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失约

俘虏了帝国上将后 落流云 3381 2025-10-27 09:03:35

牧浔以前和朋友们玩过一种拼图游戏。

比起拼图,更像是认图,在色块完全填充前,谁能认出图上的到底是什么,谁就赢得了这一场比赛。

在成片的抽象色彩中,往往只需要填补上最重要的几个空缺,就能认出全貌。

二皇子一改当日对他恨得牙痒痒的姿态,优雅地端坐在审讯室等他前来。

甚至还对他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翩翩有礼道:“首领,向你问好。”

审讯室的铁门在牧浔身后关上。

他平淡地掀了一下眼皮:“你要告诉我什么?”

牧浔开门见山,而正巧对面的人这会也不打算和他打哑谜。

手铐在二皇子手上撞得叮啷作响,杰里森面上的表情仍然从容,只是把抬起的手放了下去:“当然是首领如今最想知道的问题。”

“想必你也是为此而来,不如先坐下来,听我讲一个故事——”

二皇子拉长了尾音,身体稍稍前倾,在那双猩红眸子的注视下,饶有兴致地开口道:“……弟弟?”

……

故事的开场是一场相遇。

少女在异国他乡求学,被当时的大皇子、如今的洛斯陛下“一见钟情”。

洛斯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在帝星这个陌生的地方,无所不知又优雅得体的俊美男人很快吸引了她的目光,她答应了洛斯的追求,坠入一段梦幻的爱恋中。

洛斯带她去了很多没去过的星球,陪伴她体验了前所未有的一段人生。

牧汐是个天性热爱浪漫和自由的人,很快在这样的攻势下沦陷。

因此在得知洛斯的真实身份后,她虽然有所犹豫,却还是在对方对她承诺的未来中维持了这段关系。

直到某日她为了给对方准备惊喜,用洛斯给的名牌悄悄溜进皇宫里去——

在那里,她看见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冷漠又深沉的皇位继承人。

以及两个软糯糯地哭喊着,叫着他“爸爸”,却被下人强硬地抱走、赶出皇宫的孩童。

有人在询问洛斯:“殿下,您登基的时间近在咫尺,那个法兰地尔的女人……需要给她一个皇后的名分吗?”

法兰地尔……?那是什么地方?

洛斯靠在椅背,慢条斯理押了一口茶:“当然,小汐能为帝国生出3S精神力的孩子,理应得到这份奖赏。”

他把这个位置——

称作对她的“奖赏”。

当晚,牧汐就乘坐飞艇,离开了帝星。

她并不畏惧帝国的权势,也不后悔于自己的选择,只在终端上留下简短的“分手”二字,便利落地结束了这段关系。

随后,她踏上了去寻找自己身世的路程。

在暂时落脚的洛地蓝星,她遇见了另外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听闻她寻求之物,男人搬出家里的藏书,与她一同揭开了所谓“法兰地尔”的神秘面纱。

那是古地球留下的一支血脉,星际时代有记录的千万年以来,唯一的一位3S精神力者就从他们之间诞生。

但牧汐既非精神力者,也并不知晓自己身上流淌的血液来自何方。

古书上说,这只是一则失传已久的传说,没有人知道真假;

也有人谈论,声称到如今为止,已经没有纯血的法兰地尔人,更不可能再生出3S级别的精神力者。

牧汐沉默许久,将那本书缓缓合上。

她在洛地蓝星停留了很长时间,交到了好几个知心朋友,这期间对她最为殷勤的无疑是维尔加,他向她袒露了自己星主的身份,却以最平常的态度陪在她身边。

刚刚受过欺骗的牧汐并不打算投入一段新的关系,而先前与洛斯在一起的时间里,她爱上了浩瀚宇宙的星辰和美景,于是她委婉提出了离开。

维尔加尊重她的选择,牧汐带着朋友的叮嘱和维尔加的祝福,离开了这里。

直到——

三个月后,她面色苍白地回到洛地蓝星。

她对维尔加说,我怀孕了。

需要打掉他吗?维尔加问她。

牧汐思考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许久未见的朋友带着她去面包店烤出了好看的蛋糕,约着她做了许多漂亮的手工;维尔加给她找来最好的医生,帮助她做出最详细的检查分析。

她在暖融融的阳光里,朋友的说笑声中,忽然生出了停留的想法。

她对维尔加说,我会留下这个孩子,因为他只是我的孩子。

……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会独自抚养他成人,他会在爱里出生,也将在爱里长大。

像是想要汲取勇气一般,她垂首摸了摸自己微挺的肚子,却见维尔加红着脸,磕磕绊绊道,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他挠了挠头,局促地将两只脚别成了八字。

他声如蚊呐:我、我也可以和你一起抚养他……

当时的他们尚且不清楚帝国只手遮天的能耐,在洛斯登基的前一日,他们去登记了婚礼,维尔加在结婚照里羞红了耳朵,而牧汐大大方方地揽着他,在他脸上印下一个口红印。

二皇子当然无法得知这么多的内幕——

于是他只是充满恶意地告诉牧浔:“……你生理学上真正的父亲是洛斯,你母亲之所以不再生养孩子,都是因为你啊。”

“她的血脉注定了她在拥有你之后,无法再和你那所谓的养父孕育出新的生命。”

“还不清楚吗,弟弟,”他近乎快意一般,高高扬起了唇角,“你是在欺骗中长大的啊!”

“你以为是谁害死了你的父母?你以为他们和谁有所仇怨?”他疯狂大笑,近乎癫狂地凝视着首领故作镇定的面色。

“当然是因为你,因为你出生就是S级的精神力者,而皇家需要一个这样的继承人来服众,哈,什么皇子,我们两个所谓的A级在他眼里连为你提鞋都不配。”

“但是谁让他们死活不肯放你回来呢?”杰里森满意地欣赏着自己引发的海啸,“你猜猜,他们知不知道这样会引来杀身之祸?”

“……”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定格。

良久,牧浔才缓缓开口,嘶哑的声音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假设你说的是真的,那在设计完这一场……谋杀之后,帝国为什么没有立刻来找我。”

闻言,二皇子殿下面上也露出几分疑惑,他耸了耸肩,手上的铁铐碰出一阵令人心烦的声响:“那我就不知道了,谁知道那老头子心里在想什么,反正他也不会告诉我们。”

“呵,”他冷笑一声,“除了你,我们俩在他眼里估计连蚂蚁都算不上。”

皇室的血统要求他们孕育出最完美的血脉。

而时至今日——

他和大皇子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

“不过你做得也很好,至少,”他笑眯眯道,“那老头子绝对想不到,你会和他站在对立面。”

他吃吃地笑了起来:“黑蛛现世那天,我就说他的表情怎么这么难看,原来是因为他心心念念的好儿子啊。”

“你都不知道他那天发了多大的火,我还当他是害怕你威胁到他的统治,现在看来——”

“他只是在遗憾没有尽早和你相认啊。”

毕竟这样的利刃,出自他的血脉,却无法握在自己手中。

二皇子越想越开心,笑得浑身颤抖,还不忘摆着手向牧浔道歉:“哈哈哈,我太高兴了,抱歉抱歉,首领见谅……”

牧浔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在他对面的这位皇子。

在帝国所有对外的报道中,两位皇子都优雅并且从容,拥有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而面前的男人难以自抑般,笑得前俯后仰,还伸手抹着眼角的眼泪。

零七碎八的拼图终于归复到缺失的图板之上,他也终于被告知——

并不是谁都能觉醒3S级的精神力,只是因为他的血脉,只是因为……

这是母亲留下给他的、从未出口的真相。

他突然开口,打断了二皇子的自娱自乐:“云砚泽在这里面扮演的什么角色?”

“谁?”杰里森明显地愣了下,狐疑地挑起一边长眉,“……白鹰?”

他无所谓道:“我哪知道,你们审了他这么久都没审出来?哦对,说起来,他还当面背叛了亚诺尔……”

他乐不可支:“不知道那老东西知道这消息会有什么反应?哈哈……活该!”

眼见着面前的二皇子又一次陷入自己虚构的幻想中,牧浔背靠凳椅,掐出印子的手心缓缓放松,审视的目光静静落在杰里森的一双眼睛上。

是了,他们的眼睛……

也是红色的。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自己去问过牧汐,为什么他眼睛的颜色和大家都不一样,甚至还因为这个,吓哭过不少同龄的玩伴。

妈妈只是笑着把他举起来,在他晃着咯吱窝挣扎时“咯咯”笑出了声:“哪里丑了?我们小浔多好看呀!”

牧汐把他放下来,揉揉他的脑袋:“妈妈化妆都要戴其他颜色的美瞳呢,那些小朋友害怕你是因为不熟悉你,你看隔壁的子尧弟弟和归梓弟弟就不知道有多喜欢你。”

审讯室中的首领沉默地站起身来。

“有一点你错了,”他没有去看杰里森的眼睛,只是轻闭了眼,淡声道,“……我不是在欺骗里长大的。”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在父母身上感受过一丝虚伪的爱意。

他小时候调皮,总在维尔加工作的时候打扰他,有时候还会不小心弄乱维尔加的文件。

可就算牧汐让耷拉着脑袋的小坏蛋过去向父亲道歉,维尔加也只会笑眯眯地抱起他亲一亲,说道,诶呀,小浔喜欢爸爸,爸爸高兴还来不及呢。

“……”

牧浔没有再说下去。

临走前,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呆坐在原地的二皇子。

和刚才大仇得报的癫狂不一样,杰里森愣愣地看着他,似乎还在消化他话里的意思,而首领关上门,没有再回过头。

一路上,有许多下属向他打招呼,却隐约隔了层薄纱一般,在他的眼前朦胧。

牧浔的脑子里总是有很多事情,黑蛛的工作安排、民众的安抚方向、帝国余党的追踪痕迹、还有云砚泽微妙而又奇异的态度……

错综复杂的蛛网横亘在他眼前,每一条都需要他不停地去追根溯源,才能得出最后的结论。

但此时此刻,他的头脑里罕见的一片空白。

首领在天台上静坐了整整一天。

他并没有起烟瘾,也没有如二皇子意料之内的崩溃。

只是如同父母师长去世那天一般,牧浔安静地靠坐在灵堂之外,下巴搁在膝盖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想不到。

联系着他和这世间的纽带仿佛就此断裂,空茫的天地间——

一个孤独的灵魂,何其渺小,却又无处可依。

手腕上的通讯响了许多次,他一次也没有接起过。

直到月上中天,人来人往的基地彻底安静下来,早春的晚风往他脸上一刮,配合着又一次响起的铃声,才让首领慢吞吞接起了通讯。

“喂?”

“首领!我们、我们——”那头的声音比他急切得多,安月遥没发觉他的情绪不对,也不问他今天怎么一直没接电话,只激动地喊道,“我们找到老师了!”

“……谁?”

牧浔从口中挤出一个茫然的音节。

“是老师!他没死!”安月遥深吸了一口气,“但是、他也很奇怪……”

她的声音终于淡了下来,带着点难以察觉的疑惑:

“他说……他不认识我们?”

牧浔接着通讯的手停在脸颊边,好一会没有动作。

紧接着,从冻土中,有什么破芽而生。

他“腾”地站了起来,然而在迈步的前一瞬,牧浔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云砚泽还没有回来。

……他失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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