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陷入了混乱。
我从没有想到过会在这种地方见到十几年前的人, 更没想过见到的人会是她。
总的来说,如果不是她,我便不会成为揍敌客家的孩子。
说恨并不尽然, 因为那个人渣老爹干出什么事都不例外,毕竟他可是将我那么可爱的一个亲生孩子丢在房间里面不管不问。
但是不管怎么说, 她的所作所为确实波及到了我。
我理解因为太恨人渣老爹所以想要将他杀死的想法, 我不但不会伤心甚至还会拍手叫好, 但也不至于灭掉所以有关的人吧。
当时的我还是个孩子啊!
思绪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可能是因为我盯着她盯得太久了,她有些疑惑地开口:“怎么了吗?”
好温柔的语气!
不太对劲啊,明明当时她说已经在揍敌客那下了订单的时候,还很恶狠狠的, 总之绝对不会这么温柔地说话!
这个人和当时那个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难不成是双胞胎什么的?
我立刻回神, 立刻尴尬地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哈哈哈。”
“这样啊。”她笑了笑,没有过于纠结我盯着她看的事, 转身离开了。
她走开了,但我却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看。
她是这家饭馆的服务生,此刻并没有注意到我的目光, 而是被另外的客人叫过去的。
这家饭馆的生意挺好的,但是服务生却没有几个, 所以她忙得团团转, 好像真的没有很注意我。
但她确实也没有注意我的理由。
虽然系统的认知改变作用的对象是揍敌客家的人, 但是她怎么也不可能把十几年前“已经”被揍敌客杀死的小婴儿和我联系上一起。
“露琪?”
“在!”被喊了名字,我下意识地回答, 便见酷拉皮卡看着我。
好像盯着那个人盯太久了, 引起了酷拉皮卡的注意。
于是我暂时按捺下心中那些浮动的情绪,转而将视线看向了桌子上的饭菜:“吃饭吧吃饭吧!”
酷拉皮卡此时却看向了正在忙碌的黑发女人, 也正是我刚才一直盯着看后背的那个人:“你认识她吗?”
“?”我咬着勺子,瞪大了眼睛。
不愧是酷拉皮卡,就是敏锐!
好像也不能这么说,我刚才确实一直在看那个人,所以会被酷拉皮卡注意到也根本不奇怪。
但是我该怎么回答?
我在三个月左右的时候见到过她?她还想要揍敌客将我也杀掉?其实我并不是揍敌客家的孩子?
不不不,这些怎么想都是不能说出口的吧!
而且那个服务生这么温柔,除了那张脸,我完全没有办法和那个沉着脸不断说出可怕话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没有见过。”于是我这么说。
酷拉皮卡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又或许他看出了异样,但因为我不想说所以没有多加询问,而是开始吃起饭菜来。
平心而论,这桌饭菜还是很好吃的,明明是个小镇但是做出来的饭菜反而比一些大城市中的味道要好。
如果我没有见到那个黑发女人,可能现在早就将饭吃完了,只不过见了那个女人,我心中又开始纠结别的事情。
那就是,她是不是“她”?
“服务员,我想要一杯水!”为了试探,我立刻就举起手,叫着那个黑发女人。
黑发女人此刻还在上菜,听到了我的声音后抽空朝我这边回应了一声:“好的,请稍等!”
很快,水就被端上来了。
黑发女人端水过来的时候,看着我还没有喝完的饮料,显得有些疑惑。
我清清嗓子,在酷拉皮卡的视线下开口:“不知为什么就是有点想喝白开水!”
黑发女人走掉了,但是我并没有放弃。
“服务员!麻烦再来一杯白开水!”
“又喝完了,请再来一杯!”
“服务员,纸巾用完了!还有,麻烦再来一杯白开水!”
我扮演了那种最常见也是最不好伺候的顾客,明明走过去就能接水,但偏偏就是要叫服务员来帮忙,活脱脱一个熊孩子。
我也不想当熊孩子的!但是如果她就是那个假女仆的话,应该早就会生气才对!
察觉到酷拉皮卡望过来的疑惑眼神,我面不改色地将纸巾往更深的地方藏了藏。
看见黑发女人转过身往我这边的方向走过来,我下意识地扬起笑容。
生气了吗?该生气了吧!
是不是觉得非常不可理喻,很想将水杯摔在我的脸上!
黑发女人越走越近,她非但没有生气,还拿过来了新的纸巾和水,笑容依旧温柔,像是根本就感受不到我的恶意找茬那样:“给,你要的纸巾和水。”
“……谢谢。”
怎么回事,这也太温柔了吧!和我印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啊,难道我真的是认错了。
为什么不把水杯扔在我的脸上啊,我都要愧疚了哦!
我的良心在隐隐作痛,请务必把水杯扔我脸上!
“你们是来这个小镇歇脚的吧,明明看起来都还很小却独自出门真的很了不起呢,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叫我哦。”
后面那句话,她是看着我说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恶意。
说完后,她冲我一笑,像是包容一般没有丝毫芥蒂。
她看出了我恶意找茬的行为,却依旧那么温柔,让第一次当恶人的我心更痛了。
在她转身就要离开的时候,我叫出了她:“那个!”
她回头,有些疑惑:“还有什么需要的吗?还是说再换一壶水?”
“对不起,请务必收下这些小费!”
“诶?我们这里不用小费的……”
“求你了,不然我的良心会痛死了!”
“啊?”
“请务必收下我的小费呜呜呜!”
*
事实证明,熊孩子并不是那么好当的,首先就得能够承受精神上的压力。
我就差将戒尼放在地上,然后抱着黑发女人的腿求她收下了,在我的强势要求下,她还是收下了小费。
但是她并没有拿多少,多了的也被她强硬拒绝了。
走出饭店,我依旧是恍恍惚惚的,酷拉皮卡看向我:“露琪,你刚才为什么?”
果然,酷拉皮卡还是发现了不对劲。
在饭厅里面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看着我的找茬,以酷拉皮卡的素质,这个问题一定在他心中忍得很难受吧。
“她确实是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我只好开口。
“那为什么不直接问?”
“不能直接问!”我立刻反驳。
对上酷拉皮卡那双仿佛能够看穿我内心的灰蓝色眸子,我有些心虚。
既然不能直接问,那总得给出理由吧,但关键是我给不出任何理由。
“我明白了,那就从别人的口中问好了。”出乎意料的是,酷拉皮卡并没有刨根问底,而是向我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搭档,你不问我为什么吗?”我有些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露琪想要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金发少年这样开口。
话虽说这么说,但我感觉我瞒着的东西也太多了!比起酷拉皮卡的坦诚相待,反而我并不敢将一切都说出来。
心更痛了!
但是酷拉皮卡的体贴还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现在想要搞明白的便是,她究竟是不是当年的那个女仆。
如果她是“她”,那我是不是应该杀掉她?
在一定条件下,如果雇主死掉了,揍敌客便会放弃任务。换言之,如果雇主没有死掉,便会一直追杀目标。
为了降低认知改变结束以后揍敌客追杀我的概率,我最应该做的就是将那个假女仆给杀死。
想到这里,我的手微微一动。
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像是她当年为了仇恨杀掉了所有人一样,我也可以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杀掉她。
经历了揍敌客的杀手训练,历经了无数次的我并不介意手上再多染上鲜血,这就是这个弱肉强食世界的规则。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杀意,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看了一眼走在前方的酷拉皮卡,我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希望她是“她”,又希望她不是“她”,这确实是一个很矛盾的心理。
将脑海里想的东西全都驱散出去,我小跑着跟上酷拉皮卡:“我明白了!就是从认识她的人身边问起吧!”
酷拉皮卡点点头:“嗯,你认识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我尴尬地摸摸头:“不知道?”
“那她有什么习惯吗?”
“……不知道?”
“……你对她了解多少?”
“好像……什么都不了解?”
几个问答下来,酷拉皮卡看我的眼神都有些无语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毕竟她一来就说我得死,在此之前,我完全没有见到过她!
说到这个我也有一肚子的牢骚!
也是吧,本来就是互不相识的两个陌生人,有必要将所有人赶尽杀绝吗?
就算那个时候我的点数本来就不太多,但是万一在点数快要耗光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可以卡bug成为顶级首富的孩子呢?或者银行家的孩子?
总比进入枯枯戮山经历那些严苛的训练,吞毒素,还要担心自己会被暗黑人偶控制,甚至被追杀要好吧!
但是非要说那个人的特征的话。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脾气一看就不太好!”
“还有就是,她和刚才饭馆的那个服务员简直一模一样!”
就算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但那张脸可是一直记到现在的!
*
要去找熟悉她的人问问她的情况得暂时推到第二天了,因为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在此之前要先去找旅馆才是正经事。
按照那个老伯伯所指的路,很快就到达了一家旅馆。
就像是这个小镇独特的风气一般,旅馆的馆长也对我们十分友好,听说我们两个是结伴旅行的更是担心我们,让我们注意安全。
“对了,你们要注意一下你们隔壁房间的人。”馆长小声地和我们说着。
酷拉皮卡适时表现出疑惑:“怎么了吗?”
“那个人穿着小丑装,说话的腔调也怪怪的,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天了,算是个很奇怪的人吧。”
听到馆长的这些描述,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同时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十分符合这个描述的对象。
应该……不会吧……
我的运气不会总是这么差吧!我们可是才从那个暗黑人偶的手中逃出来哦!
“请问那个人是不是红色头发,金色眼睛,说话自带波浪,一看就是个变态!”我立刻询问。
我的描述过于精准,旅馆老板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是的。”
果然!
“因为最后剩的两间房就在那个人旁边,没有办法给你们调换房间。”
“当然,如果你们需要帮忙,可以随时下来!”旅馆老板露出了一个爽朗的微笑。
他双手环胸:“别看大叔这样,大叔还是有点本事的!”
“大叔年轻的时候可是经常上山砍树哦!”
我:“……”
要是真有什么问题,你还是快跑吧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