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直觉

俘虏了帝国上将后 落流云 3399 2025-10-27 09:03:35

牧浔在天台上安静地点完了一支烟。

帝星的时间已近黄昏,漫天晚霞之下,风一吹,烟头子的红就亮起一点,拂向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背。

“你来了。”他用指尖把烟头摁熄。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利乌斯垂首示意:“首领,审讯资料您看过了。”

在出发清剿余党前,牧浔让他往洛地蓝星走了一趟。

牧浔嗯了声:“把那两位‘请’过来没?”

利乌斯:“是,现在正关在审讯室里,我给您带路。”

说罢就领着他往回走。

牧浔其实有点不习惯身边人对他点头哈腰的,但是上一次强行更正时,利乌斯显得十分别扭难受,接连几天和他说话都磕磕绊绊的,最后首领也就随他去了。

交上来的审讯资料他看过了,方璋口中没撬出什么有用的,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和牧浔是旧识,希望他大人不记小人过之类的车轱辘话;

倒是方飞沉这个做老子的比儿子会来事,条理清晰地告知了利乌斯,他当初坐上洛地蓝星主的位置,背后就是有帝国的助力。

方飞沉说,在牧浔父母出事的那一晚,他就收到了一通来电,电话里详细讲述了扶持他上位的条件。

“他们”要求方飞沉不能插手关于牧浔家里的一切事情,这个星主的位置就能保证他坐得稳。

这实在是个过于诱人、又简单得过分的条件。

毕竟,比起触手可得的权利与富贵,有谁会在意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呢?

但方飞沉……不,大概洛地蓝星上所有和牧浔有过龃龉的人都没想到,当初那条丧家之犬没有因此一蹶不振,反而暗自磨利了獠牙,在十年后狠狠地将了他们一军。

在黑蛛和帝国对抗的这几年里,最盼着黑蛛被帝国一脚踹死的,除了帝星上的贵族,怕就是和牧浔结过怨的家伙了。

也就是在这会儿,他们才后知后觉:

这哪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过街老鼠、流离失所的丧家犬?

——这分明就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牧浔推开审讯室的门。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走进这里,早上审归梓到一半,安月遥给他发消息说云砚泽醒了,这会再过来,门后已经换了个人。

方璋正坐立不安地等在另一头。

听闻声响,曾经嚣张跋扈的公子哥立刻从桌后站起来,磕绊地和他打招呼:“呃……牧……牧首领……”

牧浔挥退房间里其他人:“坐吧。”

长腿一支,在方璋忐忑不安的神色里,黑发男人半靠着椅背,在他面前坐下。

这公子哥惜命得很,自然也知道怎样做对自己最有利。

牧浔轻抬下颔,往他身后的那张椅子示意。

于是方璋犹豫着看了他好几眼,才试探着坐回原来的位置。

当年读书的时候,方璋留着一头红发,耳钉纹身全上阵,衣着也没个正形;这会身上的饰品全都摘了,规规矩矩又束手束脚地坐在他对面,尴尬到不敢和他对视。

牧浔笑了声:“怎么了,这么拘谨?这可不像你。”一副老朋友见面的语气。

“……”方璋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赔笑两声,“这……当年是年轻气盛不懂事,没想到会冲撞到牧首领……”

黑发男人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

方璋咽了口口水,十分父慈子孝地把方飞沉推入火坑:“首领是不是要问当年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您还是去问我爹好一些。”

牧浔直白拒绝了,意味深长道:“多年不见,我肯定是更想老同学多一些。”

他当然清楚方飞沉比他这蠢儿子要知道的要多。

但面前这位到底不比那老奸巨猾的老东西,一紧张就容易说漏嘴,大概是方飞沉嘱咐了他什么,这才一个劲想把牧浔往他爹那边推。

既然提到了过去,首领便顺势带他忆起往昔:“说起来,当年我有一件事很好奇。”

“校门口那次斗殴,没记错的话方少爷可是住了好几天院,”对着面色紧张的方璋弯了下唇,牧浔问,“那之后,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或者云砚泽的麻烦?”

方璋愣了下,显然也还记得那次,他目光游移,磕绊道:“这个嘛……首领怎么提起这么久之前的事情,那会确实是我做得不对,当然不能再错下去……”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有些编不下去了。

……毕竟在那之后他也就收敛了那么一点,还是没少找牧浔的麻烦。

审讯室像个巨大的冰窖,冰冷的气息沉甸甸压着他的肺,牧浔相较于十年前并没有改变太多,仍是那副曾经让他嫉妒得咬牙切齿的相貌,和令人讨厌的、漫不经心的神态——

只是一双眼眸如同凝固而冰冷的血湖,深不见底,毫无波澜。

方璋无端打了个寒战。

他喉结滚了一滚,忽然有些想不起来十年前牧浔的模样了。

那个沉默孤僻的,还时常会被他们的话激怒反击的家伙——

是怎么变成这副样子的?

牧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向他倾身。

一个及其微小的动作,成功让方璋慌乱地后退一步,凳脚在地面摩擦出尖锐声响,整个审讯室的气氛骤然沉降,黑蛛首领慢条斯理开口:“不是这个原因吧。”

“在那之后,你可没变多少。所以我猜……大概是在医院里的那段时间还发生了什么。”

方璋咽了口口水,大脑飞速运转:“当时……”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他爹来到医院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然后——

他眸光一亮:“对!当时我爹来过,然后他告诉了我你们家的事情,让我不要对你动手……你去问方飞沉,他都知道的!”

这么早么……

牧浔眸光轻敛,搭在桌上的手一下下旋着那枚骨戒:“所以他也没有告诉你背后的原因?”

方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啊,我都缠着他问好多次了,每次他都不肯说……”

“对我的禁足令呢?”牧浔打断他,“也是帝国的要求?”

被云砚泽赶出帝星那一年,洛地蓝星同步“颁发”法令,严禁他再回到故乡,牧浔无处可去,身无分文,只得在最为混乱的黑市里落脚,一待就是整整两年。

方璋一下被他打断,磕绊道:“呃……这个、这个是……”

他在牧浔的目光下支支吾吾:“……这个是我爹颁布的,那会你不是都被军校除名了吗……他就想落井下石一下……”

说谎。

牧浔平静地审视着面前的人。

这条法令是方飞沉颁布的没错,但更大的可能却是方璋或者帝国的意思。

兜兜转转,又回到最后的话题:

——帝国究竟为什么要针对他?

就因为他那一双恩爱无间的父母,在无意中“招惹”了杀身之祸?

“啊!”寂静的审讯室中,方璋突然一拍脑门,睁圆了一双眼睛,“我、我想起来了……”

“颁布那条法律的前一天,我爹见过一个人!”

牧浔眉心轻动,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他有所预感,方璋口中的这个人——

能够串联起一切事情真相。

就听方璋压低声音道:“他在前一天见过上……见过云砚泽!”

“……”

离开审讯室后,首领在门外靠着墙壁做了几次深呼吸,到门边的下属都前来问他的情况时,他才摆手离开。

牧浔看了一眼终端里的消息,原本他是想去找方飞沉再问清楚这件事,但黑蛛的几位骨干似乎召集了一个紧急会议等着他过去。

好像还是关于云砚泽的,说是白鹰发现了帝国余党用以联络的第三处地址。

……这么快?

他们的行动不是刚刚败露吗?

还有云砚泽这会不是应该乖乖躺在床上休息吗?谁又给他放出来拦截那什么密信了?

牧浔步伐一转,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刚才方璋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

如果是前放在去往泽拉哈星前得知,他大概会认为这是云砚泽对他的又一次针对。

毕竟把他赶出帝星怎么够,以上将斩草除根的行事风格,让他回不了母星,彻底无家可归,最后让偌大宇宙彻底吞噬掉这样一块无用的垃圾才是最好的结局。

……可每当他这样想时,那双灰败的蓝眼睛又会一次次地闪现在他眼前。

云砚泽确实不会在那种情况下说什么——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会这样去认真地看牧浔。

像是在面对什么幻象中的人,珍重而又眷恋。

啧。

首领步伐一顿,略带烦躁地停在半路。

该死的,云砚泽到底在想什么?他有什么是不能直接告诉自己的?

他堂堂黑蛛首领都为他破例多少次了?他给过云砚泽那么多次开口的机会,偏偏这人就执拗得要死,半个字都不肯向他吐露。

……就这么信不过他吗?

他不就是……

只求一个真相吗?

如果把一切和帝国联系起来,那么云砚泽当初支开他说不定就是因为帝国的原因,千辛万苦把他赶走,见了面后却又一字不发。

明明只要他开口——

首领愣了下,如同劈头盖脸泼了一盆冷水,从恍惚中惊醒过来。

这一切也只是他的猜测。

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但在云砚泽身上跌倒了一次又一次后,又不免有些犹豫不前。

……当初霍平笑他恋爱脑,现在看来还真没骂错。

明明云砚泽那头什么都没表态,他就在这给对方分析一大堆可能性,万一云砚泽就是言行如一呢,他就是如自己所说的一般陪着牧浔演了两年过家家,又演不下去了呢?

首领停在原地,花费了两分钟平复心情。

……黑蛛的大家还在等他。

缓缓叹出一口气,他继续往会议室的大楼走去。

……

而另一头,等不到牧浔,会议自然也没开始。

房间里气氛有些尴尬,几位骨干都知道了白鹰救了安月遥的事情,目光一个劲往他身上扫,云砚泽静静坐在角落,任由他们打量。

安静个五分钟十分钟的还好,时间一长,早就比家人还要熟悉的几人难得齐聚,很快开始聊起天来。

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到了各自的代号上去,当初选代号时为了适配“黑蛛”,几人都给自己选了蜘蛛的学名,安月遥小声道:“说起来,老大好像没怎么考虑就选了‘六眼’呢。”

芙娅说道:“毕竟是最会潜伏的一种蜘蛛,可能觉得比较契合他的身份吧。”

郁今在对面冷飕飕补刀:“而且有毒。”

他至今还对牧浔逼自己打赌的事情念念不忘。

“……”安月遥“哈哈”干笑两声,“黑蛛很多人的代号都有毒啦。”

她迅速转移话题:“那首领一开始当雇佣兵的时候,他还叫‘潮汐’呢,说起来我还挺好奇他怎么不继续用这个外号了。”

她发散思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黑蛛现在应该就不叫黑蛛了,说不定会叫大海?”

“……”一旁的赛尼尔,“那还是叫黑蛛吧。”

听起来还好听一点。

在等待首领的短短几分钟里,众人各自聊了一圈,但很快,话题又兜兜转转回牧浔身上:“所以那会浔哥为什么叫做‘潮汐’呢,难道是觉得随大海涨落很酷?”

“只是随便起的吧。”安第斯说,“那会他好像也不怎么提起自己的代号。”

“说不定是因为潮汐听起来有一种随性的美,好让自己在黑市修身养性……”

“……拉倒吧,你那会给自己起名叫月牙也是因为要卖萌吗?”

“赛尼尔——!”

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中却冷不丁插入一道陌生的声音:

“……因为他的母亲叫牧汐。”

“……”

一时间,万籁俱静。

沉默了足足十秒,云砚泽缓缓抬起脸,对上一圈神色各异的黑蛛骨干。

少见的,他声音里带上几分茫然:

“……你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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