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84 《烧起来了》
虽然祝青瑶气势汹汹, 但是她脸上有一抹绯红,芜灵华慢慢凑近了,“那请阿瑶吩咐我、指教我应该怎么做?”
他带着疑惑的语调只会让祝青瑶觉得更色气。
明知故问。
祝青瑶矜持道:“那你别过来, 站在那里。”
芜灵华说:“好。”
呃, 其实她只是矜持一下。
祝青瑶很不满意,心想这时候居然乖乖听话了,夫妻多年,看不出来姐在欲拒还迎搞情趣吗?
祝青瑶耐心提醒说:“如果我们吵了架,生了气, 我说让我自己静一静,你会怎么做?”
芜灵华说:“我会好好哄你。”
祝青瑶满意点头, 昂着下巴:“对啊, 我让你站在那里,你还真的站在那里?”
芜灵华作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笑说:“好, 是我愚钝, 请阿瑶恕罪。”
外面雨声点点,忽急忽缓。
祝青瑶看着青色的灵舟蓬顶,明明周围干燥温暖,她却觉得被船外的骤雨淋得浑身湿透。
其实大千世界是有很多她未曾见过的风景的, 记忆中也有许多乘舟的经历, 和朋友、和师长, 甚至是和芜灵华本人。
那位世家公子不善言辞, 她和金宇澄的心上人一起将菱角煮了, 蘸着荷花蜜吃清甜的菱角,盛情邀请他。
他只冷冷看她一眼,并不言语。
那个时候祝青瑶又羞又恼, 心想哎呦好一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
她气哼哼和255吐槽,“怎么我每一次一见钟情的男子都是这样难缠的性格。”
255说:“孩子,他们一个万人之上,一个一看便出身不凡,兼之天赋出众、容貌俊美,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傲慢?”
于是祝青瑶便知道自己钻了牛角尖,是自己很有眼光,对老己很好,看上的都是些很难得到的,不论是人,还是其他的什么。
其实她骨子里也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不然怎么可能到大学后便再也不和父母联系,靠助学金、兼职、奖学金养活自己。
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当时冷漠的公子如今正在柔情地吻她,所有误会消解后,才搞清楚是他在蓄意接近她,这极大满足了祝青瑶的……自恋情结。
让她感受到一种自我效能、存在价值,确证自己的珍贵,甚至有一种“世界本就该围着我转”的心情油然而生。
是的,我是很珍贵的。
她轻轻说:“夫君,我其实很开心。”
芜灵华说:“我知道。”
祝青瑶忍不住喟叹,享受此刻的夜,今夜有雨,外面应是黑压压的天色,方才看时,最后的一缕晚霞也快要浸在水中不见了,外面很清寂,只有水声,水天一色,完全的孤独和自由,她却在温暖的灵舟内,和他在这里。
很舒服,尤其是、尤其是舟行水路,不平稳、颠簸、忽上忽下,让她忍不住有眩晕和昏沉的感受,也是很正常的罢?
她凑在芜灵华耳边,小声说:“原来我们之间的任务在一个月前才刚刚结束,你怎么那么难搞?”
哪有一个龙傲天任务要做几万年、两辈子的,真是……
祝青瑶说:“你听到没有,你真的很难搞……唔。”
她说:“别这样。”
芜灵华说:“你说我不体贴,不顾你的感受,让你任务完成得如此艰难,我便按照你说的做,乖乖听话,任你驱使,你不满意?”
她搂住对方脖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雨声越来越大,祝青瑶觉得自己也变成江河湖海中的一尾鱼,明明就在水中,但是偏偏被浪和雨搞得狼狈不堪,承受不住。
但是鱼生活在水中,本也应该承受风浪,也没什么的。
祝青瑶闭上眼睛。
…
祝青瑶第二天醒得也很早,走出船舱,天气清爽,雨后空气清新,呼吸间都带着湿润的凉意。
255倒是极有闲情雅致,在外面慢悠悠喝茶看风景。
她和255打了个招呼,将要偷的典籍交代给这大胖狐狸,“就按照你当时在玉家所做的,全部刻印下来,然后把程家和公冶家的藏书楼一把火全部烧掉。”
255悚然大惊:“全部烧掉?”
祝青瑶说:“对,芜灵华便是那么说的,他登岸后便去程家,为你制造机会。”
255:“……嘿,他还要搞一个不在场证明,行叭。”
它眉头紧锁:“我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虽然说当时为了给祝青瑶查清楚情丝的事情,它潜伏进玉家藏书楼,把所有玉家典籍都刻印到了自己数据库,但是那会儿是为了自己的闺闺拼命,并没有其他别的坏心思,如今是为了让两个家族完蛋,一时间很是感慨。
祝青瑶说:“怎么,你心有戚戚?”
她边说,边从纳戒里取出几个果子,分给255吃,芜灵华已经先行离开,他说自己会和255一起回来,让她在船上等他。
255说:“害,那哪能,我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统吗?”
255:“我是觉得自己真素不择手段,一代枭雄。”
祝青瑶:“……”
好一个不要脸的小系统。
虽然说是做坏事,但是真的到实行的时候,反而没有了祝青瑶用武之地,她充其量算一个知情不报,不过……祝青瑶默默想:总不能芜灵华自己去和255谈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吧?
他不会做的。
祝青瑶默默想,此男要面子得很,除了和她说起这些像调情,但是如果真要去做,便会要了他的命,如果让他吩咐255,呃,255绝不愿意再多一个坑统上司,受芜灵华其驱使。
而另一方面,公冶家作为炼器世家,于结界方面为南云第一,芜灵华进去亦会被察觉;若想不被察觉,就要使用『神』的力量,这又不符合天道的规则。
毕竟他现在可不是荒芜,是芜灵华。
所以255这个进入南云大陆任何地方都像去自家后花园的小系统,便是最合适的角色。
天道安排倒是巧妙。
总而言之,她看似是一个房产中介一般的角色,其实却是最关键的一环。
那么一想,祝青瑶喟叹一声,远远望过去,但见水鸟振翅掠过长空,白羽划破澄澈江面,激起一圈细碎涟漪,然后朝着天边飞去——
朝阳正从东方天际缓缓升起,金辉漫洒,将万顷沧澜灵江染成一片碎金,霞光铺陈,明艳动人。
昨夜风雨阴霾尽散,天地间澄澈空明,一派清朗盛景。
祝青瑶不禁凝神欣赏了一会,每艘灵舟上面都有结界,其他行驶舟楫看不清船上人的形貌,所以即便有灵舟从旁边驶过,也不会引起彼此之间的注意。这种美景,没有人打扰才是最好。
255看完祝青瑶给它的玉简,心中已然有数,它作为此界天道辅助者,对天道感知敏锐,如今去做这件事,亦有感觉是此界天道给它的任务,如同祝青瑶去点化玉怀薇是一样的。所以它也很乐意去做。
只不过突然想到玉怀薇,255忍不住发自内心感慨:玉怀薇小朋友,你爹很快就要死了,你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到。
一时间,就着美景,一人一统心情都很不错。
它说:“不知道曾云开金丹前,这些世家还存不存在。”
金丹不过百岁便可以达到,若四大世家都不复存在,曾云开的父母便再也不用担心以前的仇怨。
这小子天赋不错,心性又好,如果世家不复存在,他的出身便更加不是受人轻视的理由,但是原著中居然还会有一个什么龙傲天屈辱退婚的情节,究竟谁会那么想不开,取消自己孩子和他的婚约?
说到这,祝青瑶也好奇起来,“是啊,这退婚剧情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一人一系统对望,都从对方呆滞的表情里看出了自己想象力的贫瘠。
255咂吧嘴:“本天道辅助之统都想不到,看来天道在此事发生之前不会告透露任何细节。”
祝青瑶说:“我可不想再跟你扮成穷修士和狗,或者去渡化谁。那也太折腾人了。”
255瞥她:“真让你去干你有招?”
祝青瑶:“……”
这不是废话么,当然没有。
哎。天道,你最好有本事一直抽象下去,呵呵,总不能是那个所谓的未婚妻又是谣言吧?
花招耍一次新鲜,两次可就没意思了哈。
祝青瑶冷笑说:“看天道能怎么安排。”
255:“就是就是。”
二人闲聊一会儿,已经日升。
它说:“哎呦,赶早不赶晚,我不说了,得赶紧出去偷东西放火了,拜拜。”
祝青瑶:“哦莫,拜拜,我的统。”
她做作地大喊:“一路平安,偷得顺利,烧得干脆——”
255潇洒比了个“OK”,然后消失了。
祝青瑶正准备悠哉悠哉喝壶茶,此时传讯玉简亮起来:
“师姐,你在哪?!”
原来是江徐一。
这家伙又在那么巧的时候出现,很难不怀疑是来吃瓜的。
祝青瑶慢悠悠给他回讯:“我和我道侣在一起,怎么了?”
江徐一马上回复:“你实在走得太早,错过了一出大戏!”
他说:“你听我细细说来,合欢宗覆灭了,整个宗门上下被灵华仙尊杀了个干净,因为仙尊封锁消息,没有任何人知晓,直到十大宗门宗主前来参加剑宗丹器长老继任典礼,典礼后,一名须发皆白,名为玉清也的仙尊使者,才宣布此事!”
江徐一语气很激动:“紧接着,他便把剩下八宗的宗主扣在了剑宗,说灵华仙尊要替他们清理门户,等结束后才可以离开!谁如果离开,便视为与天道作对,得而诛之,我当时便看到几位宗主两股战战,几乎昏倒,真是好一出大戏啊——”
好家伙!的确精彩。
祝青瑶握着啃了半个的果子,叹道:“看来天道要对十大宗门下手,不过也是,我们剑宗那两位一个修为被废,一个去闭关千年,其他的也被吓得不轻,算一算也就两三年的时间,其他宗门不如剑宗规模庞大,一年也足够解决了。”
江徐一啧啧感慨:“……呃,等到这些宗门宗主回去后,他们的宗门还是他们的吗?”
祝青瑶想一想,“嗯,估计难说了。”
恐怕早被芜灵华大换血了。
譬如剑宗,祝青瑶便是灵华仙尊的“自己人”,江徐一与仙尊联系紧密,更不必说华霄,天道本身便给她安排诸多历练和机缘,绝不允许她走了歪路。
啧啧。
当然,涉及到此,便不得不提到十大宗门与世家最根本的不同。
四大世家盘踞南云大陆数十代,浊灾前便是南云大陆主宰,底蕴深厚,在浊灾后,仍以血脉宗亲为纽带,枝蔓相连、盘根错节,以亲缘与人情维系运转。
而十大宗门,立宗根基多与剑宗相仿,皆由某位修真大能白手起家、披荆斩棘创下基业,再以自身修为名望、天赋、和独特的人格魅力招揽追随者,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宗主独掌权柄、一言决诸事的格局。
比起世家,虽然势力微薄,且更独立,但是集权更集中,以宗主这个灵魂人物为首。
如果宗主身死道消,宗门便大不如从前,比如百器宗宗主,炼器时道心受损,宗门名望便大不如从前,一直到天工匠人去了百器宗,才又重振旗鼓。
此等集权之态,如果长久延续下去,宗门一定会日渐固步自封、党同伐异,最终沦为如世家一般顽劣难除的顽石。
若想收拾这些宗主,也不必费太多波折,找个缘由,扣在一个地方,然后去收拾他们的宗门,便够了。
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于芜灵华来说,不需要费太多力气,显然,华霄也是知道这件事的,芜灵华以灵华仙尊身份离开剑宗,又以荒芜的姿态回去,祝青瑶不信他没交代华霄这件事。
如今,十大宗门宗主尽数被扣在剑宗,和软禁没什么区别,这灵华仙尊都说了,谁走就要死,谁敢离开?各宗已经是群龙无首的状态。
而早前,芜灵华已在各宗之内搜寻栽培有才干、有担当的清正长老,助其分权。
此事结束后,便设立十大宗门盟会,统摄十大宗门一应内外事务。
听芜灵华说,盟会由各宗推选长□□议理事,宗门之间相互制衡、相互监督,政务亦开公布诚、共商而行,绝不允许闭门自治、私行扩张。如此一来,几番分权,大家便斗去吧。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彼此之间交流多了、了解多了,看不顺眼的事情一定会更多,互相耍心眼、打小报告还来不及呢,根本没心力、也没有条件搞什么一家独大。
祝青瑶默默啃了一口果子,对江徐一道:“这热闹我错过,真是遗憾。”
江徐一说:“可不是嘛!”
他兴冲冲问:“你和灵华仙尊去干嘛了,这是可以问的吗?”
祝青瑶言简意赅:“当贼。”
她将无名英雄,刚刚出发去盗窃的盗圣255供出来:“那位和你说自己是此界天道协助者的255,目前已去行侠义之举,要将程家和公冶家的秘籍盗出来,然后一把火烧了两家的藏书楼,让他们内乱不止。”
江徐一目瞪口呆。
祝青瑶说:“我现在正等它回来,回来后马上告诉你。”
江徐一啧啧感慨:“好一个不一般的狐兄。”
他内心还没什么255和天道有关联的实感,这感觉大概就像别人提起来他是,一堆流光溢彩、华而不实的名号,远比那次在流烟郡听到的“狂龙刀”更震撼,但是对于江徐一自己而言,便如同“江家狂少”,只让他觉得脚趾扣地,尴尬无比。
没办法,大家彼此之间太熟悉,熟悉会消解许许多多的东西,也不会对255升起更多的崇拜。
于是祝青瑶边咔嚓咔嚓吃果子,边以灵力使得灵舟停靠在一渡口,自己则一缕神魂,纵横千里,遥遥看着程家和公冶家的动静。
她幸灾乐祸道:“一会儿火烧起来我用刻影石给你看。”
江徐一欣然答应:“甚好甚好。”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祝青瑶说:“等一下,我喊一下师父。”
华霄收到她传讯,很痛快便回复:“怎么了,徒儿?”
祝青瑶利索把天梯即将重建的消息告诉了华霄。
华霄一副早已知道的语气,“果然如此。”
她作为此界修为最高——并非玉守正那种邪修,亦不是芜灵华这种承天受命的特殊存在,隐隐约约是能够接收到天道启示的。
一道天梯横亘天与地之间,宛如当年不周山,周围散落金光,无数鸾凤金龙飞舞,有不止一万面玉鼓在云层中轰隆作响,亦有一道玄而又玄的声音,对她道: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她醒来后满面泪水,自知是天道暗示的大机缘。
于是江徐一和祝青瑶欢欣鼓舞,马上开始拍马屁:
江徐一大喊:“好啊师父!”
祝青瑶大叫:“妙啊师父!”
江徐一越发激动:“从今以后我们要做仙人的徒弟!”
祝青瑶紧随其后:“飞升以后也不愁没人罩着!”
江徐一眉飞色舞:“谁敢惹我就让师父降天雷劈死谁。”
祝青瑶神采飞扬:“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虔诚祈祷让师父吓死他!”
华霄:“好好好孩儿们,两只泼猴,休要胡言乱语。”
她虽然嘴上劝阻,但是夸奖照盘全收,看来丝毫不担心自己如果不能飞升成功该怎么办——若是有这样的想法,又怎么能做当今南云大陆第一人呢?
而就在此时,天边一片火光大亮,烧红天际。
祝青瑶:“哦豁!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从此以后,世家的荣光与传说,对于南云大陆来说,便也只能是写在经史子集上的文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