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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怖。

这是全然的震怖。

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阵营、无论是什么目的……此时此刻，所有人的感受都是一样的。

这是纯粹的暴力，没有一丝优美、也毫无哲学的意境可言——“武功”这种东西自出现之初，就是为了杀伤而存在的，可发展到了今日，却已很少有人展现如此纯粹的暴力了。

雷损的鲜血也并不比其他人要更浓郁。

雨滴渐渐变得更大、更沉重，雨幕也渐渐变得更密集，天泉山很大，今夜的风也并不小，无论是谁的血，都会被很快就吹散。

可每个人都好似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原来他们都已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品尝着自己口中那纯粹恐惧的味道。

王小石如此、白愁飞如此……甚至连躲在暗处的方应看都是一样的。

上一个利用关七的雷损死成这个样子，那下一个呢？

迷天盟的五圣主与六圣主，正是方应看手下的张氏兄弟，关七其实根本也就是在他的控制之下……

他对上这样的关七，简直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就算他加上米苍穹的朝天一棍……是否能和关七打成平手呢？这结果其实也难说得很。

方应看感到一阵烦躁……他的武功还需精进，可他并没有那样绝世的武功功法可以学……

而苏梦枕呢？苏梦枕在想什么？

红袖刀依然紧紧地握在他的手中。

雷损已然殒命，但他握刀的那只手却依然稳定而干燥，他那双燃烧着寒火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关七。

关七才是最大的变数。

关七已完全发狂，完全疯狂……他的口中喃喃叫唤着小白，双眼空空洞洞、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他在朝着雷纯发出声音的地方走。

雷纯不会武功，她的声音之所以能够穿透层层雨幕控制关七，乃是因为她身边有个高手在协助她。

是狄飞惊么？

垂首神龙狄飞惊。

天下虽然很多人说狄飞惊的颈骨折断，根本就不会武功，只是个苟延残喘的病人……但苏梦枕对此一直表示怀疑。

如果雷纯身边的那个人是狄飞惊，那么现在，雷纯一定已经不在原地了。

——狄飞惊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雷损已死，六分半堂群龙无首，狄飞惊若想稳定大局，最好的法子就是让雷纯安安全全的继任总堂主，雷家人继任，六分半堂内部才不会出大乱子。

果然，雷纯的声音没有再传出。

山道之上只有风声、雨声，还有关七呼唤小白的喃喃声。

可是小白没有回应他。

小白的声音方才明明就在，可小白却没有回应他，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已经杀死了雷损……是雷损带走了她，对吧？

“小白——小白——！”

无人回应令关七又变得焦躁起来。

他身上的那种无形的剑气，也令在场的人格外的难以忍受。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奔，突然，他看见了山林中有个白色的身影。

银白色的女孩子，美丽的就像是一团月晕，代表了所有美好的梦。

是小白么？

她是小白么？

关七的脸上露出了笨拙的笑容，朝她伸出了手。

水红色的刀光就在此时此刻斩下！

金风细雨——红袖刀！

这一刀斩断了雨幕，却没有斩断关七的手……关七的人虽然疯癫，但他的武斗意识却是天生的，在这一刀斩出之时，他的手已缩回。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双燃烧着寒火的阴郁眸子。

苏梦枕持刀而立，就立在九莉身前。

他是个病得快死的人，却也是个顶天立地的人，他傲然立于九莉身前，毫不犹豫地将她护在身后，绝不让关七伤害她一星半点。

苏梦枕冷冷道：“她不是小白，你找错人了。”

关七的神情迷惘而空洞。

苏梦枕方才一刀斩向了他的手，他却一点儿也不生气，仿佛刚刚一拳一拳把雷损给锤成麻花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不是小白……那你是谁？”

关七茫然地问。

他分明就从苏梦枕背后的那人身上感到了亲近。

为什么亲近？很奇怪……那感觉很奇怪……

就好像，他同这世上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他们是一伙儿的，而他孤零零一个人，而那个人的身上，有着和他一样的、格格不入的气息。

那人瓮声瓮气地道：“不是小白，是九莉！”

然后，她的头一下子就从苏梦枕身后探出来了，像一只探头探脑、眼睛圆圆的雪鸮鸟。

果然不是小白，小白不长这个样子的。

关七喃喃道：“九莉是谁？”

九莉道：“就是我呀！你刚刚收了我的花，你不记得了么！”

虽然桃花很多，但是九莉送礼可是很挑剔的！

花？

关七茫然地站着。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面上又露出了空洞的笑容，道：“啊……花……是花……九莉，你是九莉，你见着小白了么？”

他这样喃喃地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道：“是你告诉我雷损劫走了小白……你是好人……好人……”

九莉深表同意：“嗯嗯！”

九莉不仅是好人，九莉还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呢！

所以她立刻就问：“关七，你要不要跟九莉走？”

总之她还没有放弃要和关七当队友的想法，虽然这个队友好像需要一点特殊操作才行。

而当九莉说出这句话之后，立刻就有数十道、上百道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其中又以方应看暗中的目光最为刺目。

她居然想带走关七？！

关七是方应看的棋子……虽然他现在已失控了，但六分半堂现在已乱，狄飞惊和雷纯若是不想这这时候被痛打落水狗，那就最好继续乖乖地听他调遣。

所以，关七还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会让关七再次沉寂，直到他该出现的时候，再将他给唤醒。

九莉？九莉？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从他的手里抢走关七？

关七歪了歪头，道：“为什么要跟着九莉走？九莉知道小白在哪里么？”

九莉诚实地道：“不知道。”

关七居然抬起手挠了挠头，好似有点苦恼的样子。

关七道：“不走、不走，我要去找小白……小白的声音……小白在哪里……刚刚听到了小白的声音……”

苏梦枕皱了皱眉。

对于苏梦枕而言，半死不活的迷天盟当然是最好的迷天盟……可关七……

曾经的战神关七，变成了如今这样疯疯癫癫的样子，苏梦枕瞧见他这样子，心头当然也泛起了一种深沉的悲哀与同情。

——英雄末路。

苏梦枕道：“那不是小白的声音，那是你和小白的女儿，她被雷损抚养长大，你明白么？”

关七：“女儿？”

关七：“不……小白……是小白……”

他根本不理解什么叫女儿。

他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小白离去的那一天，他根本无法理解一切事物的变化，在他的认知中，他根本就没有女儿，所以他根本也不理解苏梦枕所说的话。

苏梦枕破天荒很耐心：“你疯疯癫癫、头脑不清，这样一个人走掉，必将被人利用，那些人利用你的女儿来控制你……你跟我回风雨楼，风雨楼会为你调查小白的下落。”

方应看心头一惊！

这可不行！

别人不知道小白的下落，但方应看可清楚得很——因为温小白已和他的义父义母一同游历江湖二十年了！

二十年间，温小白因为觉得京城是个让她伤心的地方，所以一次也没回来过。

至于这些年她知不知道关七的消息……又如何看待疯癫的关七，那就是一件很值得玩味的事情了。

可他的义父方歌吟已快进京了！

若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会把关七放出来诛杀九莉。

若关七落到了风雨楼手中，只肖苏梦枕到时候在义父面前那么一提……他义父绝对立刻就把小白的下落说出来了！

甚至还会促成关七和小白的会面……关七若是因此恢复了神志，那他还怎么掌控关七？！

再加上关七身边的张氏兄弟就是他的人，关七若是清醒，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方应看的目光立刻就看向了雷纯。

没错，雷纯就在他这里。

陪伴着雷纯的，当然也就是六分半堂的大堂主狄飞惊。

雷纯的脸色则是苍白的。

她的身世她当然是刚刚才知晓的……但立即她就做出了决策，无论如何，她的养父雷损与她之间的亲情是极深厚的。

关七只是个陌生人，突然让她接受这样的事，她怎么可能接受？！

雷损才是她的父亲。

况且，她是六分半堂的继承人，她本就是被当做继承人养大的。

那天幕是真是假，其实并不重要，天下只有关七这疯疯癫癫的傻子才在乎真相。

她一定继承得了六分半堂，她也一定会同风雨楼继续斗下去。

既然如此，她绝不能放任关七进风雨楼！

雷纯当机立断，而狄飞惊对她的判断也表示认同。

雷纯开口，方应看为她输送内力，使雷纯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

“七……”

但雷纯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就立刻因为震惊而停住。

只因她看到了此生此世都无法理解的神奇画面。

短裤，自空中落了下了。

天下在下短裤……天上在下短裤？？？！

无数挂着黄铜大锁的铁短裤，随着雨幕从天上落下，黄铜大锁与铁片相击，发出极为清脆的撞击声，整个天泉山，忽然下起了铁短裤雨！

也怪不得雷纯会在关键时刻失声……这玩意儿谁看不迷糊啊？！

方应看：“？？？”

方应看两眼发直……

狄飞惊满脸问号……

山道之上的每一个人，都已完全呆住，海量的省略号气泡自活着的人们头上冒出，多到简直能淹没整个天泉山！

是沉默术！九莉使用了沉默术！

就知道那个雷纯肯定要趁这个机会挑唆！九莉这么聪明，这种事肯定能想得到！

沉默术这样的法术，就是这时候才最合适使用了！

九莉骄傲地抬起了下巴，满脸都写着运筹帷幄。

作者有话说：

于是读者们也纷纷中了沉默术[墨镜][墨镜][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