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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压断了枝桠，令树枝发出了清脆的断响，落在地上。

一只被冻得如鱼肉般发白的手，拾起了这根树枝，随手朝后一丢，就将这树枝扔进了背篓里。

北方冬天的树枝被冻得又干又脆，捡拾回去就可以直接烧火，无需摊在太阳地底下去晾晒，非常方便。

这个人继续在林海之中行走，在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若是习武的行家来看，就不难从这串脚印中发现——此人行走时浑身的肌肉都是放松的，因为他从来也不肯让自己的力气浪费在走路这种事情上的。

比起一个人，他似乎更像是野兽……充满了荒原智慧的野兽。

这野兽……拥有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宛如大理石雕塑一般棱角分明，却又好似冬日结冰的湖泊一样冰冷、洁净、不近人情。

这青年当然就是阿飞。

阿飞——飞剑客。

几年之前，他以一柄快剑入江湖，据说他一出手就夺走了当时武林人争抢的至宝金丝甲。

但他成名，还是因为那一晚的“沈氏祠堂之役”。

阿飞与他的妻子九莉被构陷为梅花盗，三十多个江湖人一起围攻沈氏祠堂，阴差阳错之下，竟令九莉坠崖，阿飞悲愤之下、狂性大发，将这三十多人杀个磬尽，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真是个冷血剑客。

此时此刻，这冷血剑客正在安安静静地收集柴禾。

他做事很勤快、也很有效率，从前，他一个人在荒野之中住了很多年，有非常充分的生活经验，很快，他背后的背篓就已满了。

这柴禾……当然不是拿来取暖的。

他已入江湖好几年了，此时此刻，若是还是只能靠在山上捡拾干柴来取暖，这几年岂不是白闯荡了？

他不偷、也不抢，更不做杀手，他只是去接官府的悬赏令而已。

悬赏江洋大盗也好、绿林马匪也罢，只要那张悬赏令被飞剑客给揭下，那么他的头，就也只是暂时寄存在脖子上而已。

阿飞就是靠这生意过活的。

他走在雪地里，脚下的雪由松软被踩成瓷实，空气从蓬松的雪中被挤压出来时，会发出一种很奇妙的声音，那种声音像是在捏面粉……不过，雪和面粉，本来也很相似吧？

阿飞小的时候也会下山，他并不是彻头彻尾的野人。

家里的碗、盐、针等，都是他在山上无法获取的生活必须品，他会定期打猎，剥皮硝制，下山去卖。

那个时候，他有路过粮铺，看到了粮铺里的人给谷子脱壳、磨粉的场面，夕阳之下，细腻洁白的面粉在空中扬起，对于常年挨饿受冻的小阿飞来说，简直就是人世间最美好的场景。

他看到雪白的面粉放在簸箩里，真的很想把手伸进去捏一把走。

但他从来也没有这样干过。

很奇怪，这件事情真的很奇怪。

阿飞其实对这个红尘世界充满了仇恨，因为他认为，正是这个世界令他的母亲失去了求生的意志，让她那么早就死去，那么无助、那么无望的死去。

他从荒野走入红尘，原本是为了复仇的。（*）

但他其实……根本就做不到。

他不欠人人情、不偷抢人东西、也不肯无缘无故地随意杀人，要钱来生活，也只是规规矩矩地去揭官府的悬赏令。

他所做的一切，都与复仇无关。

因为他从来也做不到向无辜者去复仇。

九莉那一回……那些人不无辜，他也正是从那一回，体会到了他母亲当年那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这世界的确是很残酷的，一个人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生存，一定要足够粗粝、足够坚韧。

九莉离开的那两年，他一直都是如此告诉自己的。

不过好在……九莉最终回来了。

无论如何，她回来了，这就已经足够让他忘却所有的苦难、所有的血泪。

阿飞一路下了山，山脚处有个小村子，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了，几户人家的院子里升起了袅袅炊烟，阿飞慢慢地走进村子里，顺着一条小路去走，小路的尽头，是小小三间民屋。

……九莉就在里面等他回来。

想到这里，阿飞的唇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令他那张冷酷的面庞，也有如春雪般融化了。

他恨不得立刻就见到她、立刻就抱住她、立刻就与她窝在一起。

不过，很奇怪的是，屋子里居然没有点灯。

阿飞皱了皱眉，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阿飞忍不住走快了些，身子一闪就进了院子，一个呼吸之间，他已到了门口，放下背篓，推门就进。

一股暖气在瞬间就笼罩了他，于此同时，阿飞敏锐的意识到，这屋子里原先就有的那个呼吸——正躲在门口面！

那人已飞扑过来，速度快如流星，就连飞剑客也把握不住！

“歘——！”

这是阿飞的外衣被扯下来的声音！

阿飞：“…………”

九莉：“…………”

阿飞：“………………”

九莉：“………………”

九莉特别一本正经：“小子，欠姑奶奶的二十两银子，今天就给我拿出来！”

阿飞：“…………”

阿飞：“…………啊？”

阿飞嘴里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手上反应倒是很快，从怀里掏出了个荷包，递到九莉面前。

虽然不知道她要干嘛，但是这里面应该够二十两。

九莉：“…………”

九莉沉默了。

九莉死鸭子嘴硬：“我说的是二十万两！二十万两！”

阿飞：“…………”

阿飞的目光中充满迷惑。

九莉却一动不动，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特别严肃、特别认真地盯着阿飞，那目光里的意思非常的明显。

说……说词儿啊！

阿飞：“…………”

额……这……

九莉是这样的，九莉的脑袋瓜子里总是装满了奇奇怪怪的想法，这令她瞧起来又活泼、又开心，经常自己就能把自己给逗乐了，每一天都过得很愉快。

但是说词……到底要说什么词呢？

阿飞有点尬住了。

阿飞张了张口，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九莉十分殷勤地看着他，用唇语无声地提醒着他。

“说你……还不起……”

阿飞：“…………”

这辈子都没欠过人钱的阿飞有点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为了九莉开口了。

“我……还不起……”

九莉接话接得飞快：“哦，那就肉|偿！”

阿飞脖颈侧的青筋倏地一跳，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九莉。

九莉双手叉腰，特别理直气壮地看着阿飞，而且双眼还亮晶晶的，兴奋得简直连脸都红了。

阿飞：“…………”

肉……肉|偿……

他并不是一个没有经验的男人，他有妻子，他和妻子的夫妻生活也非常的频繁和谐，如果他听不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那他才真的是呆了、傻了。

而九莉已经凑近了他……在他的腰上重重地拧了一下。

阿飞腰/腹之间的肌肉，简直是在瞬间绷紧，像是遇到了什么极难对付的敌人一样！

唔……阿飞的腰力非常的……

非常的强劲呢！

毕竟习武之人都讲究腰马合一，而阿飞的核心力量非常之强，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以快剑闻名江湖了。

想到阿飞这个过人的优点，九莉的脸又悄悄咪咪地红了……

“咳咳，咳咳。”

九莉清了清嗓子。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现在把衣服给我……唔，脱掉！”

这句话倒是很有恶霸风范啦……如果没有那个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停顿和语气词的话。

可是——夫妻生活就应该有许多的新鲜感和刺激感啊！

如果这次玩得好的话，下次她想玩水管工play哈哈哈哈，英俊的水管工阿飞飞来到九莉莉的屋子里帮她维修水管，修好之后却发现，原来九莉莉身无分文，根本付不起他的报酬，那么，就实在没办法啦！

九莉：o(*////-////*)q

九莉的脸红红的。

而阿飞那双漆黑的瞳孔，却已变得暗沉沉的了。

他比九莉生得更高，人也非常挺拔，脊背如青松一般，此时此刻，屋中的炭火烧得很足，令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之上，都沾黏着一点热汗，令他感觉不是很舒服，但却又有种诡异的甘之若饴。

不……不是因为炭火令他热，而是因为九莉。

九莉……九莉……

九莉总是这么的……出乎他的意料。

可是，他并不讨厌这些。

相反，他看着九莉，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但其实他已被自己的想象给弄得神魂颠倒了。

九莉要他……唔……

可是，那真的是他在偿还么？她真的能够决定要他怎么偿还、偿还多久、用什么样的花样去偿还么？

阿飞只觉得一股奇异的电流，立即就顺着他的脊柱蹿起来，令他感觉到兴奋得有点生疼。

他愈兴奋，皮肤愈滚烫，脸上的神情却愈发冰冻，好似终年不化的积雪所凝结成的雪人。

阿飞一直都很像个雪人，又冰冷、又干净的雪人。

阿飞冷冷地盯着九莉，慢慢地把手放在了衣襟上。

作者有话说：

*原句出自古龙·《多情剑客无情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