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的拉长、无限的拉长。

几乎都不需要暂停空间，九莉的感官，已经足够去感知到每一个细节了。

她能感觉到那滚滚的热浪。

她能感觉到举在自己头顶的那个宫女爆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惊恐惨叫叫，她狂乱地挣扎、狂乱地挣扎，想要离那恐怖的铁水远一点。

她也能感觉到狄飞惊狂乱的呼吸，那是兴奋与大仇得报的释然，那是想要仰天大笑的疯狂，在那呼吸之中，九莉又似乎听到他在喃喃地说着些什么。

“纯儿，纯儿——”

狄飞惊在喃喃地念着雷纯的名字。

九莉也能看到门外十三幺那目眦欲裂的神情。

那少年就躺在那里，他那张白净的脸已完全扭曲了，看不出清秀、也瞧不见杀气。

他无法合上的嘴巴里也爆发出了一声此生最惨烈的叫声，那声音是如此的混沌黏连，以至于九莉其实并并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只是在想，啊……我有救……

我有救……有十三幺的衣服作媒介，她的速度一定能冲出去的，或许铁水会溅在她身上，但她不会死，也不怕痛——

可是……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她要把这个宫女给丢下。

狄飞惊在用力地把她留在原地，他的力气大到不可思议，双腿就像是标枪一样，牢牢地矗在地上一动不动，要挣脱这样的狄飞惊，她得把宫女丢下，用双手使出摘心手，这样动能才会足够大，足够摆脱狄飞惊。

宫女肉|体凡胎，她的皮肉会在接触到铁水的一瞬间融化的。

那样子……好恶心……

非常莫名其妙的，九莉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小李飞刀的技巧！】

她用力地把宫女给掷了出去！

“砰——！”

宫女重重地落地！

“九……九姑娘……！”

十三幺的声音已近乎崩溃！

在最后的最后，他看到了融化的太阳，就这样倾泻而下，将九姑娘给……淹没了。

十三幺的眼中忽然涌出了泪水。

九莉的眼中也忽然涌出了泪水。

……她害怕。

她怎么会不怕？怎么会不怕？莫名其妙的豪情壮志之后，她立刻怕得流下了眼泪。

已经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她会死么？如果她不死的话，是不是永远都要被困在一个铁壳子里头了？那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那种感觉……那种感觉……！

狄飞惊被铁水覆盖了。

几乎在一瞬间，他就已经消失了。

变成了血水、变成了热浪、变成了滚滚而起的蒸汽。

九莉怕的浑身发抖，在这最绝望、最绝望的时刻，她抱住了自己的头，想要当一只鹌鹑、一头鸵鸟，永永远远也不想抬头。

融化的太阳就要接触她的身体。

九莉用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涌出，又在瞬间被蒸成了蒸汽——

就在这个时候，奇迹发生了。

她的周身忽然泛起了白光。

莹白的光，这是天下最纯洁、最无辜的光芒，也是天下最温柔、最包容的光。

在九莉几乎陷入崩溃的时候，她的经验值却在疯长、疯长，在一瞬间突破了最后的三个等级！

【升级——LV.10！】

【习得技能——防死结界！】

她周身的白光忽然变得如此炽烈、如此坚固，令她整个人已被淹没在里头，她忽然感觉很安全、很温暖，像是回到了她爱的人……们的怀抱之中。

融化的太阳落在了这洁白的光华上，却立即就飞溅起来，像是火树、像是银花、像是无数升入夜空的赤霞彩英，在她的周围绽放开来。

【升级——LV.11！】

【习得技能——飞行术！】

九莉的身子忽然缓缓自窗中飞出。

她睁着眼睛、却又好似没睁，她的神情恍恍惚惚，仿佛还没有完全自那种极致的恐惧中走出，她就这样漂浮在半空中、漂浮在半空中，长发逸散在空气里，令她看上去像是将要奔月的嫦娥。

她慢慢地升了起来，越升越高。

她飘过了耀武楼顶，好似看到了当年御猫展昭演武时留下的痕迹。

她看到了朱红与金黄交织的宫城，日光滚过琉璃瓦，令那屋顶之上的世界煌煌不似人间。

她还看到了楚楚勃然色变，他好似顾不得什么，跃上屋顶想要抓住她，可是她升得太高、升得太高，就算她在这时伸出手，他们的手也无法交握。

红红在喊她：“九莉！”

九莉动了动嘴唇，她想说她没事，可是不知为何，她的声音却传不出去。

她看到了所有人的表情。

有人惶恐、有人震惊、有人那么担心她、有人却在狂喜着跪地，朝着陆上真神在跪拜。

可这些好像都同现在的九莉没有关系了。

【升级——LV.12！】

【习得技能——回响之门！】

半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白玉门。

门的内外全然没有东西，可每一个瞧见这门的人，却都清楚的意识到——一旦进入了这道门、一旦进入了这道门，或许一切就再也不一样了。

九莉有些呆呆地瞧着这扇门，门内的白光在召唤着她。

“来吧——我们告诉你真相！”

“谢谢你！”

“你是好人！”

“选中你真是太好了！”

有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九莉抬头望去，门内有好多的……祝尼魔？

唔……是幽灵祝尼魔么？

九莉有些疑惑，她推开了门，走入了门内。

然后，在刹那之间，她明白了一切。

一切丢失的记忆，都在此刻拥入了她的大脑，她想起来了——她完全想起来了——

她同楚楚和红红在蝙蝠岛一起度过的时光、在九莉农场一起度过的时光，他们在凉爽的夏夜一起坐在小院里，吃着绿豆莲子粥与被浸的冰凉的樱桃。

她同阿飞还有小李叔叔一起度过的时光，她和阿飞一起坐在雪夜的屋顶上，如何玩手指玩到痉挛，他们如何一起勇敢地救出小李叔叔，在保定的大街上奔跑如同快乐的松鼠。

原来她丢失了这么这么多的记忆，原来她拥有的爱有这么这么多——

在被这些爱意所完全包裹的时候，九莉还看到了……真相。

世界的真相，游戏的真相。

那是无数无辜者的冤魂，那是无数惨死者的幽灵。

幽灵的声音汇聚起来，就像是涓涓细流汇聚成了大海，大海之中回荡着一个声音，只有一个声音——

报仇雪恨。

为我们，报仇雪恨。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于是，回响商店应运而生。

于是，在无数幽灵的声音所组成的奇异力量中，一个人被看到了，一个人喜欢的东西被捕捉到了。

——《肝露谷物语·武侠DLC》。

游戏静静地凝结在了她的电脑之中，她发现了它，她下载了它，她无知无觉地点开了它，却从未想过，这是通往三千世界的入口。

……受苦受难的世界。

九莉一直都很疑惑，为什么这个游戏里几乎所有的玩法都是她熟悉的、她喜欢的，难道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脑回路可以相似到这种程度么？

答案是——非也。

这世上没有两个人能相识到这种程度的，答案只有一个，所有的玩法、所有的机制，都是【回响】依据她的喜好所捏制的，这个游戏从来只有一个创造者，也从来只有一个玩家，那就是九莉。

九莉来到了这里。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她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保护了一个即将惨死的无辜者。

于是，【回响】也保护了她。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九莉看到了门内的空间，看到了门内的生物们，这里就是她的献祭小屋，这里就是无数漂浮着的幽灵们，它们如何活泼的在飘动，变成祝尼魔的可爱模样在地上蹦来蹦去，一齐说着“谢谢！谢谢！”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游戏的本质。

“可是，为什么是我呢？”

九莉问出了她心中最后一个疑问。

幽灵祝尼魔们的谢谢声在一瞬间停止了。

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悠长、悠长的缥缈之音。

“奇迹选择了你，你就成了奇迹。”

“奇迹选择了你，你就成了奇迹。”

“奇迹选择了你，你就成了奇迹。”

作者有话说：

来了，伏笔收回一下。

其实我一直都比较喜欢这种有原因的系统……之前在《公主》那本中写过一次，后来就没写过了，这次在这本里再把这个东西捡起来，算是有始有终一下，不管这个圆的咋样起码我圆了，不知道大家觉得我圆的怎么样？（忐忑）（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