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初遇

俘虏了帝国上将后 落流云 3890 2025-10-27 09:03:35

在云砚泽断言为假的那些过去里,尽管不愿意承认,在宇宙中只身一人漂泊时,在成为雇佣兵“潮汐”的那段时间,在许多个彻夜难免的夜晚——

是那些鲜活的画面陪着他熬过去的。

每一幕,牧浔都记得清晰。

就比如……

和云砚泽初见那天,牧浔其实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

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的大一新生靠坐在墙角,额角被擦红了一块,他轻描淡写地抬眼,看向面前这个规规整整穿着校服,还束了个小马尾的银发学长。

“怎么?”他点燃一根烟,吊儿郎当地翘起一只腿,“就是你叫的老师?”

围攻他的那些高年级刚走,前后不过一分钟,这人就出现在了这里。

那时的云砚泽还没有如今这般伶牙俐齿,看见牧浔手里那根违禁品,他眉心轻蹙:“学校里禁止吸烟。”

“嗤,”牧浔被他逗乐了,“学校还不允许斗殴呢。”

学长抱着怀里的课本:“那你就不应该在这里打架。”

青年咂了一下唇,面带不虞:“和你有哪门子关系?多管闲事。”

靠在墙角的青年生了一张俊美面孔,五官都极具攻击性,一双红眸斜斜睨过来时,还带着几分明晃晃的讥讽意味。

“怎么,好人好事在军校里加综测分?”他冷笑着扫了云砚泽一眼,又注意到什么似的,“哦,我想起来了,你不就那谁吗——”

他在烟雾缭绕中思索了一会:“白头发蓝眼睛,云什么什么的是吧,就那个第一名,听说你的精神力是双S级?从下等星被军校破格录取的?”

云砚泽顿了顿,没有回答。

却见牧浔一改方才的懒散,忽然来劲了似的,从地上爬起来。

青年叼着烟,卷起手臂上的衣袖:“学长是吧,来陪我打一场。”

“……我不和你打架,”蓝眼睛学长叹了口气,“你该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了,还有,我的名字叫做云砚泽。”

牧浔把剩下的半截烟头踩在脚下碾了碾:“无所谓,爱叫什么叫什么。”他歪了一下头,“那群人被你吓跑了,你总得赔给我吧。”

云砚泽:“……”

云砚泽重申:“军校里禁止私下斗殴。”

“斗殴、斗殴,”牧浔摊摊手,“切磋一下总行吧?怎么了,优等生,怕被记过啊?”

他一副街头混混的做派,拦在云砚泽面前不让他走。

银发学长有些无奈地回看向他,牧浔便当他是答应了,当即横扫了一掌,被对方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巧巧地接过。

云砚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陪他“打”了一场。

一通“切磋”下来,牧浔累得够呛,跌坐在原先的角落直喘气,云砚泽却没事人似的,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背:“你还好吗?”

他抱着书的那只手甚至都没动过,用一只手就把牧浔给收拾清净了。

牧浔咬牙切齿:“……没事,再来。”

他的这点三脚猫功夫在云砚泽面前根本不够看,拍着他背脊的那只手轻轻抖动,他才发现云砚泽没忍住弯了眉眼,笑得一抖一抖的。

青年眯起眼睛:“怎么,很好笑吗?”

云砚泽摆摆手:“不是,唉……你啊,”他略微组织了一下措辞,“你现在还带着伤呢,和你切磋算我欺负你了。”

牧浔:“你——”

却听学长又说道:“等你恢复了,再来找我吧,我一定奉陪到底。”

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满脸都写着“我不信”三个大字:“……学长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有空搭理我这个小喽啰?”

就算他和云砚泽素未谋面,也知道这三天两头被通报表扬的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军校向来不吝啬对好学生的偏爱,起码就牧浔所知,对方年年常驻的风云人物榜就给他做了不下五次采访报道。

云砚泽思考了片刻,把怀里的书换了一边,向他递出左手的终端:“加了好友,你是不是就放心一点了?”

“……”

牧浔看精神病似的看向他。

这人没事吧?

向他伸来的那只手在空中停滞了足足有一分钟,牧浔压根没打算搭理他,转而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根烟:“谁知道你会不会回去就把我删了?”

“行了,你走吧,我不和你打了。”他懒洋洋地朝云砚泽摆手。

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响声,蓝色的火苗在二人眼前跳动,在火焰燎上那根廉价的珏草烟前,它忽然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

灭掉了。

牧浔:“?”

他掰着火机又点了几次,火势每次都准确无比地在接触到烟头前熄灭,一来二去,再不知道是谁搞的鬼他就是傻子了。

“……”他阴恻恻地抬起一双红眸,“你什么意思?”

云砚泽:“你需要去医疗仓,而不是在这里违反校规。”

他语气温和,半点没有为牧浔无视了自己的好友申请而生气的模样。

平心而论,面前的学长长得很好看,他能认出云砚泽……也是因为对方身上那份冷冷淡淡的气质,配上这张脸来看,确实有让人过目不忘的本领。

但这人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点?

牧浔简直莫名其妙:“到底关你什么事?没事你就走人行吗?还是说在这里关注弱势群体能让第一名的那点虚荣心得到满足??”

云砚泽目光平静,甚至还被他逗得轻笑了声:“弱势群体,你吗?”

牧浔:“……”

这人真的很烦。

“我说真的,你身上的伤不能再拖了。”

云砚泽忽然正了神色,那双蓝眸如同升腾的火焰,烧得他无端生出了几分想要往后躲的念头来,学长垂下视线,看向他明显有些脱臼的手臂,

“军校的医疗仓开启一次只需要支付二十星际币,如果你担心被人看见,我可以带你绕过去。”

“……只需要?”牧浔冷笑道,“我说学长,你看我全身上下像是能摸出一个子儿来的情况吗?”

云砚泽面上的表情明显愣怔了一瞬。

他像是喃喃自语般:“……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很小,但牧浔怎么说都是个S级的精神力者,耳朵也还算好使,自然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什么可能不可能的,”牧浔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我看上去很像有钱人?还是学长觉得军校里无论是谁都能支付得起医疗仓的费用?”

帝星的开支很高,但帝国军校为了照顾各地的人才,已经给了学生们最大的优惠。

“关心时间该结束了吧,现在能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了吗?学长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干吗?”

他就差没把“滚蛋”两个字直白说出口了。

谁曾想面前这位漂亮学长盯着他又看了一会儿——

“走,”云砚泽果断拍板道,“去医务室,我替你付。”

说着他就要把地上的青年拉起来。

这下牧浔是真的懵了。

“不是,你……”他震惊且不解,想问对方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话一出口却变成了,“我自己能好!”

S级虽然比不得云砚泽的双S,但已经是精神力者中最顶尖的那批佼佼者。

云砚泽充耳不闻,一手抱书,一手拉着他,竟然就这么把他拽出了空教室。

牧浔:“……”

这人看着瘦长瘦长的怎么这么有力气!

他看向对方怀里的书本,尝试晓之以理:“你不是要去上课吗?”

云砚泽顿了下,不解地看向他。

牧浔:“下一节是副校长的军事课,第一名总不能缺席副校的课吧?”

云砚泽:“你怎么知道大三的课表?”

牧浔:“……刚才和我打架的就是大三的。”

银发学长皱了一下眉,牧浔注意到他苍白的五指还扣在自己手臂上,于是他思绪很突然地跳脱了一瞬。

……为什么有人从头到尾都长得这么白?

而他的衣袖刚才在斗殴中被不知道谁撕开了一道,没穿几次的校服破破烂烂的,云砚泽指尖的温度几乎要穿过那一道破洞,径直贴上他的手臂。

他眸色微暗,正试图挣开时——

对方利落地点开终端,就要在课程表上请假:“没关系,我先陪你去看病。”

牧浔:“……”

牧浔:“???”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他们不是第一天认识吗,为什么对方一副和他很熟的样子?

牧浔忍无可忍:“不是,你谁啊你,我需要你来管吗?”

他无师自通了一肚子伤人的话,一开口就没停过下来:“关心受伤的同学会让你很有成就感是吗,第一名?你烦不烦,我需要你关心吗,自顾自地替我决定这么多,请问我们是很熟吗?”

云砚泽的终端停留在请假的页面,他有些愣怔地看向牧浔。

青年像是来了劲,又像是要把积攒的情绪一并发泄,他恶狠狠甩开了对方的手,上下唇一碰就讥讽道:“而且你很有钱吗,说什么给我付医疗仓的费用,学长这么富裕的话不如先替我把下个学期的学费交了吧,反正我也马上要退学了——”

“好。”

“……”牧浔阴阳怪气的输出被迫中止,他像是没听懂对方的话,“……什么?”

云砚泽叹了口气:“我说好,牧浔,现在可以去医务室了吗?”

牧浔:“……”

虽然这句话十有九也是为了稳定他的情绪哄骗他,但是——

对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像是一汪落了雪的海洋,浅色的睫毛在阳光下被映得如同透明一般,很突兀的,牧浔心头升起的那股恶意像是被一盆雪浇了上去,灭得一干二净。

……对方不过是烂好人情结发作,顺便关心一下他,他对人发什么脾气。

他如同被戳破了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却不知在云砚泽的眼里,他身上仅存的那点生气也瞬息消散得一干二净。

牧浔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那根烟,重新叼回嘴里,一言不发地就要往回走。

结果不出所料,又被学长拦住了。

他对云砚泽已经没脾气了:“知道了知道了,等我抽完这根烟就去。”

云砚泽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被那双蓝眼睛这么一看,牧浔心里不免生了几分心虚,他面上不显,只是睨了一眼云砚泽,便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等等,”快要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你刚才叫我牧浔……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对面前这人可一点印象都没有。

云砚泽上来拦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很快又恢复自然:“刚才听那些人这么叫你。”

没等牧浔开口,他又一次向对方伸出了手上的终端。

青年插着兜靠在墙边,齿间还咬着一根荡荡晃晃的香烟,猩红的眼睛自上而下将眼前的人打量了一遍,从对方银白的半长发,到云砚泽第二次向他伸出的那只手。

那实在是一只看上去过于精致的手腕,肤色透明到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连同腕骨都脆弱得随时会被折碎。

但刚刚体会过他手劲的牧浔显然并不敢这么想。

“……”

他没动作,云砚泽也就这么僵持着,保持直挺挺地把手递到他面前的姿势。

良久,牧浔终于认输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拔出藏在身后的左手,终端和云砚泽的碰了一下后,又飞快地把手收回去。

趁云砚泽的目光挪走的一瞬间,牧浔闪身回原来的空教室,眼疾手快把门关上了。

门外的人好一会都没声响,在青年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正准备松了一口气时,他手上那台破旧的、屏幕黑了一半的终端忽然震了下。

【砚】:[记得去医务室。]

【砚】:[对方已给你转账500星际币]

牧浔:“……”

对方的头像是一片白,乍看上去像是纯白色的背景,点开后却发现——

那其实是一副雪景。

天地之间落满银色,苍茫而空凉,好似盛了一池的皎洁月光。

牧浔无意识地盯着那个头像发呆了几秒。

……和云砚泽确实挺配的,他想。

消息显示已读后,又过了整整五分钟,他才慢腾腾地回了一个“嗯”。

他刚才不过一时嘴快,既然知道云砚泽是下等星出生,当然也知道帝星的每一笔奖金对云砚泽而言都很重要。

正准备把钱给云砚泽转回去时,对方的消息却又迅速跳了出来,好像一直在等待着他回复的这一刻似的。

【砚】:[钱你留着用,不用给回我。]

【砚】:[就当是今天的补偿。]

牧浔:“……”

悬着的指尖在屏幕上足足停顿了半分之久,牧浔才听见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而后隔着门板响起一阵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沉默片刻,终于在死一般的寂静里,确认对方是真的离开了。

……好奇怪。

……太奇怪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云砚泽这样的人。

身旁的一切声音都散去后,他沉默地垂下眼睫。

青年在一室的黑暗中缓缓蹲下身子,手臂和额头上剧烈的疼痛终于在一瞬间攫取了他的感知,让他痛得浑身颤抖,死死咬住牙关才能尽量忍住溢出的呻吟声。

被冻久了的人,在乍然遇见温暖时,并不会感到适从。

他像一条脱离湖泊太久的鱼,忽然被重新抛入水中,已经忘记了如何摇动尾巴,而是任由沉重的身体直直往下沉去。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伴着教学楼远远响起的铃声,牧浔终于在大汗淋漓中恢复了神志。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回想起刚才被打断的正事。

青年看向手腕上破了一个角的终端,正要把云砚泽给他的钱转回去,却猛然发现——

由于设备老化,他的终端在一分钟前已经耗完了最后一点电量。

它关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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