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 巴掌
最初只是唇舌的接触, 其实没必要说谁先主动谁又迎合。
祝青瑶第一次在情事中占据主动的位置,以往总是承受更多,但是这一次, 既然丈夫已经露出柔弱的姿态, 恰如最开始,她不得不伪装成柔弱的合欢宗女修去求得“灵华仙尊”的怜爱,幸好在爱情中,地位总有颠倒,高傲者总要低头, 不然便不是爱,而是……奴役。
他说:“你为什么不准我跪下?”
祝青瑶气喘吁吁,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全部是臣服和沉迷,好像她才是一位『神』,全知全能、无论什么都要臣服在她的脚尖。
祝青瑶说:“你是『神』吗?”
她抚摸他的脸颊, 他脸颊依旧是温凉的, 表情带着一种非人感、动物感兼具的……性感。
就好像最昂贵的一尊佛像、一尊玉雕突然被人点睛,活了过来,然后走下神坛,跪倒在信徒的脚边。
芜灵华说:“我只是『神』的一瞥, 你不是很清楚么?”
他的声音如同冷泉击玉, 带着钟磬般的质感, 被她抚摸脸颊的时候会柔顺地闭上双眼, 浓密的眼睫毛微微颤抖, 是曾经她拙劣的、演示出的讨好姿态。
祝青瑶不禁汗颜,她才发现自己之前的表演有多么拙劣,和她相比, 芜灵华才是一位正宗的合欢宗修士罢?
哪怕身着仙尊的华服,形制规整,宽袍大袖,衣襟严密,但是总让人觉得已经□□。
她想,早知道还有练家子,我何必献丑?
芜灵华对这片空间有着绝对的掌控力,更不要说幻化出什么场景,眼下熟悉的空间,正是二人在剑宗时的寝殿。
周围一切都很熟悉,什么紫檀书桌、花瓶、瓶中三两枝灵花,还有屏风、多宝架,二人休息的床,上面甚至还有祝青瑶熟悉的小几,零散放着一些玉简。
入睡前她正在看着,这玉简记录着剑宗的一些事务,需要仔细观看,休息前被她收好了放在书桌上。不曾想,被思念妻子的道侣用神力扯进梦里时,却还在床上。
直觉告诉她,她一直在被窥探,道侣故意展现出她入睡前的一些情境。
这无异于又是一种暗示。
祝青瑶:“……”
真是有病。
那些温润的玉块散落在那里,莹莹地亮着。原本还看不清上面的光,但是突然灯暗了,很明亮的灯光变成昏暗的黄色,像是被雨水浸湿的半枚黄铜钱。
光晕晕一团,周围浮动着甜丝丝的熏香,比灵华宫里的温泉汤池的熏香还要甜腻。
她几乎要窒息了,胸口一片发紧,但是身体却忍不住因为熟悉的气味,被唤醒了欲望。
以往并没有那么剧烈,今天也因为完全陌生的梦,完全陌生的丈夫,激起了陌生的冲动。
她喉咙发痒,感觉身上麻酥酥的,这很不好,下一步似乎就是放纵,更不要说她还觉察出自己丈夫从梦境最开始便一直忍耐着的欲望。
这人好有心机,拿运筹帷幄整个大陆,不、不对,拿运筹帷幄整个世界,所有一切三千世界的心机对付她。
逼她承认,她怜惜他,哪怕他是至高无上的『神』,她也会给他怜惜。
多么可怕,明明拥有的那么多,居然还要索取她一个小千世界人类的爱。
祝青瑶忍不住在内心斥责眼前这个人。
但是……偏偏他跪在她面前。
——很危险。
祝青瑶觉察出这情境的昏暗、失控还有暴风雨来之前的涌动。
无论是心,情感,胀痛的脑袋。
『神』究竟是什么存在呢?会跪在一个女人的脚边,还是至高无上,在遥远的宇宙寰宇,冷漠旁观所有一切。
还是……一切兼而有之,既想获得具体的爱,也要拥有宏大的规则。
原来『神』是这样贪心,其他人知道吗?或许是不知道的,因为『神』并不会对他们索取,也不会用尽心机,向他们坦白自己的身份。
这种隐瞒……祝青瑶忍不住在内心呻吟:是不是已经计划好了一切,故意在恰当的时候解开她的心结,又故意在恰当的时候和她欢爱,最后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换取他隐瞒后的、她的原谅。
于是祝青瑶忍不住想:所以我的任务要怎么做?『神』就在我的身边,我还能够继续去做什么帮助龙傲天的任务吗?
我曾经是拯救他的人,现如今又要去帮助别人,按照芜灵华的占有欲,哪怕他嘴上不说,难道他作为知晓一切的人,心中便不会嫉妒和失控吗?
种种念头闪过祝青瑶的脑海,逼着她一边在情.欲中燃起更烈的火,一边又忍不住瑟缩。
她恍惚中闻见越加馥郁的香,一切只在瞬息之间,她脑子里却想了很多。
祝青瑶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玉简还散落在那里,如果要做些什么,一定会硌的身上青紫一片一片。
要不要收起来?
祝青瑶简直对自己不要太服气:
在这种危险的、被以柔弱姿态步步紧逼的时候,她的大脑却因为这些玉简,漫无边际,涌进一些不知道为什么的念头,联系起来一些有关联的意象——
在祝青瑶的前世,或者说生命的前一段时间里,那个时候,和田玉还是较为昂贵的,她买过一块无事牌,花了八千块,因为是苏工,所以线条圆润,玉质温润,托关系不错的老同学,在有名的寺庙里开了光。
据说这样就不会被鬼压床,可以睡个好觉,但是并没有,生活中巨大的压力还是会让她作息出现问题。
那块玉牌只能在她穿一些或中式、或老气一点的服饰的时候,起到一个装点的作用。
除此之外,把玩也可以。
但终究对她来说没什么用。
现在呢?
她是否有了闲情逸致去欣赏玉?
祝青瑶叹口气,弯下腰,看着如同奴隶姿态的丈夫,“你知道一切,你会阻拦我吗?”
芜灵华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祝青瑶忍不住闭上眼睛,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他一下,像对一个顽劣的孩童,行使的却是妻子的特权。
祝青瑶说:“说话呀。”
芜灵华被她打得偏过脸,说:“我不会阻拦。”
他握住祝青瑶的手,“但是我也会控制不住,我毕竟是一个人类,经由你拯救,又拥有你的一切,你想做谁心中特殊的那一个,我都会杀了他。”
祝青瑶:“……”
明牌,一定是明牌吧。
曾云开小朋友,幸好你我之间隔了五千岁,我做你女神可以,偶像可以,做你的超级大前辈可以,这辈子注定不会有什么别的交集,不然我应该没办法阻止我的道侣杀掉男主。
她忧愁地叹口气,被芜灵华握住手,抚摸着他的脸,不必她做什么,对方便摆出这样的姿态,渴求着她更多。
于是,祝青瑶突然想:如果那块玉在现在,是不是可以送给芜灵华,让他为她刻一笔丹青,随便什么,可以是一个“灵”字,可以是一抹兰花,随便什么,相信一定不会再做噩梦,也不必有什么香火,她的『神』已经守护在身边。
所以当年曾经想通过什么贵价的玉、香火、信仰,换来的安全感,终于还是在外面五千年后来到她的身边,对吗?
而就在此时,芜灵华往前靠近,他膝行的姿势让祝青瑶非常不习惯,于是她便想:
不好意思255,我不该总跟你说我要去小千世界当皇帝,我真的受不了!
只是老公跪一跪她就不适应,更何况别人?
祝青瑶忍不住后退,她咽了一口口水,被芜灵华握住手,她的手指被掰开,对方为她摆出一个极尽轻佻的姿势,如同五陵年少轻狂的世家子弟,对着歌伎,挑起下巴。
只不过她挑起的是自己丈夫,一个刚刚坦白自己身份的『神』的下巴。
芜灵华说:“我对吾妻隐瞒许多,虽然碍于天道法则,不能在现实中对你俯首称臣,但是你我神魂相连,梦境中你便是杀了我,天道也不能说什么。”
他说:“我可以给你刀剑、寒冰烈焰地狱、百种刑罚,只要你肯原谅我的隐瞒。”
祝青瑶:“……”
她又回过神来——
对于这一切,似乎不应该接受得那么丝滑吧?
毕竟她被隐瞒了那么久。这一天的情境,她虽然想不出什么具体的细节,但心里也冥冥之中有所直觉。毕竟芜灵华不可能瞒她一辈子。
但是,就在今夜之前,她还因为所有一切,什么天道、任务、江徐一和255,烦得不得了。
没成想,这男人算得刚刚好,便在她被乱七八糟的大千世界里的雷霆天道耍弄后,把自己送上门来。
如今她想起许多,知道许多,哪怕前世还有一些事情不清楚,比如如何和255做的任务,但是根据那些梦境中的碎片,也能够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故事:
暗黑主角,系统,拯救者。
还能凑出什么套路以外的故事吗?早就被什么小说、漫画写烂了啊!
如果真的有套路以外的东西,也是真情、真心和一些互相陪伴造就的奇迹。
而如今,她能够承受一切,所以一切真实便向她摊开。
祝青瑶说:“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255的失忆,是你吧?”
芜灵华道:“是我。”
他没有说什么天道,也没有说什么别的,只是承认了,这反而让祝青瑶松了一口气。
可怜了255,她的好闺闺,为了再次和她渡过五千年的大千世界过渡期,竟然被『神』搞失忆了。
虽然作为天道来说,那么做一定是规则之内的,255也不会拒绝帮助它最好的朋友在这里生存、融入,但毕竟。
好吧、好吧。
她还是不要替255义愤填膺,这是255的命运,『神』只会安排,却不会违背一个生命的本性。
一切交织,便如同他们在流烟郡的经历,天道好算计,能够不违和任何一个人的意愿的情况下,达成任何自己想要的目的。
祝青瑶想:真是疯了,当年和你一起在玉霖郡抛玉牌,我想的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想过如果被你发现我的隐瞒,你不肯接受,我该怎么样逃走。
但是却没想过……小命不需要担心,但是却还是想逃走。
老公是一个变态,还是一个高智商变态……呃,似乎也不能那么说,总之,这放在蓝星,可是要被枪毙的!
祝青瑶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边步步后退,看着面前男子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明明表情还是一贯的冷漠,甚至称得上锋芒毕露,但是情.欲本就如刀,直指人心,当初她用利剑划伤他的手掌;如今他的柔弱却被当成武器。
逼她作出一些选择:
继续爱他,或者……
等等,难道她还有第二种选择吗?
祝青瑶简直要被气笑了,这厮何曾给过她第二种选择,时机刚刚成熟便迫不及待入梦而来,坦白一切,跪在她面前,用美色——这副无一不和她心意的面孔和身体,摆出这样痴缠的姿态。
她如何能不心软?
但是祝青瑶还是有一股邪火,这无关理智,是一种人对未知的正常反应。
就像一件事,另一个人清清楚楚,而自己被蒙在鼓里,哪怕心里知道,这种无知或许是对自己好,甚至那些“盘算”自己也能够接受,至少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但是这不代表她不会愤怒。
如果她不爱他,这种算计该多么恶心。
如果她没有遇到华霄、江徐一、瑶听还有金宇澄……那强迫她再次来到这个世界,又是多么绝望!
祝青瑶说:“滚开。”
她终于后知后觉男人摆出这样的姿态是为什么,因为他算准了她一定会愤怒!
祝青瑶恨的咬牙,“你真是好盘算,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爱上你?!别跟我扯什么你是『神』,什么你我相爱是注定的、规则安排好的,你我之间是最合适的……这些之类的一句话也不要和我提!你现在是一个人,就好好回答自己妻子的问题,你算计我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你觉得你是仙尊很厉害,我喜欢谁、爱上谁你都能一清二楚……”
她忍不住冷笑,尤其是刚刚被芜灵华引诱着,扇他的巴掌,如今却用了力道,并不似刚才一般玩笑——
祝青瑶不想那么做,毕竟巴掌太侮辱一个人,但是就在她如此激烈的控诉的时候,对方眼神里居然还只是全然的痴迷和欲望。
真是该死!
祝青瑶忍不住打了他一巴掌,巴掌声清脆,回荡在空旷的寝殿里。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束好的床帐子,那窗纱的系带子突然松了,于是轻纱散开,竟如同被祝青瑶这一巴掌吓到似的,又像是那一巴掌轻轻的风,让它翩翩然的,飞舞了一瞬。
芜灵华目光虚虚地落在那轻纱上,只有他心知肚明,这片空间本就是由他的心意,哪来的风。
不是风动,是他心动。
祝青瑶却不知道自己道侣心中已经因为这攻击性的、愤怒的一巴掌,更加心动。
或许她作为人类,有太充沛的情感,她可以为朋友哭泣,为亲人欢歌,但是在神久远死寂的人生里,除了毁灭和寂静,已经没有任何东西。
祂看似在三千世界中,用规则,用所有一切法则,为自己造出一个全然合心意的道侣,但是事实上却一次又一次忍不住失控。
但这种失控便如同一池死寂的水,终于潺潺引进了新的溪流,让祂有了生存的渴望,甚至愿意继续维系所有世界的存在。
她不会知道自己的所有一切举动对祂都如同神启。
于是祝青瑶便很惊讶看到,自己丈夫竟然完全不管不顾,简直疯子一样,用凡人似的躯体,被她一巴掌打的偏过头去,甚至嘴角沁出血液。
一瞬间,祝青瑶胸口急促起伏,被气笑了:“难道你还要顶着这副尊荣给别人看,告诉别人我把你打成了这样?!”
之前便是故意露出缠着纱布的手掌,结果引来石凌送死——
好啊好啊,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到底借着缠着纱布的手掌表示对她的在意是真,还是借着这机会教训石凌是真?
还有!之前的坦白,说能够看到255,到底是这男人情急之下失态,还是早就算好了今日时机,故意露出破绽?
祝青瑶感觉脑门青筋直跳,再也忍耐不住踢他一脚,不过不敢像之前那样用力气,这疯子,居然又把护体的灵力撤去了——
修士习惯的力道和寻常身体受的力道能一样吗?
其实祝青瑶也是被这一套操作整懵了,完全忘记芜灵华哪怕撤去周身灵力,其躯体也不像凡人脆弱,如今完全是仗着天道,一套运行好的、绝对会让自己妻子心软的盘算来……祈求原谅。
祝青瑶越想越崩溃,她知道自己直性子,再待下去又要砍了他,于是转身就要走。
但这就是芜灵华的梦境,对方一向是凶煞的、执掌权柄的,两个人明明是相爱的,妻子虽然脾气不小,但是爱也很多,若是转身离开,便不美了。
他想:上次曾听有人议论,“仙尊故意被大师姐划破手掌,只不过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趣。那石长老却撞上去,真是不解风情!”
神虽然全知全能,但是遇到自己的事情,偏偏自己现在还在一个人类的躯壳里,也是有着局限的,所以并不知道自己和妻子之间的争吵,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又会有什么样的评价。
更不要说,祂现在是荒芜、是芜灵华,是情丝系在自己道侣身上的灵华仙尊,不应该那么懂爱情这东西,甚至不应该太像一个人。
所以在听到这些后,芜灵华便有了合适的机缘,去明白一些什么,明白自己和妻子之间的争吵与爱,明白这些不过是相爱之人的情趣。
如今妻子再次生气,却又不是因为不爱他。
只是误会,他可以边顺应天道,边不违背自己的命运,边为自己争取到所有一切。
芜灵华敛眸,睫毛浓密,声音虽然可怜,眼神却还是灼热:“你要去哪?”
祂决定放纵这具躯体里的不安——
怕被妻子抛弃,自卑于这本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只是仰仗着『神』的一瞥,作出人的样子。
祝青瑶大喊道:“我去哪?我能去哪?”
芜灵华抿唇:“你哪里都不准去,你上次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
祝青瑶说:“拜托!那你就把我的情丝和你的情丝缠在一起?当时我是可怜你,也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你这个疯子居然真的那么做!”
随着记忆不断清晰,她完全知道了为什么这个狗男人、这个疯子不敢让她想起来。
什么天道、什么“朝闻道夕死可矣”、什么不可直言……全是放屁!
都是这厮借着天道在胡言乱语。
因为一旦被她提前想起来,她一定会离婚,不离婚是王八。
之前她被大千世界选中,在频繁加班后的高烧中,被穿书局通知要来拯救暗黑男主,拯救那个被自己写进游戏的荒芜。
但是她那会儿比现在还无知,竟然真的觉得是因为自己写出了这个荒芜的人生,利用这游戏主角赚了大钱——毕竟当时游戏发行,大爆特爆,给她带来许多金钱。
所以她才需要去拯救暗黑男主,拯救南云大陆!
她足足被荒芜杀了三百五十六次!才换来这小子的信任!
当时的255也只是一个冰冷沉默的系统,是她,是她这个蓝星牛马,每天插科打诨,跟它搞好关系,才把这冰冷不讨喜的小系统感化了!
哎呦卧槽,255,你知道你以前那么狂赚酷炫,从来不说任务以外的事儿,从来不会唠闲嗑,也不会和我开玩笑,更不会哭着闹着耍赖和要吃大鸡腿吗?
祝青瑶简直要气晕了。
如今想起来这些记忆,没有别的感受,唯一一点就是:都给我毁灭吧,老娘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