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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的咽喉发出了奇异的声音，像是有血泡在不断冒出、然后不断破裂。

在那血沫翻滚的可怖声响中，尸体断断续续、了无生气地道：“师……三成……”

尸体开口说话了。

刹那之间，整个天地都定格了。

原本端茶的小厮顿住了、原本窃窃私语的食客声音被掐住了、作差茶棚中的那六分半门人表情凝滞了，就连那些正在朝此处狂奔的风雨楼门人也像是被人忽然打了一拳一样，面目空白、神情惊滞。

这条长街上的所有声音，都好似在一瞬间被人给掐灭了，唯有阴沉沉的天空偶尔传来几声雷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这不可思议的银发少女身上。

她的神情却依然冷漠。

那仿佛是用冰雪凝结成的一张面庞，她漠然地盯着那具尸体，对“师三成”这个名字，也全无半分感情。

她只是接着问：“是谁杀了你？”

尸体依然了无生气地漂浮在半空中，他的双瞳与口腔里，都散发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荧绿色，仿佛有丝丝缕缕的鬼火正在从他的口中飘出。

“六分半堂……十堂主……鲁三箭……”

她接着问：“他为什么要杀你？”

“古董……要背叛楼子……去报信……被灭口……”

一阵阴风忽然吹过了山道。

于是，山道上的每一个人，都好似感觉到了脊背上的冰凉，无论是六分半堂的人、还是风雨楼的人，他们平日里针锋相对、你死我活，可是这个时候，他们的反应，却是出奇一致的。

每个人的冷汗都已浸透了脊背，每个人湿哒哒的衣料、都已贴在了脊背之上，这阵阴风吹过时，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

这是恐惧的反应。

这是面对自己决不能理解、决不能接受的事物时，心中那种油然而生的、本能般的恐惧反应。

甚至连王小石和白愁飞都不能例外！

王小石的瞳孔都已经缩紧了……他不可置信地盯着九莉，似乎好似第一天认识她一样……

当然他昨天才认识九莉……也就两天……

但他昨天是真的觉得九莉只是个无家可归且脑子不大清楚的美少女啊啊啊啊啊！！！

结果她说得居然是真的么？！

什么……谋杀之神……居然是真的么？！她真的有个父神？！

除却人前显圣之外……他已完全想象不到还有任何可能性了……鸡皮疙瘩一层又一层地从他的胳膊上冒起来，只令他感觉到皮肤正在一阵一阵的战栗、发麻……

他并非不信鬼神……其实到底有没有鬼神存在，谁也说不清楚，很多事情是可以解释的，但还又很多事情，总会让人感叹——这种事还是不得不信的……

现在……就是不得不信的时候……

王小石宛如真的变成了一块石头，一动不动、呆若木鸡地盯着九莉。

而白愁飞则如遭雷击！

一种极其恐怖的惊惧正在冲刷他的整个身体，他一向都是个十分倨傲的人、面对任何事都好似低不下他的透头颅，可是此时此刻，如果王小石能分他一点注意力的话，就会发现……白愁飞此刻的表情居然近乎狰狞！

他的表情为何如此狰狞？

他已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面部的肌肉都在紧缩、发抖……每一个注意到他的人，都会很轻易的发觉，他在恐惧、他在深深的恐惧。

白愁飞在恐惧什么呢？

死人会开口说话，到底为什么会令他如此害怕？

他是不是做过什么非常可怕的亏心事？

但没有人注意到他。

即使有人注意到他，也不会觉得他的恐惧不合时宜。

因为大家都在恐惧。

九莉仍然背对着茶棚，若有所思地盯着这具尸首。

其实她对这些问题完全没感觉，听到了答案也不会觉得怎么样……毕竟她根本也不认识什么鲁三箭、什么古董。

她似乎十分天然地眨了眨眼睛，道：“那个人的真名就叫古董么？真是奇怪的名字！”

“真名……叫……余无语……”

九莉：“哦！”

余无语，也不认识，扔一边吧！

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死者交谈】这个法术，一具尸体最多可以问五个问题，现在她已经问了四个了。

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什么好呢……

九莉陷入了思索之中。

当然了，这种事其实也不用多思考，九莉几乎立刻就得出了结论，然后毫不犹豫地问了出来！

“你的钱都藏在什么地方？”

“没有……私房钱……怕……老婆……”

尸体最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然后，他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法术的效果消退了，尸体“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九莉扭头，似乎很失望地对王小石说：“小石头，他都没有私房钱！”

王小石呆呆地看着他。

王小石虽然是个脾气很好、性格温和的人，但他做事其实很有章法、人也见过不少风浪，很少会露出这种完全被惊呆的神情。

九莉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又感叹似的道：“算啦……还是留给他老婆吧……”

虽然说江湖中人尔虞我诈、逞强斗狠，杀人与被杀都很正常，但听见最后的那句话后，其实九莉也有点惆怅。

但她要人前显圣，所以不能表现出来。

王小石依然呆呆地看着她。

整个长街上的人，也都还在呆呆地看着她，没有一个人从这巨大的冲击、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之事中回过神。

一条如此喧闹、充满人气的长街，此时此刻，竟好似突然变成了一条鬼街，这寂静本身，就充满了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

过了半晌，王小石才说：“啊……留给他老婆……挺好的。”

九莉又问：“白愁飞白愁飞，你怎么想？”

白愁飞的神情罕见的空白着。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九莉……好似突然从这张美貌异常、天真异常的面庞上看出了一丝无与伦比的邪恶……

她……她根本就是在利用他们！

原来她竟然隐藏着这样可怕的能力……今日一出，她简直已差不多要成为半个江湖的噩梦了！

杀人灭口、杀人灭口，杀了人就可以灭口……可死人若是真的能开口说话，杀人灭口还有意义么？

更可怕的是……曾经杀过的人，会不会重新从坟地里钻出来，企图把活人给拉下地狱？！

白愁飞简直确信……今天一过，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即使朝堂上也是一样的！蔡相爷难道能吃得下饭？雷老总难道能睡得着觉？但凡手上蘸着见不得人的血的人……恐怕都不想让她活下去！

所以她在施展完她的神迹之后……径直选择同他们两个人若无其事的聊天！

……她根本就清楚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想好要拉他们两个做保镖了！

白愁飞的嘴里忽然泛出了苦意……一种深深、深深的苦涩与痛恨，忽然就自他的心底浮了出来。

这保镖容得他不当么？

不行的，这山道上这么多人，九莉的外貌又如此引人注意，早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了他们三个人一起说说笑笑进了茶棚。

白愁飞深深、深深地呼吸着。

然后，他盯着九莉的眼睛，爆喝出了一个字：“跑！”

于此同时，他整个人也已如一只白色的大鸟般掠了起来！

“抓住她！！！”

那六分半堂的人忽然反应了过来，爆喝出声！

整个山道几乎在瞬间发出了剧烈而嘈杂的声音，有人在惊呼、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拔刀、还有人已经掠起，一刀朝白愁飞砍下！

白愁飞运指如风！

他的十指竟如此灵活、他的十指竟如此有力，他屈指弹出时，那指尖发出的劲力，居然在空中裂出了极为尖锐的劲风！

只听“噗——”的一声，那持刀之人的持刀之臂已被开了个血淋淋的窟窿，那人哀嚎一声，金环大砍刀“当哐”一声掉落在地。

王小石长叹一声，掌已切出。

王小石的奇异兵器“相思刀挽留剑”，甚至还没有用出。

可是他这一掌，却已正正好好，切在了一个风雨楼弟子的右腕上，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这只手腕已被他直接震断——想要再握剑，那起码也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六分半堂想要抓住九莉，金风细雨楼的人又岂能不想？

可惜的是，九莉早已经看过了山道上所有人的数值，数值最高的的的确确只有5级，9级的王小石与白愁飞，摆平这些人轻轻松松，并没有任何意外。

而九莉已经踏月留香、随风而去了。

王小石和白愁飞只能十分悲苦的跟上……反正从今天开始，平静的日常生活已经永远离他们远去了……

九莉神神秘秘地出现，神神秘秘地降下神迹，然后又如一缕月华般神神秘秘地消失了。

她出现的时候，风雨楼和六分半都对她不闻不问，苏梦枕与雷损，简直和她像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一样。

可她离开的时候，却仿佛云淡风轻地甩下一个惊雷，誓要让这汴京城里的所有大人物，全都睡不好觉。

嘻嘻。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还是整大活比较好玩[菜狗][菜狗][菜狗]

白愁飞想利用九莉结果反被利用，只不过无辜的小石头就……没办法，被九莉误会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