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72 谈情

如何阻止道侣杀掉男主 起岚 5038 2026-06-19 07:19:37

灵华仙尊离开剑宗的时候, 天气和来的时候一样好。

祝青瑶当时很忐忑,如今却很随和,灵舟启动的一瞬间, 她甚至感觉有些恍惚——

仿佛这段时间从未经历过, 也没有什么和乔嵘蓉、石凌的冲突,学宫并未建立,也没什么和芜灵华的交谈,至于前世今生,更是没影子的事情。

一切只不过是按部就班的过, 她和芜灵华到了这里,发生了一些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然后便顺顺利利的离开。

嗯, 那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祝青瑶想起前夜星辰和夜风,和自己的师父和师弟喝酒。

其实本已经喝了一场,在半月前, 但是江徐一又唉声叹气的, 似乎有什么心事,她便欣然约他,再来一场。

江徐一很痛快带着美酒来了。

江徐一纵酒后和她说:“师姐,有些话我上次说不出口, 但憋在心里, 又很难受。哎, 这段时间想了许多家里的事情, 你问我我说没什么, 如今倒好,你要走了,我却觉得还是挺想和你聊聊。”

祝青瑶说:“快说。”

江徐一背着手走来走去, 走来走去,“我其实从来没觉得自己变过,但是我觉得又好像不太一样。”

她笑吟吟看着江徐一,以为这家伙会说出多么深沉的话,比如什么家族责任,还有自己肩上的担子,等等……

结果江徐一说:“我还是想当一辈子的潇洒不羁的公子哥,家里的事儿就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一辈子年轻快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真没意思!恨啊!”

他继续说:“人有本事有什么意思!管不完的闲事,管完自己的管别人的,管完别人的管天下的,如今竟然还要管自己老爹的!”

江徐一道:“如今世家倾颓,你说说,我爹还整日念叨着如何继续让江家立于不败之地,他一辈子爱权势,我真担心他坠入魔障,自寻死路啊!”

说完便呜呼哀哉,继续狂喝,结果不小心喝到了祝青瑶从灵华宫顺出来的好酒,一下子没挺住,话都没说完便昏倒在地,人事不省。

祝青瑶:“……”

害,她就说吧,这小子肯定会担心这事儿,结果还死要面子不说。

她拼命摇江徐一,结果这家伙纹丝不动。

于情于理,祝青瑶都有义务把这个醉鬼带回去,但是她实在摇不醒这家伙,只能大喊:“你爹早就被灵华仙尊教做人了,听到没,他不会自寻死路的!”

江徐一醉眼朦胧:“啊?”

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祝青瑶把江徐一靠在桃树上,自己慢悠悠饮尽了最后一坛桃花酿,看着簌簌而落的桃花,心想:又是一年春,桃花真好看啊。

粉烟如霞,月光下更让人觉得心旷神怡,更不要说,剑宗的灵气滋养,使得其花瓣莹润有光泽,不似凡尘。

而桃树下还有一只毛茸茸的胖系统,如今正睡得流口水。

祝青瑶摇了摇自己的系统,结果这家伙醉得更死,如同一滩死泥。

祝青瑶:“……”

她想了想,发现自己的脑子也有些迷蒙了,今天不知道喝了多少,便也休息,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脚步声,还有华霄的声音,“哎呦,三只醉鬼。”

怎么能用“只”形容呢?

华霄忙完了正经事,未来得及换衣服,着装严谨,不过脸上表情却很放松,“你们怎么想起来在这里喝酒?”

这时候,江徐一酒醒了一些,迷迷糊糊喊道:“师父!”

华霄说:“喊师父干什么?”

江徐一继续喊:“师父,天道茫茫,我爹娘不会被清算了吧?”

华霄忍俊不禁:“你担心他们?”

江徐一喝得两颊酡红,摆摆手,呢喃说:“我娘我不担心,但是我爹却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万一也被灵华仙尊一刀结果了怎么办?”

祝青瑶喊:“都说了不会啊不会,你爹早就被灵华仙尊砍过灵骨,苦海回身了!”

江徐一:“啊?你不早说啊师姐。”

他早就担心了,又怕问这个让自己师姐为难。

祝青瑶说:“我就等你这小子问我呢,整天搞那些矫情病,想问就问,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江徐一又抬头看向祝青瑶,祝青瑶累了,正倚靠着桃树,遥遥对上这酒鬼的视线,只听到江徐一又说:“师姐,你确定你真的喜欢灵华仙尊?”

他很认真:“你确定,两情相悦,并无强迫,也没有什么为我们的奉献,没有你自己的无奈和辛酸?”

祝青瑶一愣,哈哈大笑:“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我自己喜欢。”

华霄道:“好得很,好得很。”

她抱着臂,仰头看了看剑宗的月亮,那月亮正巧被一缕云霓遮住,朦胧不清,倒显出别样的韵味。

华霄不愧是大宗师:“徐一,除了担心你爹性命,是不是还看出江家山河日下,怕自己不能担当重任?”

江徐一道:“师父厉害,我确实……”

华霄想:这是正常的,被天道多番关照,傻子也知道自己不同寻常,便是和自己当时一样,心中迷茫、受宠若惊、不解,尽数翻腾起来,还有对周围人命运的不解,所有一切,都会压在心头。

祝青瑶说:“你可真能憋,我安慰你好几次,你每次都摇头摆尾的说没有。”

江徐一说:“这不是不想让你担心嘛。”

他们师徒三人许久没有这样纵酒,于是华霄也不讲究什么师徒礼节,让祝青瑶扔给她一壶酒,极潇洒地饮尽了:“好酒好酒。”

祝青瑶嘿嘿笑:“从灵华宫拿的。”

她扭头看江徐一:“你还挺内敛,平时对你爹不闻不问,其实担心得很。”

江徐一说:“嗨,我担心我老子又醉心在什么权势里,你想,我承天受命,有了一些天道的偏爱后,我爹也是一个十足野心家,万一觉得我是什么大材料,背着我做些什么,我难不成还得盯着他,怎么盯得过来?”

他长叹一声:“我兄长和姐姐,都是和他一样的性子,求权而不得,反而我这个吊儿郎当的性子,得了这些。”

华霄摸他的头:“怎么,怕自己受怨怼?”

祝青瑶说:“什么呀师父,他纯矫情。”

在这种家族里,还如此重视亲情,江徐一算是一个奇葩,而如果不是这样,这位江氏先祖又为何要一再转世呢?大概是一份责任和挂念。

情之一字,还真是让人牵牵挂挂。

于是祝青瑶想了一个损招说:“之前你姐夫跟我说你前世乃你爹祖宗,你若是真的受不了你爹,你就打他一顿,别惯着他,他说你是他儿子,你说他是你孙子。”

江徐一极缓慢地眨了眨眼:“真的假的?”

这时候,255像是听到了什么,整个毛茸茸给自己翻了个个儿,大喊了三声:“尊嘟假嘟!尊嘟假嘟!尊嘟假嘟!”

江徐一更加惊悚:“师姐,你家灵宠真的会说话啊?!早在它给我写字要烤鸡吃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家伙不对劲。”

华霄说:“淡定淡定。”

她也席地而坐,让祝青瑶坐下,姿势随意,长发难得没有束道髻,松松散着,倒也风华绝代,“人,都有一个来历,再往前,便是畜生、花草,这有什么惊讶的,一只灵宠,外表只是皮相,内里是什么,又有什么的。”

江徐一俊朗的脸显出一种呆滞,很明显有了一种世界观刷新的感觉。

华霄说:“既然你师姐告诉了你你的来历,若你哥哥姐姐都起了别样的心思,能管就管,管不了便废去修为,留一条性命。”

她眼神沉着冷静,虽然因为醉酒,眼里雾蒙蒙,但是竟然意外的亮:”好了好了,你师父我还没愁这些事情,我如今要接替玉家太上长老的位置,稍有不慎行将踏错,便要去喂浊灾。”

她说:“我都不知道我有这样的性情,登临至尊而面不改色。”

江徐一说:“师父,你肯定没什么问题。”

祝青瑶道:“俺们师父咋可能有问题,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华霄说:“承你们吉言,今日也不讲些大道理,讲点贴心话。阿瑶,你和灵华仙尊为道侣,有自己的不易,所以隐瞒;徐一,你为世家出身,如今两难,孝心难保,所以发愁;哦对,还有我自己,哎,师父本就是一个命好之人,一向没什么烦恼,如今居然还被送了权势,反而负担。”

她长叹一声,摊手:“有什么的,师徒三个,做什么在这里喝闷酒?师父御剑,带你们去看看天地辽阔。”

祝青瑶:“好耶!”

她刚刚还想和江徐一说自己的来历和雷霆人生,如今一听到华霄要带他们俩上天,马上忘记了这件事。

江徐一也非常兴奋,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刚刚金丹,遇到师姐和师父的时候:“好好好。”

于是三个醉鬼,哦对,连同醉倒的255,一起被祝青瑶拎着,踏上华霄的灵剑,恍惚间又回到五千年前,刚刚遇到华霄时,祝青瑶和她游历、建设宗门、艰苦练剑,又过一千多年,遇到江徐一,三人再度启航,探寻秘境,走访奇人,结下许多因缘际会。

如今想来,那些传奇一般的经历,仍旧未褪色,说不清什么时候,祝青瑶便慢慢的化神修为了,说不清什么时候,华霄便成了剑宗的大宗师,享誉大陆,也说不清什么时候,三人竟然如此紧密。

华霄不必掐诀,灵剑迎风而起,光芒如月,于是便有未休憩的弟子看到高悬的明月有一道流芒,如同老君的一道拂尘,又像玉净瓶流出的一泓清辉。

而猎猎风中,祝青瑶闭上眼睛,感受流云和风穿身而过,如此自由。

她并不难理解江徐一的心情,在灵华宫、任务刚刚开始的时候,她和江徐一的心情是一样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着把任务做好,帮曾云开成为天选之子,好好留在这个世界。

江徐一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作为师姐,自然体谅,正好想起来自己刚才的话茬——好好跟自己师弟分享自己的来历,安慰安慰这小子。

于是祝青瑶大喊:“师弟啊,我也要帮天命之子斩杀浊灾啊,你师姐我乃是异界之人,和灵华仙尊有着前世今生的缘分,你说你这算什么?”

江徐一迎着风张嘴:“啊啊啊。”

他长发被风吹得乱舞,发带乱缠在发丝间,好好一个俊朗青年,如今看起来搞笑得很,“好啊,好啊,师姐,不愧是我师姐。”

江徐一说:“那你这狐狸什么来历?”

华霄说:“恐怕与天道有关系,不然我怎么看不透是个什么物种。”

祝青瑶踢了一脚255,255便迷迷蒙蒙大喊:“大家好,小生这厢有礼了,我是天道辅助系统255号,这是我的工号……”

于是大家都觉得这系统很大大方方的,纷纷叫好,为它鼓掌——

“好啊!”

“狐兄果然不凡!

“好一只威猛的255啊!”

至于后面,祝青瑶也忘了,只知道三个人在不停地聊,什么过去现在未来的事情,无所不谈,他们相处好几千年,说起私事,倒有一种亲友交织的随性。

也不必太顾及什么身份地位和辈分,就连华霄都说起剑宗一些人的坏话,江徐一和祝青瑶纷纷表示“师父你讨厌的人我们也很讨厌,超讨厌的啊那几个人!”

华霄:“对吧对吧?”

至于后来,大概是忘了,隐隐约约,天要蒙蒙亮,她彻底坐在华霄灵剑上喝断片了,只知道芜灵华来接她,把她抱在怀里,听她呢喃一些有的没的,比如说:

“夫君,你还能变成以前的样子吗?你以前那样子好时髦的。”

精致秀美,像真人动漫人物,多么好看。

“我和我师弟师父说了我的过去,以前没有坦白得那么详细,我还说了我过去那些伤心事,什么爹不疼娘不爱的,一百年的人生里全然为了爱和钱,其他的根本没精力去追求。”

“我还听江徐一说了他的担忧,这小子看着浓眉大眼的,心还挺细。我把你告诉我的,他的前世,告诉他了。”

她在芜灵华怀里,挣扎着要起来,醉眼朦胧,双颊酡红,看芜灵华的眼睛,搂着他的脖子,“你不会怪我吧?”

芜灵华说:“告诉你便是你可以说,不然为什么要告诉你?”

祝青瑶埋进他怀里,傻呵呵地笑:“你知道吗,255这个大傻子,就是那只胖狐狸,居然把自己的真实身份也说出来了,一听它能够口吐人言,给江徐一吓坏了。”

芜灵华:“嗯。”

祝青瑶埋首在他怀里:“怎么还没到地方?”

芜灵华说:“我抱着你走一会,不很好吗?”

不知道到了哪里,祝青瑶看着眼前落英缤纷,三千桃夭,灼灼其华,迷惑问:“你怎么……”

你怎么知道这里,她想。

芜灵华说:“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知道这里?”

祝青瑶呆呆看着他,心中莫名期待,又有一种直觉。

芜灵华说:“你在剑宗修行,你随华霄游历,你去秘境探险,我都在你身旁。”

他说:“风花雪月,无一不是我,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好家伙,祝青瑶愣愣想:她和自己师父、师弟性情,说了许许多多炸裂的事情,未曾想自己夫君也憋了大招。

祝青瑶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馈这个秘密,她眉头紧锁,想了许久,才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让自己夫君弯腰,附耳过来。

她说:“前世离开那片黑暗大陆,即便记忆全消,但我不曾真的忘记你,我在梦里又见过你。我说你带我走吧。”

祝青瑶说:“我当时想,锥心刺骨,思念至深,我不要岁月安好,也不要活到白头,我什么也不要了,我要回来找你。”

祝青瑶并不是在开玩笑,对于她来说,前世不是一个多么开心的回忆,虽然按部就班,但比起这里,总是不够美满。

因为没有自己爱的人。

她随着记忆复苏,更能够想起那些孤独、绝望的时候。

今夜饮酒,不是说一定要和自己的师父师弟,自己这两个最重视的亲人说什么,一切都是自然而然,这样便是最好的安排。

他们生活在这片大陆,未来或许在这片大陆轮转,也许会去其他中千世界、小千世界历练,今日说了这些话,本就是更加敞开心扉,让彼此之间的缘分更加深厚。

她几乎是怀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心情和芜灵华说这些,在听到对方一直陪伴自己的时候——

对方既然说了,风花雪月是他,那说明,在蓝星的风花雪月,也是这个人的痕迹。

祝青瑶说:“如果我在那个世界,觉得很好,那你会在那个世界出现吗?”

作为一个蓝星的存在。

不管是一只猫、一只狗、一个人,还是什么别的。

祝青瑶问出口的一瞬间,已经知道了答案,果不其然,芜灵华说:“你的灵宠都陪你去的,我不能陪你?”

他话说得很淡然,似乎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比起大千世界,小千世界其实明显枯燥无聊,毕竟世界可承载的能量有限,在大千世界的一个小秘境,就有可能比整个蓝星精彩,无论是风景、经历、种族还是创造。

祝青瑶说:“我都有些感动了。”

她哼哼唧唧撒娇,说:“我以为你会生气,看我喝酒成这个样子。”

芜灵华抱着她,继续慢慢走,他可以无视时空的法则,任意穿梭,这样慢慢走,不必管什么方向和目标,也可以到达二人安寝的房间,祝青瑶是知道这一点的,便很自在靠在他肩膀上,听芜灵华回答道:“我若生气,你是不是不会和我走了。”

祝青瑶听后,满意的笑了,她说:“你很聪明,你如果连这个都要管,我就不跟你回去。”

她说:“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的荒芜是怎么学会那么大方,当时在浊灾之中,有人看了我一眼,你都要杀掉他。”

芜灵华说:“你喜欢什么样子,我就是什么样子。”

不对,不对。

哪有那么乖巧?

祝青瑶说:“我不信。”

芜灵华挥手,打开大殿禁制,将自己的妻子放在柔软舒适的床榻,替她宽衣解带,“因为那样并不好看,野蛮,直露,欲望浅显,怎么能够拥有道侣?”

祝青瑶抬起手,边让他为自己脱去中衣,换上舒适的睡袍,边考虑了一下芜灵华的话,“唔,你说得对。”

她和芜灵华对视:“其实,解决了一个问题,还有许许多多的问题,但是,只要我和你在一起,就永远不会离开你,你永远是我心中最重要的,最特别的,好不好?”

芜灵华为她取下钗环的手顿了顿,他放下那枚玉环,敛眸,玉白的脸并未有什么过分的表情,却让人感到危险:“你收到了什么任务?”

他虽然是在问,但是是逼问,不是疑问。

祝青瑶揉了揉额头。

她想起了就在今早刚刚接收到的任务:

【请帮助曾云开拜师剑宗青女。】

【倒计时:72时59分23秒。】

呵呵,她刚要离开剑宗,这天道就开始发任务,她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走,绝对是不放心,且任务没得做;不走,便是失信,芜灵华会不会毁约?

祝青瑶两厢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更让她抓狂的是,她本不欲现在讨论这些,今天更多是喝大了,有感而发,谁承想芜灵华居然能想到这一茬。

如果在这时候说,会不会显得方才所有真情告白都是蓄意谋之的甜蜜铺垫,会不会引来他的更多的、问题。

甚至在这一瞬,祝青瑶开始在心里抖腿:

怎么办,怎么办,老公太敏锐该怎么办啊啊啊?!

任务到底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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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芜灵华嫉妒心就这样大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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