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22(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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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笑人怎能忍受!
薛笑人无法忍受!
他装疯卖傻二十年,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有装作疯傻,他才能自兄长的威严之下找到喘息的余地,才能去做一些自己的事。
这件事十分骇人听闻,在常人看来,这薛笑人实在是个极能忍受的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屈辱。
然而,一个人若是在某个地方能忍受极端的屈辱,那么他必然要在另一个地方把这屈辱成百上千的找补回来。
那些在皇宫里忍受阉割屈辱的太监们娶了媳妇,会千倍百倍的折磨女人……其实就是这个道理。
放在薛笑人身上也是一样的。
他在薛家庄内忍受着屈辱,忍受着兄长的儿女、家里的下人对他的轻慢嘲笑……那么在外头,他就要千倍百倍的找回自己的尊严。
他正是在十三个杀手身上寻找自己的尊严的。
其实他的徒弟远不止十三人,但最终活下来的却只有十三人……其余的人,一点红从未提起过,但只要看一看他对他师父那种发自灵魂的恐惧,就大概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现在,他装疯卖傻的屈辱样子,却被自己的徒弟看见了。
这叫薛笑人如何忍受?
薛笑人狂吼一声!
这狂吼声简直就像是一声野兽的厉啸,而在这厉啸声中,他整个人已朝一点红扑了过来!
剑光飞来!
这本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剑,这剑招其实根本就没什么了不起的,任何一个初学剑法的新手,都能很容易的使出这一招来。
薛笑人的剑毫不花哨,除了杀人、绝没有半分旁的意思,所以他的剑虽然并不好看,却实用至极!
这也正是他的理念!
一点红就是受这种理念的教育,一直成长到现在的。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已被这剑所笼罩!
快!
这就是一点红唯一的感觉!
这杀人的剑实在是太快,以至于令这平平无奇的剑招在袭来时,带来了一种极为可怕的压迫感,时间仿佛被无限的拉长,而在这无限的感官之内,每一个面对这剑的对手,却都会骇然发现,自己竟什么都做不了。
未战先输。
死在薛笑人手下的人,很多都是被骇住了。
而一点红的心中还有心魔……
然而!杀手骤然抬起了眼!
那双幽绿色的瞳孔之中,仿佛已熊熊燃起了火焰!薛笑人在对上他瞳孔的一瞬间,竟好似已被那求生的火焰所灼伤——
“叮——!”
剑锋已刺向了一点红苍白的脖颈!那砭人肌骨的剑气,已刺激得他喉结都在不停的颤动!
然而,薛笑人所预料的鲜血却没有飚出。
剑尖与剑身相击,发出了极为清脆的响声,在那金石相击的声音之中,一点红那纤薄的剑身正发出阵阵嗡鸣之声。
——一点红本该被骇住的,但他没有。
他被整个笼罩在师父那骇人剑气之下时,竟仍保持住了十二分的冷静,并且做出了合适的应对,翻剑横持,挡在咽喉之前,恰恰好好、精精准准地挡住了来自薛笑人的第一击!
薛笑人面部的肌肉,都已不停地抽搐起来。
因为他终于明白——他对这徒弟的控制已结束了,完全结束了。
他不再怕他,他在面对他的时候,仍然能保持十二分的冷静。
——他的心魔已除。
江湖之上,中原一点红虽然号称天下第一杀手,但脱离杀手这个范畴之外,他的剑法虽快,却不过刚刚能够跻身江湖一流水准而已。
比起真正的高手来,他还算不得什么,因为他的心境有问题。
他太偏激、太悲苦,又只认为师父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桎梏……因而他的剑虽快,却免不得走了偏锋,这样的剑道,绝非大道,难以突破。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已突破了。
他真正突破了自己的桎梏。
可薛笑人呢?他突破了么?他是否已经摆脱了兄长对他的影响?他是否已摆脱了兄长给他种下的心魔?
没有,他没有。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比不上自己的徒弟。
薛笑人如何能忍!他能忍受兄长,是因为兄长一直都比他更强……但他如何能忍受自己教出来的徒弟突然超越了他!
薛笑人一击不中,即刻收剑。
一点红的剑光却顺势飞出,转守为攻,这攻守之间的变化极为流畅,可薛笑人却还是在这一刻抓住了一个小小的破绽。
——攻守转化之间,有破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因而,许多稳健的剑手多偏守势,譬如黄鲁直就是这样的风格,他心态平稳、对敌冷静,许多时候,他的对手会感觉自己的剑并不是刺向一个人,而是刺向一片连绵不绝的大江——这正是因为他的防守密不透风。
这时候自然就是比心态,黄鲁直不徐不疾,对手久攻不下,难免要心浮气躁,人一心浮气躁,自然就容易露出破绽,这时候自然——转守为攻!
故而,在一点红与黄鲁直一战时,一点红才会赢得那般轻易。
——因为黄鲁直急着要救他的朋友雄娘子,这时候,他的心态当然也就不那么稳定了。
可现在,不够稳定的是否是一点红本人呢?
他明明知道,他们这一门的剑法,就胜在精准——而精准的第一重含义,就是会抓破绽。
薛笑人是他的师父,他的师父明明最精通于此道,但他居然在他的面前转守为攻……这岂非正是一种极不明智的选择?
或许,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这样冷静呢?
薛笑人的面上,已扯出了狰狞的笑意。
他瞧也没瞧一点红刺出的那一剑,小臂往前一送,“哧”的一声,送出一剑。
这一剑单论剑招,当然还是平平无奇。
但这一剑送出的部位,却实在太过精准,精准到仿佛不是他在刺出这一剑,而是一点红的胸膛主动往他的剑尖上送一样。
不错,胸膛!
一点红转守为攻,抬臂刺剑,双臂与胸膛之间,自自然然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门,而薛笑人正是精准地将剑送入了这空门之内!
这是个致命的破绽!
可是,已来不及了!
他这一剑实在出的太快,一点红即使立即反应过来,也全然没有办法躲避!
薛笑人已预感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他的剑将会刺入他的胸膛,血花将会如箭一般飚射出来,那血当然是温热的,他将用他第一个徒弟的鲜血,来洗清他今日所承受的耻辱!
其他人也得死!
所有人都得死!
他的兄长虽然没有上来助阵,但他却一直也未曾叫停——他是个很重视亲情家庭的人,亲亲互隐,这原本就是无可厚非的。
他要杀了一点红,杀了楚留香,杀了九莉!他要杀了所有知道他身份的人!
薛笑人的双目中已迸发出了奇异的光彩!
他的剑已送出!
一点红的剑也在送出!
他的剑正刺向薛笑人的咽喉,但薛笑人不躲,他根本没有理由去躲。
一点红啊一点红……你虽是个很勤奋的徒弟,也学到了我的几分真传,但你毕竟火候还不到家,出剑也毕竟还是慢了几分。
生死就在一瞬——
薛笑人和一点红全都有攻无守,全力击杀对手——但薛笑人的剑毕竟还是要更快一些!
薛笑人的剑尖,已刺透了一点红的衣襟,马上就要刺入他的胸膛——
然而,这胸膛被剑刺入的声音,却并非“哧”的一声,而是“叮”的一下。
“叮”的一下?怎么会是“叮”的一下?
这分明是金石相击才会发出的声音!
薛笑人的剑尖刺破了一点红的衣襟,在那衣襟的破口处,他分明瞧见了一点金光一闪而过,那、那是——!
他不认识的东西!
但手下的触感,却已告诉了他那是什么!
那是一件贴身的宝甲!
这贴身宝甲绝对很薄,所以一点红穿上了它,从外头看上去却毫无端倪……而这宝甲一定刀枪不入,因为此时此刻,他的剑明明已经碰到了一点红的胸膛,去无法更进一步。
金丝甲!这当然就是金丝甲!
一点红执意要自己对付他的师父,因为他深知这就是他的心魔,他必须直面自己的恐惧、战胜自己的恐惧,他于武道之上,才有可能更进一步。
这也是他的傲气。
他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楚留香和九莉都很担心的瞧着他。
但是,最后,他们还是都点头,答应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楚留香会为他掠阵,确保没有人会打扰他们之间的决战。
此时此刻,他的身边虽然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血衣人”,但因有楚留香在,一点红才能全心全意的决战。
他很放心。
他非常放心——他绝对信任楚留香。
而九莉……九莉当然为他提供了一些装备上的支持。
金丝宝甲可刀枪不入——之前在进入石林时,九莉就曾经把这件宝甲借给他使用过。
他当然不会拒绝,他知道九莉是为了他好,他也不是那种会闹别扭、不肯接受她好意的人。
或许,方才那破绽,是他故意卖出来的呢?
他剑锋上的剑气,已刺入了薛笑人的咽喉!
薛笑人目眦欲裂,身形却已急退!
人在朝前扑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受到惯性的影响,即使停下也会再向前一小部分,薛笑人方才出剑,正是这样向前扑出的。
可是,他停下、后撤,身形骤退,却全无半点阻凝,好似根本不受惯性的控制,这足以说明他对身体的控制力有多强!
一点红的身法也有这特点——这当然也是薛笑人教给他的。
他不愧是一点红的师父。
所以一点红的剑没能刺穿他的咽喉。
薛笑人急退,一点红急追,二人的身形快如闪电,简直要在这小小的院落中掠出残影来!
薛笑人的身形忽然停住——因为他的背已碰上了院墙!
一点红的剑却还在迫近,他这一招竟使出了一往无前的架势,不刺中对手绝不收回。
可薛笑人已缓过劲来了。
薛笑人怒喝一声:“竖子,欺人太甚!”
他的身形虽已不动,但他掌中的剑却已飞出,他的宝剑虽不如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但也是剑中精英,而一点红的剑却十分普通——一点红的佩剑是他亲自选定的,他当然很清楚这剑什么样!
薛笑人这一剑将将好好,正好就点在了一点红的剑身之上,但他所使出的力气,却与他们交锋的第一击不同。
那时,他是为了刺穿一点红的咽喉,人的肉|体何其脆弱?使力自在只需三分。
但现在,他却已使出了七分力气,因为他的目的是击破一点红的剑!
破剑!
剑锋已点中一点红的薄剑,一点红这柄剑又薄又窄,本就不能拿来磕碰——九莉曾拿到过他的剑,除了速度之外,这剑毫无加成,甚至可称之为debuff之剑。
这雷霆一击,他的剑必然碎裂!
剑身果然片片碎裂,千万点碎片自二剑相击的地方飞出,宛若千万冰片。
这场景像极了那天晚上的紫禁之巅。
但有一点不同,只有一柄剑碎裂。
另外一柄剑已刺入了人的咽喉——
鲜血,已自薛笑人的咽喉处沁出,他的瞳孔忽然散大了,整张面庞之上,都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没错,碎掉的是他的剑。
一点红的掌中剑,已刺入了他的咽喉。
要问原因……那其实也简单得很。
薛笑人这时才注意到了他的剑柄——一点红苍白的手紧握着剑柄,只露出一小截尾端来,而那一小截尾端却是艳紫色的,似乎是包裹着什么东西……
紫色短裤剑穗!那东西是紫色短裤剑穗!
兜兜转转,虽然拒绝了很多次,但一点红最终还是用上了九莉的紫色短裤剑穗……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主角:紫色短裤剑穗。
最后还是用上了,这毕竟是强度美[坏笑][坏笑][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