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问话

俘虏了帝国上将后 落流云 2792 2025-10-27 09:03:35

“回去修养?”

刚把白大褂换下来的女医生狐疑地眯起眼:“原因呢,他疯了还是你疯了?”

牧浔:“……他说不习惯这里的味道。”

方才第一时间听见云砚泽提出的要求时,牧浔以为他说的是要离开黑蛛基地。

首领眉心轻轻隆起。

这可就……超过了“合理”的范围。

但没等他开口,云砚泽又补上一句:“哪里都行。”

男人阖上一双蓝眸:“不在医务室……就可以。”

听闻理由,原本还有些不解的医生瞬间面无表情,布兰无情地驳回了上级领导的申请:“再观察一晚上,至少明天才能走。”

牧浔:“……”

讲道理,虽然他也觉得云砚泽提出的这个申请十分匪夷所思。

但是既然答应了——

首领叹了声:“我带他回去观察吧,他救了月遥,说是拿这个要求和我们换。”

医生沉默了。

布兰欲言又止,一副“瞧瞧你说的什么话”的表情,用难以言喻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我接手过的五岁小孩都不怕打针了。”

军校出身的白鹰还怕医院?

但面前的首领虽然表情略有些踌躇,好歹意志还算坚定,僵持片刻,布兰叹气:“行吧,随便你。”

“这瓶水吊完才能走,”走到门边,她又回头,“轮椅在我办公室里,你自己拿。”

说罢,头也不回地下班了。

牧浔最开始还没太理解她为什么给自己指了一辆轮椅,但真推着云砚泽回去时,他就想要感谢布兰了。

大概是托他在返程舰上不小心抱了一下云砚泽的福,这一则小道消息飞速地在黑蛛里传播,一传十十传百,一众下属远远地交头接耳,又没有谁是真的敢上前来询问的。

回去卧室的一路上,牧浔已经收到四面八方无数小心翼翼的、试探一般的打量。

……他是不是放这群小崽子太自由了。

首领如是想道。

私底下叫叫他外号就得了,他和死对头的关系也是他们能编排的吗?

可惜还没等他想出一个行之有效的管束措施,二人就回到了房间,云砚泽一路上都阖着眼,牧浔低下目光,只能看见他翘起几根发丝的头顶。

——让他有点手痒痒的,恨不得伸手往下压一压。

“……到了。”房门合上后,他出声提醒道。

云砚泽慢半拍睁开眸,目光已经恢复了早先的平静。

牧浔舌尖顶着上颚,颇有些遗憾自己刚才错过的机会。

刚才他的试探被打断,这会云砚泽早就反应过来了。

麻药的功效刚过,云砚泽控制轮椅回到书桌旁,他抽出压在智脑之下的一叠稿纸翻了翻,又在桌上的笔筒里摸了一只笔,一副就要投身于黑蛛伟大事业的样子。

首领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拦在他身前:“病号就得有病号的自觉。”

“给我回床上去。”

用一个要求换着离开了医务室的云砚泽心情良好,并不驳他的茬:“不用观察了,我没事。”

牧浔:“……”

他还治不了这家伙了?

他默不作声地盯了云砚泽几秒,黑色的精神力分出一缕,轻松夺走了轮椅的控制权。

而后两个轮子开始在地上“骨碌碌”滚动,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径直带着云砚泽往卧室里开去。

手里还握着笔的云砚泽:“……”

云砚泽重申一遍:“我没和你开玩笑,我真没事。”

他在轮椅手把上摁了几下,但某人的精神力鸠占鹊巢,成功让帝星的高科技成为一块任人差遣的废铁。

牧浔冷哼:“我也没和你开玩笑,滚回床上躺着去。”

云砚泽没辙了,搬出最后的杀手锏:“黑蛛就对俘虏这么宽容?现在不是争分夺秒追查余党的时候了?”

牧浔推开卧室门:“也还没缺少人手到需要动用半身不遂囚犯的时候。”

两个轮子尽职尽责把人滚回卧室里去,云砚泽沉默片刻,细密的银蓝色睫毛缓缓垂下,像是覆盖在冰湖边缘的霜花。

——这个动作本该显得温顺或是脆弱,此时此刻落在云砚泽脸上,却只平添了一种……蓄势待发的攻击性。

牧浔反手关门的动作一顿。

就见云砚泽抬了脸,似笑非笑般:“首领这么关心我的话,不如——”

他指尖勾了一下脖颈上黑色的约束环:“把这个解了?”

牧浔:“……”

就知道这家伙没憋好屁。

他也向云砚泽挤出一个假笑:“还嫌死得不够快呢?”

他学云砚泽的动作伸手,食指挤入皮质环和苍白脖颈之间的一小段空间,高大的身影瞬间将轮椅完全笼罩。

在和他的指尖碰上前,云砚泽面色不虞地收回了手。

滚烫的熔岩逼近极寒的冰湖,牧浔的气息若有似无般拂过他耳侧:“你应该庆幸,只有我能解开这个。”

指尖带着灼人的热意,沿着项圈的弧度缓缓滑过。

偶尔擦过约束环之下的皮肤,都会激起一阵细微而难以抑制的颤栗。

云砚泽的面色更差了。

牧浔最后按在那一截精神力锁孔上:“要是在荒星那会,月遥把这个解开了……”

“上将现在还能不能好端端坐在这里可就不好说了。”

在K93星见面的第一时间,安月遥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牧浔接过那具气息微弱的身体,小心地撕开他肩膀上被浸湿的衣物,没多想就拒绝了她:

“他神经海还有伤,解开了他身体承受不住。”

新伤旧伤叠着来,怕是下一秒云砚泽就能咽气。

如果是3S级别的体质还好说,偏偏这人在体检里只得了个S的评级。

牧浔向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挨到一起,首领能看见那双蓝眸中自己的倒影,也能察觉身下这具身体的紧绷和不安。

牧浔略略眯了一下眼睛。

云砚泽紧张什么。

怕他……还是他的靠近?

上将面无表情地偏过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能解就算了,首领自便吧,我要休息了。”

哟,开始赶客了。

牧浔乐了。

这会上将大人又要休息了?刚才宁死不从的那位呢?

“听不懂吗,”首领慢悠悠拉长了语调,“我可记得有人的医药成绩也是年级第一。”

“把刚入学的知识全忘了,这样不好吧?”

他贴得太近,这会云砚泽扭过头,热意就落在了他的面颊,像是有人对着他吹气。

白鹰躲无可躲,也终于忍无可忍地拧过脸:“……十年前的东西,我有必要记得吗?”

“过去了这么久,”他对上那双眼睛,“我看忘不掉的另有其人吧。”

像是在说那些记得满满当当、用来给牧浔补课的笔记,又像是——

在暗讽其他的什么。

牧浔盯着他的眸色也冷却两分,却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没变:“是吗?上将意识不清楚那会可不是这样说的。”

云砚泽唇角勾起:

“那就烦请首领开诚布公地告诉我,我那会到底说了什么胡话,才让首领如此念念不忘。”

……说了什么胡话?

牧浔嘴角轻抽。

这混蛋就是一个字也没说,就用那双灰败的蓝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一副“这就是最后一眼”的模样。

他面上不显,只借势呛了回去:“在那种情况下会说什么,上将自己不清楚吗?”

这是一句非常危险的问话。

如果云砚泽回答知道,那一切都迎刃而解;

如果云砚泽答“不知道”,那么他就可以顺势往下挖去。

这是在审讯室里最经常被用到的手段,俘虏在接下来会完全失去自证的话语权,无论他再问什么,都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而观察对方的微表情是首领在宇宙流浪多年,几乎点满的一项生存技能。

云砚泽平静地和他对视片刻。

倏然,他轻轻弯了唇角,无奈笑了出声:“牧浔,你还是不知道。”

最开始,他确实被牧浔诈到了,但——

“……我在那种情况下,”

他几乎叹息一般,抬起一双浅蓝色的眸,

“一个字也不会说。”

云砚泽盯着他有些愣怔的表情,眸底漾开一抹笑意:“收起你那乱七八糟的审讯技巧吧,它们对我没用。”

牧浔沉默许久。

……该说这人是对自己自信到了这种程度,还是自负呢?

但那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他总觉得,现在并不是提起它的时候。

片刻,他收回了按在云砚泽颈上的手,重新站直了身体。

床褥由于这几天都没有人在上边休息,叠好的被子待在角落,牧浔臭着一张脸把他从轮椅上抱起来,一把塞进了刚盘出来的被窝里。

他从云砚泽手里抽走那支笔,云砚泽倒也没反抗,乖乖让他拿走了,只是一双眼睛片刻不离地盯着他瞧,行云流水一套动作下来后,牧浔没好气问:“……看什么呢。”

云砚泽扬了一下眉梢:“首领刚才也是这么盯着我的。”

怎么,就他牧浔能看别人,别人看不得他?

“……”

首领本着“病人为大”的准则退让一步,不搭他的茬。

临走前,他的终端响了一下,牧浔思忖几秒,还是选择告知面前这位声称“要休息”的病人:“安第斯说要来向你道谢。”

云砚泽眨了一下眼睫,不知道他忽然说这个干什么。

牧浔:“……算了,他就到门口了,我让他进来和你说一声你再睡。”

哦,原来是担心下属打扰他休息。

云砚泽眉梢轻动,在首领低头的一瞬间,瞥见他眼底虚淡的青色。

这几天里……

牧浔是不是压根就没睡过觉?

……3S的体质也不是让他这样造的。

他突兀地叫住了准备去给安第斯开门的男人:

“牧浔,”

偏冷的音色撞在首领耳边,牧浔顿了下,就听床上那人淡声道,

“虽然这话由我来说不太合适,但是……”

“你最好也去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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