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外面的沙尘暴已经停歇了许多。
首领在扑空后当即招了黑渊过来,登上机甲后,他的终端却在漫天黑沙里艰难地闪烁了一下。
安月遥:[地道有虫。]
用的是黑蛛内部的交流用语。
……方才的地下堡垒里还有帝国的人?
牧浔顿了下,直奔云层之外的黑甲果断掉换了方向,带他回到刚才和队员分开的地下堡垒。
推开大门的瞬间,颈间险之又险地抵上一只尖锐匕首,被首领二指夹着刀刃,轻飘飘地往一旁拨开。
芙娅愣了下:“抱歉,我以为是……”
牧浔摇摇头,示意她没事:“人呢?”
短发女人利落地收起匕首,带着他往里走:“在另一头,这里的通道是贯通的,幸好有……不然他就从其他出口跑了。”
“月遥她们现在正守在那边。”
堡垒底下砌着一条漆黑漫长的走道,芙娅拎着一盏冷光灯,边走边道:“这人是偷渡艇上提前被买通的探子,刚才的沙尘暴也是拜他所赐。”
“我们已经把共振仪关掉,大概十五分钟后就能停息。”
牧浔却道:“没时间等停了,恢复信号后马上联系分队赶来支援,剩下的余党跃迁逃往了K93星。”
说这话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有灯光的地方,闻言,尚在原地的安月遥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回来这么快,就连忙翻出智脑开始敲打。
首领的目光在防空洞里游走了一圈,经过地上被五花大绑塞着嘴蛄蛹的男人,又看向守在角落里、沉默寡言的兜帽男人。
芙娅刚才没有明说,但他听懂了她的意思。
——这里的探子是云砚泽发现的。
窄小空间里,信号接连发送失败的声音来回翻滚,芙娅面色凝重,接上他刚才的话:“怎么回事,他们这次知道我们的行踪?”
如果是黑蛛内部有叛徒的话……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往这里唯一的一位“编外人员”瞥去,首领的红眸在暗色的环境下沉如血色,却摇头否认了她的猜想:“这次带队的是老元帅。”
“他们要交易的东西已经运出去了,亚诺尔这人……打过的仗比我们吃过的饭都多,他提前一步预估了我们可能的行动。”
他们会猜测黑蛛里有帝国的人,帝国余党又怎么会猜不出有人在给他们破译密讯。
……而看样子,有人已经怀疑到了云砚泽头上。
察觉到他的视线,角落里的男人往他这边投来一瞥,地下的光线太暗,牧浔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掩盖在兜帽之下的神色,就听安月遥惊喜道:“有信号了!”
她把脑袋从光屏里拔出来:“已经联系了分队支援,我们这就去逮那老头子!”
“不急,先把附近包围起来,干扰他们跃迁,”牧浔转了转左手上的骨戒,“既然老元帅深思熟虑……想必他也不会这么简单地任由我们抓捕。”
这也是他刚才选择回来汇合的理由之一。
贸然追去,说不定会上那老狐狸的当。
牧浔蹲下身,撕开地上“唔唔”乱叫那人嘴上的胶布,就听人急声辩解道:“这、我不知道几位是黑蛛的大人……也不知道对面是帝国的啊……”
“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帮着他们拦您……”
首领没心情听他废话:“他们怎么联系上你的。”
那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啊……这个,我是那艘偷渡舰的负责人……前几天有人联系我,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注意看看有没有穿着披风形迹可疑的人……”
“据我所知,”牧浔眸色深沉,“偷渡舰上,穿了斗篷的人可不止我们几个。”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还有,共振仪他们是怎么带给你的,这东西造价上千万星币,别说是你自己安的。”
“这、这个……”那人涨红了脸。
安月遥忍无可忍地踹了他一脚:“老实点!别想着混过去,还是你想试试黑蛛的审讯室?”
男人大惊失色:“我说、我说……就是——”
话音未落。
地堡里涌起一阵猛烈的地动山摇,头顶的石块和灰尘暴雨一般砸落,“雪崩”而下的碎石瞬间填满了他们的视线。
“要塌了!”
灰砾中紧赶紧升起三道精神力屏障,变故发生太快,几人来不及交流便往外冲去。
安月遥背着一大包子刚没收的装备,和芙娅一人一只脚,拖着惊恐大叫“不是我干的”的男人撒腿就跑,脚下的地面毫无预兆地开始塌陷,一片混乱中,二人来不及确认其他,憋着一口气闷头往前冲。
外头的沙尘暴已经停歇了,但浮尘还是漫天的飘,没反应过来她们已经到了地上,女孩呛入一大口沙子。
“咳咳、咳咳咳,”她捂着嗓子蹲下,“首、首领人呢?”
芙娅用靴尖踢了一下地上那人,确认他只是吓晕过去后回道:“大概是和我们走散了,用终端联系一下看看。”
安月遥撑着膝盖:“哪来的这么多幺蛾子!这群家伙有完没完?”
话是这么说,她在缓过来气来的下一秒便开始联系起支援和首领,却没等她的消息发出去,黑色的沉沙中又缓缓走出一个……一座机甲。
“渊”在她们面前俯下身,把手心里的银发男人放了下来。
安月遥眼睛一亮:“首领!你没事就好!”
男人的声音被机甲的电子音掩盖,听不出起伏:“刚才情况紧急,没来得及确认你们安危,这话应该我说才对。”
天旋地转之间他只依稀看见二人顶着防护罩跑了出去,这点碎石对于精神力有S级的二人不算什么,黑蛛在早些年被撵得东躲西藏时已经让所有人都练就了一番跑路的本领。
这地洞里除了被五花大绑的,却还有一个人是没办法使用精神力的。
他和云砚泽之间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情急之下,“渊”从黑洞里跃出,把举着手臂抵挡落石的男人护在身下。
安月遥“嗐”了一声:“这有什么,我们不也没管首领你嘛,一点地震而已,能有什么事?”
“不过……”她蹙眉抬眸,“怎么会突然地震呢?”
制造沙尘暴的罪魁祸首被她们逮捕,也不像是还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造次的模样。
黑渊的生物扫描仪亮起红光,猩红的电子眼直直穿过沙雾,看向另外一边:“……看来,我们最坏的打算成真了。”
帝国余党为了争取时间逃跑,把大批异兽投放了下来。
泽拉哈星上都是些手无寸铁的平民,透过黑压压的沙雾,牧浔仿佛能看见满地血光。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得先处理这批异兽。”
嗡鸣声中,芙娅手腕上的机甲环随之亮起:
“……援兵到了!首领,我和你一起去。”
黑色机甲看向她,缓缓点了一下头。
安月遥也站起来:“我也去!”
“不,”转过视线来的牧浔却拒绝了她,“你把俘虏和白鹰带回母舰上去。”
“什么……”女孩怔然地睁大了眼,“我不要!凭什么又把我安排在后面,每次都是这样……我也能上前线的啊!”
“安月遥,这是命令,带他们回去!”
女孩一言不发地和他对峙了整整三秒,她用力一闭眼,扭头躲开了芙娅有些担忧的目光。
茶褐色的机甲缓缓降落在她面前,一手一个把地面上的两个人捞了起来。
云砚泽全程都没有和他们说过一句话,只在即将离开前,他扭过头去,看了一眼正在和暗金色机甲简单交流的黑渊。
鬼使神差的,牧浔也往他这边投来一瞥。
一人一甲就这么对上目光,漫天的黑沙之下,牧浔似乎看见他掩在口罩之下的唇形动了动,但相隔太远,直到安月遥离开,他也没认清云砚泽说了些什么。
反倒是芙娅有些忧心:“这傻孩子,回去又要闹脾气了。”
牧浔:“不知道那头S级的异兽有没有被投放过来,我们和它碰过面,知道它的本事。”
“你接受过布兰的精神疏导,对它还有所抵抗……如果是月遥和它正面撞上,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边借助无线电交流,边闪电般掠往战场。
短短一个呼吸起落之间,他们就降临到了主城里面。
肉眼可见的一片狼藉,帝国放出的十数头异兽不知撞碎了多少栋大楼,但直到清理完残余的兽潮,二人都没有找出运送用的通道。
“怪了,”芙娅停在原地,暗金色机甲小心地将一个伤者从废墟里刨出来,“通道关闭了?”
牧浔也左右环顾了一圈,他接起星主的通讯,简单告知情况后便开始指挥其余的分队降落,统一接收伤者。
“短距离跃迁的技术还不完善,”首领停在原地,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有什么不对的吗?”
就听身边的芙娅默然片刻:“…这不是亚尔诺的作风。”
“这老东西活了二百多年,向来睚眦必报。”
“况且他已经提前对我们的到来做好了预演,我不认为……他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
就这么不痛不痒的扔几只异兽过来,能改变什么呢?
牧浔沉默几秒:“当务之急是要确认余党们已经从这里运走的东西是什么,我……”
话音未落,他和芙娅的紧急通讯在同一瞬间疯狂闪烁了起来。
两台机甲“对视”一眼,牧浔迅速接起通讯,却发现这通来自安月遥的传讯已经变回了盲音,只能听见其间沙沙的电流声响。
他立刻向芙娅告知了情况。
芙娅:“我这边也接不通,怎么回事?”
电光火石之间,牧浔骤然想起方才那个探子还没能说出口的话。
帝国的余党……究竟是怎么认出他们的?
首领瞳孔骤缩,霎时,半空中撕开一道黑洞,在“渊”进入的前一秒,紧急通讯被另外一个人拨通,分队队长尼尔的声音从那头急切地传来——
“首领,母舰受袭坠落!”
“安指挥官和两位俘虏都还在里面!坠落的方向是——”
“K93号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