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醒

俘虏了帝国上将后 落流云 3071 2025-10-27 09:03:35

云砚泽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他身在一片纸醉金迷中,酒吧的工时费一个小时就能有一千,寄回家里的话,足够他的家人使用很长一段时间。

但他也知道,他们没有用过这笔钱。

在困苦的地方,富有本就是一种罪名。

低沉的爵士乐轻缓流淌,在刻意营造出氛围的冷色灯光下,银发的侍者好似一抹月光穿行其中,云砚泽穿着得体的燕尾服,为来往的贵客端上酒水。

一位年轻的贵族借着几分酒意,指尖“不经意”地试图划过他端着托盘的手腕,侍者眼也不抬,手上的托盘便稳稳当当换了个方向,他礼貌地向面露愕然的贵族颔首,面不改色地离开了包厢。

将一轮酒水都送完后,云砚泽倚回吧台边,和他混熟几分的调酒师凑过来调侃道:

“老板把你请来,可算雇对人了。”

酒吧里的营收额都因为他上升了不少。

虽然头一个月因为收不住手,云砚泽险些拧折了某位贵族的手,但在他学会如何使用精神力对他人进行暗示后,这种事情就几乎销声匿迹了。

云砚泽接过对方推来的一杯饮品:“多谢。”

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冰块的碰撞声十分清脆,知道他是学生,调酒师只给他倒了一杯普通的橙汁,然而在云砚泽将那杯橙汁送入口前——

有谁贴在他的后背,从他手中夺过了整杯饮料。

骨节分明的手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蕴含力量感的线条,调酒师有些意外地看着云砚泽的表情从警惕恢复到平淡,甚至还带了一丝隐约的无奈。

银发青年回过头:“你来干什么?”

牧浔已经一口气将抢来的橙汁给喝完,闻言沉默了片刻,将杯口凑到鼻尖,不可置信般嗅了嗅。

“……”

云砚泽稍稍眯了一下眼睛。

他半个身体斜斜靠在吧台上,看着牧浔再三确认这是一杯货真价实的橙汁,再面色奇怪地把杯子放下后,好笑地问:“赚到钱了,跑这来喝酒?”

牧浔:“……我以为你在喝。”

云砚泽指了指墙上的钟表:“现在还是我的上班时间。”

上班时间不能喝酒。

一旁关注着他们你来我往的调酒师也终于找到插话机会:“这杯是我给他倒的橙汁,客人,如果您需要酒水,请直接告诉我。”

牧浔:“……”

在他钻进地缝消失前,云砚泽好心提醒:“这里低消一千起。”

虽然语气很平淡,但牧浔确信他从云砚泽眼底看出几分控诉的意味:

某人连自己的生活都还保障不了,就跑来这里花天酒地?

牧浔最后也没花这一千块,而是换了身燕尾服,陪云砚泽一起打了一个小时的工。

临下班前,他黑着脸把客人塞进他口袋的小费通通交给老板,老板笑得合不拢嘴,不停拍着他肩膀:“你是砚泽的朋友吧,要不要也来我们这里赚点外快?”

虽然这里的时薪确实高到让目前一穷二白的牧浔有所心动,但云砚泽很快替他拒绝了。

二人在回去的路上时,牧浔还是没忍住打听:“你平时就在这种地方工作?”

他木桩似的在酒吧里杵了一个晚上,都没能杜绝四面八方投来猎艳的目光,更有甚者直接上前,询问他一晚的价格。

牧浔的性别取向在这一个小时里流动了八百次,一会说抱歉自己喜欢男的,一会说抱歉我不是同性恋,最后他生无可恋,已经没了和客人扯皮的气力。

所幸云砚泽叮嘱过他,对待客人的态度要好,因此他虽然维持了一晚上假笑,也没惹出什么大事来。

云砚泽将脱下的燕尾服挽在手臂:“不然你以为酒吧是什么地方?”

牧浔:“那他们也会……”他声音无端小了很多,“那样对你吗?”

云砚泽:“……”

云砚泽叹了口气:“不会。”

见牧浔不信,他补充道:“一开始确实有这种情况,但待久了就好,我之前教过你怎么用精神力给别人做潜意识暗示,看来你没记住。”

不知道问题为什么莫名其妙拐到他学业不精的牧浔:“?”

牧浔:“那如果我学会了,是不是能和你一起在这里上班?毕竟刚才老板也邀请我了。”

云砚泽的脚步稍顿了下,他抬起脸,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奇怪:“你想来这里工作?为什么?”

牧浔没意识到他的不对劲,坦诚道:“这里工资高,而且……”

云砚泽:“而且什么?”

他看着牧浔欲言又止地偏过脸,露出一只被黑发遮掩,却仍然蔓延出一点可疑绯色的耳尖:“而且我们能在一起上下班。”

“……”云砚泽看向他的那双蓝眸清凌凌地眨了一下,满溢的不解险些从中溢出,“一起上下班,就为了这个?”

牧浔像是被扑了一盆冷水,和他对视几秒,确认他是在真心实意表达迷惑后——

青年一转身,气冲冲走了。

结果没走几步,他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从转角处兜回来:“愣着干嘛?不回去了?”

云砚泽眨了一下眼。

“……”牧浔粗声粗气,“对,就为了这个,行了吧?”

“晚点宿舍门禁了,你想在外面过夜吗?”

云砚泽并不想浪费这没必要的钱,从善如流地跟上了他,那时候他还不懂牧浔的心思,等到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又面临着一场不可避免的分别。

现在的牧浔……

可没有以前那么好哄了。

回忆里外的云砚泽齐声叹了口气。

他从这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像是又走了一遍自己的前半生,再睁眼时,头顶苍白的光晕转了一圈、两圈、三圈后——

他听到一声惊叫:“他醒了!”

很快这惊喜的声音又被下压,一阵窸窸窣窣声在耳边响起,云砚泽的意识慢半拍回笼,认出在他床边的是当初和他同住一间房的赛尼尔。

赛尼尔在一旁的仪器上调整片刻,问他:“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云砚泽摇了一下脸。

他略感困惑地回看向床边的人,他的记忆停留在从地下室离开,毒发的时间似乎因为他驾驶白鹰提前了,所以——

他是怎么回来黑蛛基地的?

赛尼尔哽了一下,目光游移:“……其实你是在我们基地门口晕倒的。”

他在仪器上埋头一顿摁:“你晕倒之后发了高烧,我们检查发现你身上被人下了毒,就给你制出了解药……”

“对,就是这样。”

在云砚泽问出下一个问题前,他飞也似的逃离了现场:“月遥去通知首领了,你先躺一会吧,拜拜!”

最后一声抑扬顿挫,成功将上将的满腹疑惑塞回肚子里,赛尼尔紧赶紧地关上门,捂着心口大喘气。

就算提前预演过——

他也不知道云砚泽第一个醒来会遇见自己啊?!

他应该没露出什么马脚吧?

和门边的安月遥对视一眼,二人换了个偏僻位置,安月遥还在往病房的方向探头探脑,走出二里地也没忍住回头看去:“他没事了吧?”

赛尼尔:“暂时没事了,我先按原先的配方给他配了解药,至于彻底解毒的解药,还得实验多几次。”

他心有余悸地瞪了安月遥一眼:“跑这么快干什么,我差点露馅了。”

安月遥苦着脸给他道歉:“诶呀,你知道我不会撒谎的呀。”

他们老大不知道抽哪门子疯,刚开始还好好的,结果这几天又走了一趟那实验室出来,身边的气压低到能杀人。

安月遥不怕死地偷偷打听过,得知牧浔似乎是得到了关于云砚泽的一手实验数据。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牧浔破天荒地召集了一次黑蛛会议,没和他们聊什么深重的话题,全程围绕着一个中心展开——

把他们得知云砚泽身份的这事瞒一段时间。

牧浔面无表情:“他瞒了我们这么久,我们也陪他演一段时间,合情合理。”

安月遥提出异议:“但是白鹰他也是为了黑蛛,是为了我们好呀……”

安月遥:“……”

她在首领示意她继续往下说的目光里,默默闭了嘴。

托最近这一系列事情的福,她和哥哥这段时间私下查了一下他们老大的往事,不仅知道云砚泽是他曾经的朋友,还知道牧浔在乎过的人都一个个离开了他。

首领有多在意病床上那位他们也看在眼里。

身份还没暴露前就舍不得他受苦,一早把人从牢里放了出来;身份暴露后倒是生气了,但忙前忙后了一整周都没合眼,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她“哈哈”干笑两声,与一众神色各异的黑蛛精英们面对面,挤出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

她就多余问那一句。

什么“他都是为了你好”,首领听完火不得冒三丈高!

……到时候烧的第一个就是她!

深受首领不休不眠工作七天影响的黑蛛众人深谙此中道理,没有再像安月遥一样勇敢上奏,纷纷默认了牧浔的意见。

于是乎就有了现在的场景。

二人没聊几句,有人就已经从审讯室里赶到病房外,牧浔气都没喘匀,在见到他们时还是刹停了脚步,先调整完呼吸,再整理了一下身上着装。

安月遥和赛尼尔眼观鼻鼻观心,看天看地就是不和他对视,等到首领一顿捯饬完,施施然推开病房门进去后,才长长松了口气。

二人对视一眼,一股无言的默契裹挟着他们飞也似的逃离了现场。

而就在房门之后。

听闻声响的云砚泽抬起脸,对上来人的目光,首领步伐从容,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云砚泽看着他走近,牧浔似乎想要找张椅子坐下,但病房里暂时没有配备,他只好别扭地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云砚泽眨了眨眼。

也就在此时——

一股劫后余生的,眼前这个人确实还活着的实感瞬间吞没了牧浔。

在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朋友,又失去了一切后……

只有云砚泽从湍急洪流里向他伸出手,也被他紧紧攥在其中。

不知是不是他面上的表情太过精彩,云砚泽怔了一下,正想问问他怎么了,就见牧浔直勾勾盯着他,开口道:

“醒了啊?”

尽管对方的语气起伏和面上表情都控制得很好,云砚泽却还是无端从中品出几分幽怨的意味来。

云砚泽:“……”

谁又招惹他了?看起来怪可怜的。

上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在首领控诉般的视线里,还是慢吞吞的“嗯”了一声。

他答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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