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两清

俘虏了帝国上将后 落流云 3090 2025-10-27 09:03:35

云砚泽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一位同班同学迟疑地走到他面前,把正在埋头钻研机甲修复的云砚泽叫起来:“那个……外面有人找。”

云砚泽疑惑抬眸。

他在军校里说得上话的同学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加上他也并不是什么热爱社交的性子。

因此教室外找来的人,往往只有两种情况——

不是来约架,就是来告白的。

来传话的同学一溜烟跑了,剩他独自在座位上沉思两秒,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他却在门外见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来者。

黑发青年抱臂站在不远处,树影在他面上斑驳下不规整的暗色,正是下课时间,来往的同学很多,也有很多人往他身上投去视线。

毕竟青年冷着一张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俊脸,又是生得一双凌厉红眸,活活谁欠他几百万似的,怎么看都像是来找茬的。

云砚泽在原地愣了一下,很快向他走去。

“你找我?”

牧浔抬眼,就见昨天见过面的学长换了身行头,银白的半长发在阳光下折射出清透的亮光。

他慢半拍地应了声“嗯”,又说:“来还你钱。”

语罢,从口袋里拿出一叠包好的纸币递给他,云砚泽没接,而是认真地把他打量了一遍:“昨天去医务室了吗?”

“啧,”牧浔本来想呛他一句,问他怎么这么烦人,看见那双浅色的蓝眼睛时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去了,行了吧,赶紧拿着。”

他略微顿了下,偏过脸补充道:“这里还差一些,我回头补给你。”

来往已经有很多人注意到他递出的、用纸包起来的“信件”了,而牧浔这样忸怩,却坚持要把“信件”送出的姿势——

一时间,无数八卦和略带怜悯的视线齐齐落在牧浔身上,看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谁料对面的讨厌学长还是选择性地忽略了他的话:“你终端怎么了?”

牧浔忍无可忍,把信封塞进他怀里,转身就走。

下一秒手臂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抓住,攥在他手腕的五指紧紧回收,没有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

云砚泽说:“我昨天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你都没有回我。”

牧浔:“……”

周围人的视线已经从吃瓜转成震惊了,云砚泽拒绝告白的模版在学校论坛上都快变成固定三件套了,居然还有告白后让他主动伸手挽留的人?

刚才还若有似无投来的目光一下变得有如实质,牧浔深吸一口气,在尝试数次也处理不掉云砚泽抓着他的那只手后——

他屈服了。

青年用力闭了一下眼,拽着这位根本读不懂空气的学长蹭蹭往外走去,而刚才还要把他留在原地的云砚泽意外地没有反抗,任由他闷头把自己带到没人的安静角落里去。

“你到底……”牧浔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你到底想干嘛?!”

这人故意的吧?

云砚泽手里拿着他递过来的那个纸包,无视他的问话,十分有原则地重复了一次之前的问题:“你的终端怎么了?”

牧浔:“……”

他第一次在某个人身上体会到,什么叫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青年凶巴巴地盯了他几秒,才移开视线:“……坏了。”

“坏了?”云砚泽蹙眉,“怎么回事?”

“坏了就是坏了,什么怎么回事,行了,钱还你了,没事别联系了。”

“我说真的,”牧浔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别联系我了。”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牧浔冲他摆摆手,转身就要走,却不想还没走两步,身侧又并肩上熟悉的温度。

青年心里泛起一阵汹涌的无力感,只好当作没看见,闷头往前,在离开转角前的一刻,他才停下匆忙向前的步伐,回身看向云砚泽:“别和我一起出去。”

“为什么?”

“……你是真不知道自己的影响力吗第一名,”牧浔都快要怀疑他是在演的了,“我不想和你被一起讨论,很难理解吗?”

在对视的一瞬间,他无法遏制地撞向云砚泽那双蓝色的眼睛。

浅淡的眸色如同霜冷的月光,却兀自被过于熨烫的温和覆盖,荡漾出一片澄澈的波澜。

……牧浔有点受不了被人这样看着。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也没有什么能够反悔的余地。

他后退一步,见云砚泽果然听话地停步在原地,大大松了一口气,刚走两步,又听身后传来学长溪流撞山石一般的温润嗓音。

他问:“牧浔,那我以后要怎么才能联系到你?”

这是一句……

非常暧昧的话语。

暧昧到有心之人只要随口一提,下一秒帝国军校就会铺天盖地传遍关于云砚泽的流言。

而牧浔自认他们还没有熟悉到这个地步。

那为什么还需要联系呢?

他侧过脸,看见云砚泽还停在原来的位置,只是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移动,如同流水一般,轻缓平静、却又不容拒绝。

他将要出口的讽刺忽然在这样的目光之下被强行咽了回去。

青年的喉结极慢地滚了一滚。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

正午,帝星之外的商业街上,某维修店里。

戴着鸭舌帽的高挑青年走进店内,向柜台后小憩的男人推了一块终端,声音也压得很低:“帮我看看这个修好要多少钱。”

老板是个上了些年纪的老头子,打了个哈欠后,才拿起他放在面前的终端仔细端详。

“这是多少年前的型号了,”老头子啧啧称奇,“坏成这样就不要修啦,小同学,买个新的吧。”

“就算修好了,很快也会再坏了,这个主板已经不行喽、”

牧浔静默了一会:“修好,要多少钱。”

老板也很坚持,还给他点亮了柜台上的显示屏:“看看,最便宜的型号只需要3000星际币,那军校一年的学费都要一万多呢!”

“你这个修好的意义不大,反正现在终端数据也是共通的,何必呢?”

三千星际币……

如果放在以前,牧浔肯定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此时此刻,他只从帽檐下露出一双冰冷的红眸,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老板那张絮絮叨叨的嘴。

老板叭叭地白费口舌半天,发现面前的小年轻压根没听进去,他叹口气,终于停下自己无意义的推销行为,开始戴上特制的镜片坐下来检修。

简单检查过后,他开价:“二百星际币。”

牧浔:“……”

对上那双疑惑看过来的浑浊眼球,他一时间忽然生出几分想要逃跑的冲动:“……不能再少了吗?”

老人家见他表情,也猜到了一二,他叹了口气,无奈道:“不行啦,最多再给你减十块吧,小朋友,这个型号太少见了,你也是来了我这里,别的地方根本找不到能修的。”

这点牧浔知道,他从出了学校开始就一路打听,也只在这里得到了确定的信息。

“怎么样啊小同学,还要不要修?”

许是他犹豫了太长时间,那头的老板已经开始有些失去耐心。

一瞬间,牧浔其实很想拿起自己破破烂烂的终端,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反正他在上面根本没有任何需要联系的人,而这个学期一过,他就会离开帝星。

二百星际币——

这差不多已经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他昨天和云砚泽说话时虽然有些夸大的成分,但让全身上下凑不出五百的他去泡20一次的治疗仓,还是太过奢侈了。

可是……

云砚泽说他给自己发了很多信息。

昨晚怎么都充不进电后,他拿去还给对方的钱就已经花光了仅剩的那点现金。

如果修不好终端,他甚至凑不出一张往返母星的旅票。

“……”良久,他缓慢地垂了眼睫,“……那修吧。”

老式终端在老板手里翻飞了半个时辰,终于在“滴滴”两声后重新焕发生机,牧浔用终端给老板付了钱,又紧赶紧地给云砚泽转回今早少的一百块。

全部做完后,他才有空去看云砚泽昨晚给他发来了什么消息。

第一条在他们分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后。

【砚】:[去医务室了吗?]

过了约摸半个小时。

【砚】:[是钱不够用吗,需要我再给你转吗?]

又等了两个小时后。

【砚】:[牧浔,你还好吗?]

云砚泽一共给他发了三条消息。

而牧浔却盯着这三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似乎要从这短短几句话里,去斟酌出对方发送这些时的心态。

……云砚泽到底是为的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

在转账消息显示已读后,对方的输入框很快显示着“输入中”,但是整整过了三分钟,牧浔才在店门口等来了回复。

【砚】:[修好终端了?]

【砚】:[钱不用还我,就当是我赔给你的医药费。]

在他又要故技重施给牧浔打钱时,青年眼疾手快地回了一个“不要”。

……赔哪门子的医药费?

他身上的伤和云砚泽又没关系,就算是最后和对方切磋了几招,云砚泽也处处让着他,只是他技不如人,被对方压着打罢了。

青年昨天临走前整理了现场,桌椅摆正,地上掉落的垃圾也简单清扫完带走。

在用精神力检查了几遍,确认不会出现差池后他才离开。

但走到一半,牧浔突然想起来……

现场不止他一个人。

那些和他斗殴的高年级不会捅到外边去,云砚泽就不一定了。

那家伙要是给老师们打了小报告,他还在这收拾哪门子现场呢?

青年沉默半晌,走向宿舍楼的动作却慢下许多,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先是扫了一眼左手熄灭的终端,又往骨折的手臂投去一瞥,像是在原地进行着激烈的天人斗争。

然后他前进的脚步停滞,良久,他转身向反方向的医务室走去。

盯着对方那白茫茫的头像看了片刻,他指尖移了上去,红色的删除按钮近在咫尺,只要他的指尖再靠近那么半厘米,就能和这个奇怪的学长再没有任何瓜葛。

——就能和这个自来熟的、莫名其妙的、爱多管闲事的云砚泽一刀两断。

就像和他身边的所有人一样。

反正……在那之后,他一个人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不过是萍水相逢,钱还清了,他们之间也算是两清了。

在指尖落下前,终端却在他面前先一步轻震。

【砚】:[既然你不要钱,那……请你吃饭总可以吧。]

浮在对话框之上的删除键红得刺眼,正午的烈日也有如炙烤般滚烫,一瞬间,牧浔被晃晕了眼睛,忘记自己是不是在模糊中点下了“删除”。

但愣神过后,他发现那漂浮的删除页面确实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他回给云砚泽的一个:[……好。]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