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80 夸奖
道侣太粘人本没什么, 因为祝青瑶知道,他已经非常克制,但是一个人总没有两个人打眼, 更何况两个人外貌风姿都不同寻常, 一定会吸引别人的注意。
祝青瑶问:“夫君,为什么我们不能遮掩一下形貌,如此也不方便游赏。”
芜灵华说既然是为了天道命令,吸引一些该杀的人来到他们剑下送死,何必为他们找退路?
祝青瑶想:这话虽然如同活阎王, 但道理的确是这样。
无论是贪财,还是好色, 总会鬼迷心窍来找他们的不痛快。
二人不怕麻烦, 怕得便是该来的人不来。
于是祝青瑶便心安理得,顶着自己合欢宗女修的美貌壳子,打算和芜灵华一起出去招摇。
芜灵华想:果然没有再问。
五百年前也是这样, 她嘴上和那狐狸说着怀疑他, 但是每每到了实际行动,身体总是更诚实:不带警戒,完全放松。
其实他这番话是颇有些暗示意味的,风起云涌, 便在不久后。
但是妻子却又没有问一些相关的事情, 那便不必再多讲。
芜灵华只笑一笑。
天珩郡多凡间烟火, 与其他地方风貌不同, 于是二人先在这里游玩, 江徐一大方呈上了从各位师妹师弟那里搜刮来的吃喝玩乐攻略。
255说自己要去开会,最少三天。
如果这三天发现它失联不要担心。
255:“这个破单位,我一天也干不下去了。”
祝青瑶说:“好嘟, 我正要去带芜灵华在天珩好好玩一玩。江徐一给我发了一份攻略,我先去看看怎么样,到时候咱们可以再去玩一趟。”
255说:“给我康康——”
祝青瑶给它发过去玉简上的内容。
255越看越得意,云淡风轻:“真没想到这居然都成了热门打卡地了,去吧去吧,当我请你们两口子了,我安排好人,到那不用付钱,这几家店也是我开的。”
祝青瑶:“……什么?”
她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没告诉我呢?!”
255:“我有我自己的自由!拜托,我们来这里五千年,我总要找点事情做,不然很容易想死的啦。”
祝青瑶:“……”
好一个闲不住的高精力系统。
她说:“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还做成了天珩郡热门打卡地?”
其实在刚来这里不久后,255便琢磨着做点生意,那时候灵石不多,只靠着做任务和探寻秘境,哦对了,还有华霄发零花钱,着实不够用,更不要说255觉得自己做任务出岔子,很急切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于是他们便朝着“宿主和系统の商业版图”第一步进发了。
不知道别的宿主和系统会不会变成如他们这般董事长和总经理的商业合作伙伴关系,但是祝青瑶和255已经去创业了。
他们首选天珩郡,因为这里有剑宗坐镇,不像其他地方,总要顺着世家,不仅赋税高,小商小贩亦不容易生存。
而且作为两个刚刚起步的创业者,当然首选自己大本营。
说来好笑,这几家铺子全是255做老板,祝青瑶没有经商天赋,也不懂怎么经营,但255作为一名高维系统,无所不能,既能真人代打,又能帮忙搞钱。
祝青瑶唯一做的便是在255有需求的时候帮它采买、谈合作,这小系统当时虽然还不能制造分身,但是发个语音模拟一个声线还是没问题的,它便每天捏着传讯玉简,用祝青瑶的声线跟别人沟通交流。
祝青瑶只需要做一个甩手掌柜等分红便够了,255挣得那点钱不仅自己花,还能贴补贴补自己宿主,两个人用冰冷的灵石保持了温情的合作关系,不然贫贱统人百事哀,早就一掰两散。
谁不说好一个仁义的善良系统!
也是因为这番商业经历,祝青瑶做采买,才和金宇澄有了交集。
那时候金宇澄还未发家,天赋不好,不过商业上很有谋略,几乎多智近妖。255和祝青瑶并非此界中人,不像本地修士,大多以修为和灵根论长短,而是很敬佩这家伙的搞钱能力,他们算是金宇澄的天使投资人,投资不少,助他做大做强。
每每提及此事,255和祝青瑶便很得意,傲然想:谁还能有我们的好眼光,出来说话!
后来金宇澄不知道傍上了哪个家族势力,有了依仗,行事作风更加高调,事业越来越成功,祝青瑶光靠入股他那边的商铺和各类产业,便能拿到不少分红灵石,也顾不上自己的几家小铺子。
她还以为255也已经不管不顾了,谁知道这家伙居然还在做买卖。
好一个事业系统!
有这样的毅力它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255说:“少见多怪,我就是一个闲不住的霸总系统,你还没有得到我的好处吗?”
它自嘲:“就连宿主我都一整个让她卷起来,直接提前五千年扔到任务世界,哦呵呵呵。”
祝青瑶心想好一个不顾我死活,卷自己又卷别人的卷王贱系统,连声“佩服佩服”。
她说:“既然是咱们自己的产业,我便不跟你客气了,你去开会去吧。”
255:“撒由那拉。”
说完后,它便骂骂咧咧出发去开会了,一副不情不愿的死出。
这种样子祝青瑶也非常熟悉了,并没有什么安慰它的欲望。
她和255对话完后仍然觉得很神奇,和芜灵华说:“这天道说是死的,没有生命,我本以为是很僵化的,一板一眼,没有任何操作空间,这段时间才发现天道如此‘油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太神奇了!就连协助它的系统都那么……神奇!”
和255待久了,祝青瑶经常会忽略这家伙是一个高维生物的事实。
虽然祝青瑶说这话是为了感慨天道厉害,但是她面前站着的却是天道的制造者,『神』听了自然欢喜。
于是祝青瑶便看到芜灵华露出一个笑。
祝青瑶觉得他笑得特别俊美,也露出一个笑,“嘿嘿。”
在芜灵华看来有种率真稚气的可爱。
芜灵华说:“人活着便要花钱,我也如此。天道自然要懂这些。它懂便也不奇怪”
他委婉地暗示了一下灵华宫那些奇珍异宝除了四大家族其他人献上来的,还有许多是他自己产业,并非搜刮民脂民膏。
在自然界,无论什么植物或动物,鲜艳的皮毛、惹眼的翎羽、茁壮的枝干,还有足够捕猎养活伴侣的能力,都是必须的,有这些才可以获得一个心仪的伴侣,人作为万物灵长,其实也是这个道理。
于是芜灵华很含蓄说了。
他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不动声色炫耀,于是低垂眼睫,等待祝青瑶的的反应。
但是祝青瑶正在聚精会神看手里的玉简攻略,没有品出芜灵华暗戳戳求夸的小心思。
祝青瑶只是“嗯”了一声——她在天珩郡待了四千年,一草一木熟得不能再熟,但是五百年过去,四季更迭、日新月异,自然天珩郡也有许多新鲜光景。
而且带芜灵华去游玩,地点要精挑细选,什么守心台、万剑冢、英烈碑只适合带后辈启迪人生、明心见智;而偏向于自然景观的,虽然也有许多名胜,带纵横大陆的仙尊去,也没什么意思。
嗯……物以稀为贵,既然是她带着芜灵华游赏,当然要根据对方需求,所以,这次出游,要选就选热闹的,有烟火气的。
祝青瑶想:你小子再怎样,如今也是一个人,有吃喝玩乐的需求,但是这厮极要面子,绝不会特意给自己造出一个马甲用于逛街吃饭听八卦。
她心里大概有谱了,胸有成竹道:“放心吧,我知道该带你去哪里了。”
果然妻子没有听出来他的意图,如同以前许多暗示,还有他正在谋布的有关此界、剑宗和世家的棋局。
妻子有时候过于敏感,有时候又过于迟钝。
但他也很习惯了,便不再提。
芜灵华看她志得意满昂着下巴,不像要和自己的心上人约会,反而像一个“给我等着瞧好吧,一定给你好看”的敬业导游。
他不禁笑了:“阿瑶呀阿瑶,你带我去哪里我都乐意,不要有负担。”
祝青瑶瞪眼:“你懂什么,我必须让你这个暗黑主角好好见识一下这人世间多么好。”
她念叨:“昔日我就跟你保证过,外面这也好,那也好,阳光雨露,万物可爱,但是自己却什么都不记得,如今回来了,你已经自己见过许多世面,什么松海波涛、万丈悬崖、雪上梅花……我心里其实很不痛快。”
她轻轻说:“我一想你自己孤单去见这些,我心里很难过。”
两个人站在山门外僻静之地,如今日头正高,幸好春日阳光并不灼热,反而有许多暖洋洋的风,带着花香扑面而来。
因为春季万物复苏,难免会有什么树木的絮,花草的粉,卷在其中,于是风也令人痒痒的,这便也是春的特点罢。
祝青瑶信誓旦旦:“童年……哦不对,青少年创伤很要命的,我必须治疗你!”
芜灵华说:“好吧,不过我大概药石无医了。”
他语气平淡,因为说话不便利,没有再用荒芜那嘶哑的嗓音,反而是灵华仙尊的声线。
祝青瑶没关注他这句故意讨打的话,反而很惊异:“难道你如果嗓子不坏,声音也是和以前一样?”
芜灵华说:“嗯。”
祝青瑶很好奇,“那容貌是如何变化呢?”
她眼睛亮晶晶,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就连芜灵华都忍不住顶着荒芜精美到虚幻的容貌露出一副长辈似的神情:“小傻子,洗经伐髓、境界晋升,根骨经脉和样貌都要变化,难道你现在样貌和你刚来这里时一模一样吗?”
祝青瑶瞳孔地震,意识到了自己灯下黑,是啊,便是江徐一,他们认识的这四千年里,都宛如大变活人。
她又觉得可惜:“如果我一直在这里,一定不会觉得惊异。”
芜灵华想一想,说:“你还是不要见到为好。”
那时候之所以变化,除了为了妻子的需求,这自然是主要原因,还有便是种种历练,『神』的目光有非同寻常的力量,但是若想完全发挥,身体便要承受巨大的冲击,根骨尽碎是常事,总而言之,别的修士要经历几十次、数百次更换,他却要数万次、几十万次,自然修为比其他人高,能力比其他人大。
一切要合乎此界规则。
『神』的残忍和公正便在于,哪怕对于自己也绝不手软。
唯一一点例外,便在于自己的妻子。
他笑吟吟看着祝青瑶:“那时候除了杀人便是作恶,你看到只会讨厌,哪里还会心疼?”
他举重若轻,轻巧换了话题。
祝青瑶果然说:“不要无理取闹哈。”
他们先来天珩最大的坊市。
祝青瑶以前最爱来这里闲逛,这里应有尽有,是宗门弟子闲暇时最爱逛的地方,也是天珩郡百姓日常采买的核心去处。
最热闹,也最容易听到天珩各类八卦,市井间的所有一切都能在这里见到。
五百年间,坊市多了许多年轻弟子开的新奇铺子:剑穗坊、留影石铺、话本铺、灵食糖水铺、炼器体验坊等等……
其中最新潮的几家便是商业大鳄255这只大胖系统开的。
虽然祝青瑶对这几家引领风潮的铺子非常好奇,但她还是决定先带芜灵华去吃点东西。
她碎碎念说:“虽然之前,你说你一缕神魂一直跟着我,那么我见过的、看过的、吃过的,你应该都知道,但是毕竟不是你我一起。”
祝青瑶说:“如今做了仙尊,一定不能放下面子,去吃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吃食。”
芜灵华说:“你说得对。”
他说:“如果吃了,四大家族的家主马上会觉得我疯了,然后来砍我。”
祝青瑶忍不住笑了,她说:“此言有理。”
那群人一天到晚装得要死,自己有了权势,便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人,什么珍馐美馔,一定要奇、贵、精,若是敢有人在和他们一起用餐的时候点菜说:“我要吃臭豆腐!”
他们便要气绝身亡,颤抖着说:“你不配和我们一起吃饭,拱出去!”
便如之前岳千山和他父亲,看祝青瑶穿着朴素,华霄也每天吊儿郎当,从来不簪金戴玉,便认定她们是一对穷酸师徒,剑宗是一个穷酸宗门。
总而言之,活得有够虚伪!
祝青瑶很喜欢自己道侣和自己聊这些,该说不说,虽然陌生的时候,和仙尊大人定下婚约,觉得男人高贵如岭上月、高山雪,有别样的风味,再熟悉一些,又觉得自己道侣如同华贵宝珠,远看耀目,不可亵玩焉,但是真正握在手里却如此温润生光,可亲可近。
如今洗尽铅华,所有一切露出本相,不过是可以闲话家常、紧紧依偎的两颗普通的、相恋的心。
心与心之间还有什么高贵与低下之分?
大概是没有的。
祝青瑶默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