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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时辰，众人身上药性渐散、气力渐回，已休息的差不多了。

距离他们被石观音擒住，已过了差不多一日的时间。石观音没拿他们当回事儿，既不将他们囚禁、也没吩咐要以礼相待……故而也无人来送食水吃喝。

但这也不要紧，有九莉在，谁也不用担心会饿着！

一人两份肉丸，把饱食度全都补满，三维数值全都归于大圆满状态，众人一起上路，去“石磨坊”寻找曲无容。

石磨坊，其实只是石林中的一个小院落罢了，只因院中有个沉重石磨而得名。

这石磨旁曾栓了个人。

此人复姓皇甫，单名一个嵩字，乃是昔日华山七剑中的一人。

世人都以为华山七剑悉数死于石观音之手，其实不然，石观音留了皇甫嵩一命，把他给呆到石林里来了。

皇甫嵩，就是第一个胆敢拒绝石观音的人，于是他在这里受尽了折磨。

几年之前，皮肤皲裂、双目失明、口不能言的皇甫嵩居然寻了个石观音不在的机会，从石林之中逃脱了。

他逃到了大沙漠之中，在濒死之际，恰又被沙漠行商的姬冰雁所救，成了姬冰雁府中的一名仆从，化名为“石驼”。

但他为什么能逃出石林呢？

石林弟子五六十名，有才华者不过三人，但石林万峰合抱、地势天险，出入口只有一个，皇甫嵩双目失明、内力全无，若无人暗中帮忙，他哪里能跑得出去？

“啊……！”

“啊……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啊——！”

石磨坊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凄惨、极可怕的痛呼。

这痛呼高起来的时候，简直就好像是一头母狼在嚎叫；这痛呼低下去的时候，却又带着哀哀的哭腔。

这个人一定受了非常多、非常多的折磨。

——这个人就是柳无眉。

柳无眉聪明绝顶、长袖善舞，从前在石林时，就是石观音最宠爱的弟子，后来去了江南，又与拥翠山庄少庄主李玉函结为夫妇、恩恩爱爱。

若不是她身中剧毒，她这辈子也不会再回石林的。

但她还是回来了。

她是为了李玉函回来的。

她从石林偷花粉回来后，却发现李玉函与九莉已一起离开、前往石林，那时候，她急火攻心，立即又朝石林前去，却在路上远远瞧见了九莉与曲无容。

当然，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红衣女是九莉。

直到半天风客栈里，楚留香与九莉重逢，她才明白自己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九莉为什么会成石林弟子？

——师父为什么没有毁去她的容貌，反而让曲无容与她一块儿出来收账？

——如果九莉在这里，那么，李玉函呢？李玉函又在哪里？

柳无眉的心在往下沉。

于是，她找到了彭家五虎中剩的最后那个，一手炮制了那场暗算……却丝毫不见李玉函的身影，没寻见他的一丁点线索。

也是，李玉函一个大活人，既然带进了石林，又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被带出来呢？他又不可能被九莉装进袖子里带出来！

所以，他仍然在石林。

柳无眉的心已沉到了谷底。

她当时简直想要转身就逃，但枯坐一夜，她不断想起李玉函，想到他为自己描眉化唇……

她没法子舍弃李玉函。

所以，她回来了，她预备着拿九莉的消息来讨好石观音，见缝插针，求她放了李玉函。

李玉函的外貌并算不得非常出众，师父本也不该看得上他。

于是，她回石林，求见师父。

她下跪、磕头，乖顺回话，展现出了一个孝顺徒弟所应有的模样，师父的神情被她的面纱所笼罩，令她瞧不清、也看不明白。

师父抬手，令她退下。

柳无眉还有一点不甘心，还想继续说……但却不敢。

算了……下次吧，下次再说，这件事本来也得徐徐图之。

柳无眉心下安定。

可谁知，带她出去的两个弟子，居然将她送到了石磨坊之中。

柳无眉面色大变：“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个弟子冷冷道：“这是夫人的吩咐。”

第二个弟子冷冷道：“师姐若不满意，就去找夫人好了，在我们姐妹这里大呼小叫做什么？”

而就在这时，她的腹内忽然剧痛了起来。

她的体内像是藏着一条蜿蜒的毒蛇，随时随地钻破她的肠胃，把毒液注入她的五脏六腑。

“啊……啊——！”

柳无眉发出了痛苦的惨叫，面色在一瞬间苍白如纸，她的手哆哆嗦嗦的伸入怀中……花粉、花粉……她要花粉……

花粉已到了手中，可忽然之间，就被别人给夺走了。

第一个弟子笑嘻嘻地瞧着她，手中捏着她救命的花粉。

柳无眉惨叫一声：“给我——！”

然后就朝这弟子扑了过来。

可是，她正毒发，浑身抖如筛糠，那里是这二人的对手？那弟子笑嘻嘻地耍着她玩，与她的姐妹两个人把花粉包抛过来、抛过去，让她像条狗一样左右奔跑着去抢。

等到了最后，她甚至都已没力气站着，倒在地上，身体扭曲着往前爬。

花粉……花粉……

花粉包就在距离她两寸的地方。

她颤抖着伸出了手，然后，手就被一只绣花鞋给踩住。

“师姐，夫人已晓得了你偷花粉的事，她不许你再吃，你明白了么？”

“不……不……不要……”

自此之后，柳无眉就陷入了地狱之中。

石磨坊为了关住皇甫嵩，石壁都极其厚重，窗户与门板之上，均焊着二指粗的精钢铁栏，柳无眉被仍在这里自生自灭，日日忍受着万蚁噬身的痛苦，这才不过十几天，就已形如枯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然后，她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曲无容的。

曲无容仍然是一袭白衣，好似永远也不会染上尘埃。

她浑身无力，是被两个弟子给押过来关着的。

一个弟子还朝柳无眉笑道：“无忆师姐，有人来陪你了。”

另一个弟子道：“无容师姐可不得了，她竟带着外人进来，想要暗害夫人哩！”

第一个弟子道：“啊……无容师姐要背叛的消息，好像还是无忆师姐告诉师父的吧？”

两个弟子捂嘴而笑，竟把曲无容与柳无眉关在了一起。

看来，她们也觉得石林的日子过得有点无聊，竟然想要看一场血腥的报复。

但是，曲无容并没有报复。

曲无容只是淡淡道：“你们说够了没有？”

两个弟子面色一变。

曲无容霍然回身，冷冷道：“说够了就滚！”

她的声音冷而利，不似叮咚清泉，而似清泉结冰所凝成的刀刃！

这两个弟子的脸色变了又变……心中恼怒，但曲无容与柳无眉不同，柳无眉已离开了好几年，而曲无容的余威犹在。

二人不敢造次，竟真的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屋中立刻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柳无眉蜷缩在地上不断地发着抖，她披头散发，身上全是忍受不住痛苦时用指甲所划出的血痕。

曲无容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刚刚决定要带着朋友们一同决战师父，却立刻就踏入了师父的陷阱之中，身中迷香、浑身无力，现在，莫说是师父了，就连刚刚那两个废物，都能很轻易的杀死她。

而这一切，都是拜柳无眉所赐。

曲无容席地而坐、五心朝天，闭眼打坐、一言不发。

柳无眉却疯疯癫癫，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呼喊，而当瘾头发作得没那么厉害的时候，她又在口中喃喃。

“为什么……为什么……”

“你……你背叛了师父……为什么师父不给你下毒！不给你下毒！”

曲无容默然半晌，才道：“你没有中毒。”

柳无眉一怔，不由道：“什么？”

曲无容道：“吃多了花粉，就会离不开花粉……你为了不当师父的奴隶，就决定要当罂|粟的奴隶，殊不知师父正是要你一辈子离不开花粉，她才能……”

……一辈子掌控你、折磨你。

最后这半句话，曲无容没有说出来。

即使她已决定杀死师父，却也不愿多说她的坏话。

柳无眉怔住了……她似乎想到了自己曾用花粉来敷伤的场面，花粉用了，整个人都如羽化登仙般飘飘然。

在石林的日子这么艰难……她知道了花粉的妙用，就偷偷私下里多用，只为麻痹自己的痛苦与恐惧。

但现在，曲无容说什么？

她说，她其实根本就没中毒，一切都是因为……她自己吃多了花粉……？

柳无眉呆呆怔怔，瞧着曲无容面上的白纱。

然后，她的面目忽然狰狞起来，厉声道：“你胡说！你既然已背叛了石观音，又为什么要为她开脱！”

曲无容没有说话。

可即使如此，柳无眉也能感受到面纱之下她的目光——那是清明而平和的目光，她坦然的面对她，她没有说谎、也不需要说谎。

柳无眉大怒，竟化掌为爪，一扑而上！

激烈的痛苦却在这时候再次涌来，简直好像有人故意激发的一般！

她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血管之中都好似有蛇在扭动、有蛇在啃噬——！

“啊——啊——！！”

柳无眉自半空中跌落，几近疯狂地在地上打滚哭嚎，剧烈的痛苦令她简直恨不得以头抢地，就这么一头撞死了才好！

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她的头脑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她知道曲无容没有骗她，曲无容不骗人，曲无容从来都不骗人的。

为什么？！！

为什么这种事偏偏发生在她的身上？！天意弄人，难道这就是天意弄人？！

可为什么老天要对她这么残忍？！！

柳无眉简直想要呐喊！

她的眼前阵阵发黑，她真的感觉自己已快要痛死、快要痛死。

不知为何，她竟好似产生了错觉。

她竟好似看到了幽灵。

白色的幻影在屋里，好多好多白色的幻影就在屋中。

他们都拥有着陌生的容颜，却都在用一种极冰冷、极仇恨的目光盯着她看。

面容最清晰的是一个眼睫如扇子般的年轻少女，她瞧着她，好似在说：“为什么？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么？这并非天意弄人，而是你罪有应得！”

她陡然之间想起了这张脸属于谁！

——依米丽！

——她在那个小小的胡杨林场之中，杀死的第一个……无辜之人。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所以我这个武侠世界观里是真的有超自然元素的，幽灵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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