人也会在第一次亲手扼杀同类的生命时产生触动, 就算对方罄竹难书。

这是奇犽必须面对的第一关。

纵使在手插入心脏时表现得再果断, 抽出时也产生了片刻犹豫。

就和当初的我一样。

席巴当然看出了奇犽的沉默，但是他知道奇犽总会习惯的，他没有安慰奇犽，就和当初没有安慰我一样。

回去的路上，奇犽沉默地看着窗外, 我转过头去, 只能看到他一个后脑勺。

总会习惯的。

也只能习惯。

回到枯枯戮山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席巴离开了, 只剩下我和奇犽两个人。

奇犽一头柔顺的银发都显得怏怏的，他垂着头：“那我回房间了。”

“晚安，露琪。”

说着, 他就要转头离开。

别别别！

我赶忙搭上奇犽的肩，他诧异地向我投来视线。

不用想也知道, 今晚对奇犽来说绝对是个不眠之夜, 要是真放任奇犽回去, 那他绝对会翻来覆去睡不着。

在床上躺着想人生的意义啊，生命的意义啊什么的……

当然, 我会怎么清楚只是因为我是靠谱的未成年女性, 并不是因为我自己也是这样的哦！

我很懂的哦，年轻人……不对, 小孩子嘛，既然睡不着的话——

“去看日出吗？再过不久太阳就要出来了哦。”

我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奇犽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带着奇犽来到了我经常光顾的那棵大树，然后静静地等待日出破晓。

虽然出任务总是晚出晚归，但我对睡眠很重视，这是我第二次看日出。

突然想到上一次看日出是和伊尔迷一起看的。

等到太阳升起，我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泛起困倦的泪花。

早上还要去训练，就这样熬一晚上其实也没什么事，大不了今天晚上早点睡。

这种时候多余的语言都显得多余，我和奇犽都静静地看着太阳升起，任由璀璨的金光照在脸上。

“这棵大树我经常光顾，看你心情不好，今天就借你一次。”我大方地分享着我的秘密基地。

奇犽的脸上已经不复先前的郁气，那汪蓝色的眸子清澈了不少，他双手置于脑后，嘴硬道：“什么嘛，我可没有心情不好！”

嘴硬，明明脸垮得连我都看出来了。

我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怀中便多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宛如眷恋着归巢的鸟儿一般，奇犽的声音闷闷的：“谢谢你，露琪。”

我都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男孩已经离开了我的怀抱，他撇着头：“就这一次。”

奇犽的脸红扑扑的，他自认为自己已经不是小孩了，但是无论ῳ*Ɩ 从哪个地方来看都还是一个未长大的小孩子。

他自觉说了令人害羞的话，只是撇开脸不让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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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自己是无法得知我现在的表情有多变态的。

嘿嘿嘿。

“坦率点还是很可爱的嘛！”我伸手想要狠狠揉奇犽的头发，但是被他躲过去了。

“！！！”

*

奇犽已经满了六岁，之后他又出去完成了几次任务，就被送去了天空竞技场。

在离开前，他还放下豪言说要打破我在天空竞技场的记录。

我本来想要说点什么来打击他的，但突然发现我的记录好像还真可能会被打破。

先不说在天空竞技场学习念的那几个月，光是因为想要在外面停留多一点而刻意放的水就让我无法保持一个不能被超越的战绩。

以奇犽的天赋，还真有可能超过我的记录。

当然，奇犽走的时候我还是很不舍的，不过我现在有些时候可以独自完成任务，也还有去天空竞技场看他的机会。

还有就是，奇犽走了之后，我就可以不用为奇犽不给亚路嘉写信找理由了。

更不用以奇犽的口吻给亚路嘉写一些东西了。

亚路嘉得知了奇犽出去了之后很开心，并写道他很期待知道奇犽去外面之后发生的事情。

好吧，回信估计是两年后的事情了，总之，两年后再说吧！

糜稽对奇犽去天空竞技场当然是喜闻乐见，并开心终于可以两年不用见那小子了。

唔，能够理解能够理解。

毕竟是那个糜稽嘛，连我的可爱都能够抵抗的糜稽。

勉为其难地原谅了。

我还没有表现出什么呢，刚表达了自己喜闻乐见的糜稽睨了一眼我，然后哼了一声：“你肯定很舍不得吧，毕竟那家伙可是你的‘心肝宝贝’。”

我有些懵逼：“啊？”

不是，我还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也没有表示哦！

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这家伙是在对我阴阳怪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和奇犽一起玩了他的游戏机，糜稽处于一种记仇的状态。

真是个小心眼的家伙，不就玩了一下游戏机吗！

糜稽被挤得狭长的眼睛盯着我：“难道不是吗？”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我的心肝宝贝还有亚路嘉和柯特啊。”我笑嘻嘻地开口，面上完全看不出半点难过之情。

糜稽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然后扭过头去：“真是多情啊。”

“怎么能叫多情呢！我的心只是被分成了很多片，但是每一个都是站在我心尖尖上的哦！”我义正严词地开口。

“你是怎么能那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的。”糜稽毫不留情地讥讽我。

干嘛干嘛！

怎么说话越来越不留情面了，还嘲讽人呢！

不就是和奇犽一起玩了糜稽的游戏机嘛！

奇犽走后，每天的生活还在继续，只是枯枯戮山上感觉寂寞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走了奇犽，柯特变得越来越粘人了。

当然我并不反感柯特的粘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个偌大的枯枯戮山，柯特是为数不多来找我玩的人了。

柯特的耐毒训练也还在继续，不过他一时半会好像没法很快适应，吃下掺着毒素的食物后总是会昏迷发高烧。

他憔悴了很多，连圆乎乎的小脸都尖了不少。

看得我都心疼了。

但是他依旧是那么懂事，从来没有苦恼过，也没有抱怨过，看起来反而有些难受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不能很快适应毒素。

在枯枯戮山，时不时还是会碰到伊尔迷，我们两人还算是相安无事，至少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了。

对此，我只想说：请暗黑人偶继续保持，不要再搞出什么事了。

还有，自从我想得越来越透彻之后，我又开始时不时地跑去找桀诺爷爷下棋喝茶了。

在我很多天没去后，第一次去的那天，桀诺正在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我的第一眼就是：“露琪还记得我这个老爷子啊。”

很有内涵，并且很有杀伤力的一句话。

我对着桀诺捶背端茶送水，各种甜言蜜语手到擒来后，桀诺才“勉为其难”地原谅我。

虽然我不知道桀诺爷爷那天是怎么会来的，但以我对桀诺爷爷的了解，一般的事他是不会出面的。

除非他隐隐有预感伊尔迷会对我施加控制的念针。

总之就算这份情谊是因为认知改变而得到的，我依旧感激。

虽然心中已然树立了一堵墙，但是在认知改变持续时间还没有降为零的时候，桀诺爷爷应该是真心疼爱我的。

就是这份疼爱是否是因为我天赋很高，就不得而知了。

“嗒。”

是棋子落在棋盘上所发出的声音。

我陪着桀诺爷爷下着棋，下的当然还是五子棋，至于为什么不下其他的棋。

当然是因为我不会啊！

不过下了那么多年的五子棋，我好歹能在桀诺爷爷的手下过——

“你已经输了。”桀诺不慌不忙地将白子落在棋盘上。

好吧，还是过不了几招。

我捂着嘴，苦大仇深地盯着棋盘。

哪里输了？

感觉哪里都堵上了啊？

但是桀诺爷爷说我输了，那我或许应该大概是已经输掉了，只是步数的问题。

“下一把！”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我十分果断地放弃去思考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露琪难道没有怀疑过，我是在骗你吗？”桀诺一眼就看出了我不想思考，若有所指。

“不能吧。”我尴尬地摸摸后脑勺，露出一个笑。

最终桀诺还是没有深究，只是又重新下了一次棋，当然又没有下多少，桀诺再次说他已经赢了。

懒得思考的我打算再次重开，结果桀诺老神在在地说他是在骗我。

我：……

你开心就好，桀诺爷爷。

当然，那盘棋下到最后还是桀诺爷爷赢了，我在棋类之中需要动脑子的东西上没有半点天赋。

也可能是我不想动脑子的原因。

一连被虐了好几把，我往棋盘上一趴：“不玩了。”

不玩当然就不玩了，之后就进入到了聊天环节。

“露琪有没有想过想要出去看看。”

桀诺突然的开口让我抬起头。

这句话的意思？

暗示？明示？

桀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我无法窥得他的想法。

问我想不想出去看看，还有第二个答案吗，当然是想啊！

我不需要在桀诺面前隐藏我想要出去的想法，很久之前我就曾和桀诺说过我对外面的世界很向往，此时隐瞒反而奇怪：“想啊！”

“但爸爸肯定不会让的。”我开口。

“不试试怎么知道。”

唔？啊？难道？

这可是桀诺爷爷说的啊，要是这么说，我可就真试了！

虽然我很跃跃欲试，但是我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就冲到席巴面前表达我想要出去的想法，而是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过了几天后才在一次训练后试探性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也不是毫无考量。

如果单纯说要出去的话，估计会很难。

但是如果我已经在独立完成任务和心智上表现出了成熟，并且表示出去历练只是想要更进一步的话，席巴松口的概率便会更大一点。

我已经足够谨慎，甚至花了几天的时间来预想席巴可能做出的反应，和我应该说出的话。

而且还有的一重阻碍，便是我在回天空竞技场那天，搞出的事件可能会加大席巴不放我出去的概率。

现在想起来，我都是捶胸顿足的程度。

只要席巴表现出完全的反对，我就会把自己突然会有这个念头的原因，推给桀诺。

‘是桀诺爷爷让我说的！’

到时候只需要这么说就好。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心中打的腹稿全都没有用上，席巴很轻易地就松口了。

“可以，但条件只有一个。”席巴深邃的蓝色眸子静静注视着我。

“你必须要在不用念的情况下，仅凭□□强度完全推开第四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