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意已决,一场豪赌 披着佛的皮,证命……
“圣子转世?!”
这话一出, 院子里鸦雀无声。
足足过了好几秒,众人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等等。”
“你是圣子?”沈观澜艰难地开口,“佛门的圣子?”
谢无涯古怪地看着祝九, “圣子……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详细说说。”苏棠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祝九叹了口气, 一脸的生无可恋:
“没错, 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
“我一开始也觉得很离谱啊。”
“觉得这佛门这么不讲究的吗?圣子转世还能换个性别的?”
“但圆通大师说,圣子无关男女, 是佛门应劫而生的关键。”
“说我上一世是大觉寺最惊才绝艳的圣子,为了感悟红尘, 特意兵解转世去了其他地方……”
“停停停!”沈观澜忍不住打断。
“转世之论先不说可行性啊, 关键是你都转世了,前尘尽忘, 那还是同一个人吗?”
祝九:“……我也不知道啊。”
她也知道荒谬。
一个信奉命运女神的神眷者,跑到佛门的地盘上,被告知自己是佛门圣子转世?
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就在这时, 苏棠盯着祝九,忽然问道:
“既然他说你是圣子转世, 那他要你做什么?”
“不可能只告诉你这个消息吧?”
……
祝九沉默了一会儿,最终, 缓缓说道:
“他让我……重归佛门。”
“并接受灌顶,恢复前世记忆, 重新成为那位大圆满的圣子。”
“不可能!”
几乎是异口同声,苏棠、谢无涯和沈观澜同时拍案而起。
“绝对不行!”
苏棠想都没想,直接否决。
“这摆明了有鬼。”
“什么叫恢复记忆?那就是把另一个人的意识强行塞进你的脑子里!”
“到时候你还是你吗?那是夺舍!”
“而且什么功德大圆满,”沈观澜也跟着道,“听着就像是画饼。”
“这帮和尚诡异得很, 他们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祝九苦笑一声。
“不是胡扯。”
“他说,证道需要功德。”
“大师直接告诉我,要想证道,必须功德圆满。”
“这是西牛贺洲考题的答案。”
“所以,才有圣子轮回转世一说。”她继续道,“每一世的轮回,都是为了行善积德,修大功德。”
“如今时机已到,只要我恢复记忆,便能一步登天,直接拥有圣子积累的无边功德,从而证道成神!”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神色一变。
证道?
成为圣子,是为了证道?
这番言论听起来……甚至还相当像那回事,可以说很有道理,逻辑自洽。
如果说北境是靠民心,那西牛贺洲靠功德,这很合理。
可问题是……
“功德圆满?谁定义的圆满?”苏棠道。
“那老和尚吗?”
“还说什么恢复记忆,记忆是人的根本,若记忆都能被操纵,那你还是你吗?”
“不行,风险太大了。”
沈观澜和谢无涯也不赞同。
“还有今天早上。”
“无求被老谢一刀斩首,我们在寻你的路上遇到了一名扫地僧。”
“明明我们什么都还没说,那扫地僧却知道了一切,他知道我们的来意,还知道你安然无恙。”
“他怎么知道的?!”
“我甚至怀疑,那个无求根本就没死。”
“他的意识,或者说记忆,可能存在于大觉寺所有和尚的脑子里!”
沈观澜苦口婆心道:“祝九,你别犯傻。”
“如果真是这样,那所谓的恢复记忆,是不是把你也连入这个网络里?”
“到时候,你还是你吗?”
“那帮和尚太邪门了!”
苏棠也站了起来,走到祝九面前,按住她的肩膀:
“你实话告诉我,那老秃驴是不是威胁你了?”
“如果是,别怕,咱们跟他们拼了!”
祝九看着这一群真心实意为自己担心的队友,神情愈发复杂。
沉默了许久,才无奈摇头道:
“不是威胁。”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
“但是……”
她看着苏棠,苦笑道:
“我之所以早上会独自一人离开,之所以现在会犹豫……”
“是因为……我收到了女神的指引。”
“就在无求出现的那一刻。”
“命运女神,给了我进入法界以来的第一条指引——”
“去见他。”
“那是……命运。”
命运?
这下,轮到苏棠三人说不出话了。
如果是祝九自己脑子一热,他们有一万个理由把她骂醒。
可现在,这竟然是命运女神的意志?
“这命运女神……靠不靠谱啊?”沈观澜小声嘀咕。
祝九:“……”
她还在这儿呢。
女神也听得见呢。
……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祝九叹了口气,神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也知道这里处处透着诡异,那个圆通老和尚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可是,他有一句话没有说错。”
“功德。”
“要想在西牛贺洲证道,必须要功德圆满。”
苏棠等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对于这点,她们也倾向于那老秃驴没有说谎。
“除此之外,还有民心,想在这里证道,这两个是绕不过去的坎。”
“可是……”谢无涯刚想说话。
“听我说完。”祝九摇了摇头。
“你们昨天也调查过了。”
“这里的人,信佛信到了疯魔的地步。”
“上到耄耋老者,下到垂髫小儿,除了佛,别无二心。”
“他们的信仰是铁板一块,就更别说传播其他神明的信仰了。”
“如果我这时候跳出来说,我是命运女神的代理人,要在这里传播命运的教义……”
“你们觉得结果会是什么?”
众人沉默了。
结果显而易见。
在信仰纯度百分百的地方,异教徒的下场只有两个:
要么被当成疯子无视,要么被当成邪魔外道……被狂热信徒撕碎。
想在这里另起炉灶?那是痴人说梦。
大概率人家会双手合十,满脸慈悲地告诉你施主着相了。
在这里,除了佛,容不下任何其他信仰。
命运不行,上帝不行。
“所以,没得选。”
祝九看开地摊开手。
众人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是啊,这才是最根本的问题。
在西牛贺洲,想要获得民心,获得功德,就绕不开佛门。
祝九继续道:“要想破这个局,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把这满天神佛全都掀了,让这里的人改信我们的神。”
“第二,打不过,就加入。”
“你们觉得,哪个现实一点?”
三人想了想外面那些连死都不怕,甚至主动求死的和尚,再看看那些被洗脑到没有一丝负面情绪的民众。
怎么掀?
跟一群压根不怕死的圣父打架吗?
全打死了也没用啊。
“所以啊,”祝九道,“我真不是被洗脑了。”
“成为圣子,是眼下唯一,也是最快的办法。”
“只要我成了圣子,那就是这佛国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到时候,我不需要费尽口舌去传教,不需要去一点点争夺民心。”
“我只需要站在那里,整个西牛贺洲所有的信仰和功德,就会自然而然汇聚到我身上。”
她仿佛已经推演了无数遍,幽幽叹息一声:
“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
“至于你们担心的同化和失去自我……”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
“这一点,我考虑过。”
“我的计划是——”
“在我接受灌顶,成为圣子,汇聚了整个佛国民心与功德的那一刻。”
“立刻复活命运女神!”
“到那时,借助这所有一切,助女神证道!”
“只要女神复活,神格重塑,什么圣子,什么老登,在真正的神威面前,统统都是纸老虎。”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嘶——!”
这一招……太狠了。
但同时,这也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祝九自己的灵魂和自我。
赢了,直接通关西洲副本;
输了……
“祝九……”苏棠想说什么,却发现根本无法反驳。
是啊。
这道题怎么解?
此处唯信佛。
答案只有一个:变成佛。
可是变成佛就没了自我。
于是祝九选择了一条胆大包天的路——
披着佛的皮,证命运的道。
其中的利害关系,祝九显然已经想得非常清楚。
劝?怎么劝?
拿她自身的安危去劝吗?
对于一个神明代理人来说,与复活神明的使命相比,自身的安危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这是一条确确实实能得到整个佛国资源,一步登天的捷径。
虽然计划极其疯狂,但逻辑上竟然是通的。
甚至是唯一能在这片诡异佛国中,破局证道的方法。
沉默良久。
苏棠看着祝九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
“命运女神,是什么态度?”
“她同意了。”祝九道。
“……”
连神明都同意了这场豪赌,她还能说什么?
“这事……不急于一时。”
“既然有了计划,那就得做万全的准备。”
“那老和尚也不是吃素的。”
祝九见苏棠没有直接反对,也是松了口气。
“放心,这事儿还要咱们一起商量细节呢。”
她站起身,故作轻松地伸了个懒腰:
“既然初步达成一致,那我就先去回复那个老和尚了。”
“我还要了一些佛教的教义典籍,也正好看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说完,她有些不敢看众人的眼睛,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门关上了。
明明获得了证道的关键线索,甚至有了复活神明的可行性方案,可院子里的几人没一人能笑得出来。
什么都好,可代价是祝九。
赌注是她。
是她们的队友。
“……怎么办?”谢无涯看向两人,“真就让她去送死吗?”
“万一呢?”
“那和尚肯定有什么后手吧?”
沈观澜也是一脸担忧。
“祝九不会是被洗脑了吧?”
“那不要脸的老和尚通过某种手段,把这疯狂的计划,植入了她脑子里?”
两人默默看向苏棠。
只见她缓缓摇头,神色复杂。
“她没有被洗脑。”
“从她出来的那一刻,我就用天眼看过了。”
“没有任何被外力操控或者精神污染的痕迹。”
“她和外面那些人一样……”
苏棠顿了顿,说道:
“是自愿的。”
每一个决定,每一个念头,都是自愿的。
“自愿?”
沈观澜笑了。
“外面那些人连自我都没了,还剩下什么自愿?”
“但祝九……”谢无涯摇了摇头,“不一样。”
“苏棠已经看过了,她没有被操纵的痕迹,而且她的逻辑是通的。”
命运女神需要复活证道,成为圣子,也确实能获得佛国全部的信仰与功德。
唯一风险在于,就是与虎谋皮。
稍有不慎,祝九就不再是祝九。
最让人头疼的是,她不是被操纵,也不是被谁用刀架在脖子上逼。
是她自己选择走上这条路。
“功德……功德……”沈观澜往后一仰,“什么狗屁功德!”
“这鬼地方的人都变成行尸走肉了,哪里来的功德?”
“我看是缺德。”
苏棠没说话。
祝九不知道这些吗?
不,她比谁都清楚。
但正如她所说,她意已决。
“功德……”
苏棠喃喃自语,重复着这个词。
那个圆通大师说,在西牛贺洲证道需要功德。
功德从何而来?
一般来说,就是惩恶扬善,救死扶伤,普度众生之类的。
可偏偏在这里,人们无争无我,压根就没有恶人可以惩。
这里也无病无灾,用不着救死扶伤。
至于普度众生……
他们人人都信佛,心中自有极乐,也轮不到别人来普度啊。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想刷功德根本没地方下手。
这个诡异的佛国,根本就没有苦难。
没有苦难,何来拯救?
没有拯救,又何来功德?
“等等。”
苏棠忽然灵光一闪,拿出了一张卡牌。
【功德簿】。
这是她在百鬼夜行副本中,从城隍爷手中获得的。
可以映照出一个人生平所有的所作所为,查看善恶功过。
“这是……”沈观澜和谢无涯也看了过来。
“功德簿?”
两人眼睛一亮:
“能看人一生的经历……还有这种好东西?”
“那岂不是说,咱们能看到这佛国众生到底经历了什么?”
“所谓的功德到底有没有猫腻?”
“没错,”苏棠点头,“既然怀疑这佛国有问题,那就去亲自查查。”
……
说干就干。
三人当即决定,立刻行动。
毕竟,虽然祝九说会等一段时间,但谁也保不准那个圆通老和尚会不会突然变卦。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找寺里的高僧,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前殿那些络绎不绝的香客身上。
她们找了个僻静角落潜伏,很快锁定了一个落单的中年香客。
谢无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人身后,一个手刀将其敲晕,拖进了阴影里。
“来,看看他。”
苏棠点头,激活了功德簿。
很快,一幅幅画面在众人眼前展开:
【张三,西洲本地人氏,三代贫农,家有老母,常年卧病在床。】
【为治母病,散尽家财,负债累累,走投无路之下,欲投河自尽。】
【被大觉寺僧人所救,告之:心中有佛,便无苦楚。】
【张三不信,僧人遂带其母入寺,诵经七日,其母竟奇迹般痊愈。】
【张三感恩佛祖慈悲,从此成为最虔诚的信徒,日夜叩拜。】
【当前功德:小善。】
“……”
看完这一段平生,三人面面相觑。
“这……还真是佛祖显灵,治好了他娘的病?”谢无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生老病死,求佛得救,从此一心向善。
这很合理。
“再换一个。”
很快,他们又查了一个老妇人。
【李氏,早年丧夫,独子远行从军,十年杳无音信,生死未卜。】
【李氏日夜思念,以泪洗面,哭瞎双眼。】
【有僧人路过,点化道:佛法无边,可佑众生。】
【李氏遂入寺祈福,七日后,其子竟平安归来,且立下战功,衣锦还乡。】
【李氏感恩佛祖慈悲,散尽家产,供奉香火,终日诵经,心无挂碍,得大自在。】
【当前功德:小善。】
“……”
一连换了好几个人,结果全都大同小异。
不是治好了绝症,就是找回了亲人,要么就是天降横财,摆脱了贫苦。
每个人的故事都很正常,查不出半点毛病。
“难道是我们想多了?”沈观澜有些自我怀疑。
“这帮和尚还真是活菩萨?专门做好人好事的?”
三人沉默,感觉事情有点棘手。
如果这些人没问题,难道真是纯自愿啊?
就在这时,一条大黄狗摇着尾巴,慢悠悠地溜达进了寺庙里。
苏棠目光一凝。
这狗她见过,白天趴在路边听经的那只。
“狗……”
苏棠盯着那条狗,忽然眯起了眼睛。
“要不……”她指了指大黄狗,“咱们试试这个?”
沈观澜和谢无涯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看清楚是什么后,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查狗?”
“……认真的?”
“试试嘛,”苏棠表示,“人的视角可能有局限,但狗的视角就不一样了。”
“它每天蹲在路边看来来往往的人,说不定能看到点咱们忽略的东西。”
“……”
行吧。
死马当活马医。
沈观澜成功把狗捉了过来。
【大黄,土犬,生于西牛贺洲某农家,幼时于村落间流浪,食不果腹,常遭驱赶。】
【后流浪至大觉寺山门附近,偶得僧人投喂残羹,遂徘徊不去。】
【日久,渐通人性,常卧于殿外听经,风雨无阻……】
看到这里,几人还觉得挺正常,就是一条普通的被收养的流浪狗。
可随着画面继续,三人的表情渐渐变了。
它的记忆很杂乱。
大半时间都是趴在寺庙门口,看来往的香客,或者在集市上转悠寻找食物。
也因此,它记忆里有了许多人。
苏棠先是看到了一个卖菜的跛脚老汉。
在某个故事中,他因为收到假.钱而哭天抢地,十分可怜。
但在下一个故事中,他又摇身一变,成了穿着锦衣华服,身体康健的员外。
“这……”谢无涯感觉背脊发凉,“也许是双胞胎?”
苏棠没说话,画面继续往后走。
不知过了多少画面,这条大黄狗看了多少悲欢离合,那张脸又出现了。
只不过这次,那老汉剃了光头,穿了僧袍,竟成为了一名高僧!
他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不止这一个。”
沈观澜也发现了破绽。
他指着大黄记忆里的一群看客:
“你们看这几个围观的群演。”
“他们在张三投河的记忆里,是河边洗衣服的妇女。”
“在李氏儿子回乡的欢迎队伍里,又变成了敲锣打鼓的村民!”
三人对视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就像一个只有几个演员的草台班子。
他们在张三的故事里演恶霸,转身就在李氏的故事里演恩人,再一回头,又成了大黄狗眼里的路人甲。
他们每个人,既是自己故事的主角,又是别人故事里的配角。
他们互相扮演,互相成全。
他们是这佛国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是……众生。
……
三人只觉得一股荒诞至极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就在这时,原本正在各自演绎着生离死别的张三、李氏、无求,甚至那条大黄狗……
在同一瞬间,全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缓缓地转过了头,看向画面之外。
几十张不同的脸,无论男女老少。
此刻都露出了一模一样悲天悯人的微笑,直勾勾地看向了苏棠三人。
“阿弥陀佛。”
一个声音响起。
不,不是一个声音。
是无数声音,是男女老少,甚至还有狗叫,仿佛在众人脑海处响起,直透神识:
【施主,可看到了?】
【苦海无边,众生皆相。贪嗔痴慢疑,无非戏论。】
【唯有勘破表象,融个体于整体,化小我为大我,方能斩断轮回,得真正大自在,大欢喜。】
【诸位所见一切相,皆是我相。】
【所闻一切声,皆是我声。】
【证道之路万千,此为我所择——】
【万相归一。】
画面中,那无数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诸位施主,既已慧根深种,窥见真实……】
【可愿放下执着,入我佛门?】
……
“我可去你爹的吧!!”
“啪!”
苏棠直接合上了功德簿。
诡异的画面瞬间消失。
大黄狗茫然地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赶紧跑了。
角落里一片寂静,只有三人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沈观澜才发觉自己背后一身冷汗,反应过来:
“我的天……那是啥玩意儿?”
“那些人的意识……是被统一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在这西牛贺洲,看似有无数生灵,实则只有一个人?!”
想到这一点,三人瞬间反应过来。
“坏了!”
“祝九!”
所谓的圣子转世,所谓的恢复记忆……
根本不是恢复某一世的记忆。
而是,灌输着佛国无数众生的记忆!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沈观澜喃喃道,“就算她真是转世,那前后加起来就两世,怎么可能积累下那么大的功德?”
“但如果换个思路……”
“如果一个人,能承载这千千万万人的记忆,能感同身受这千千万万世的苦难与修行……”
“这可不就是传说中的无量功德吗?”
谢无涯也想通了。
“至于民心问题……”
“万我即我,我知我心,便是知晓民心,那民心自然是百分之百!”
“功德和民心,这两个证道的关键条件,也就全部满足了!”
“嘶——!”
三人对视一眼,只觉得毛骨悚然。
“祝九扛不住的!”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承受的!”
“走,回去找祝九,告诉她!”
三人立刻冲回禅院。
……
禅院内,寂静无声。
祝九的房门开着,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经书。
看到三人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她猜到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祝九你不能去!”苏棠语速极快。
“那是夺舍!是让你去死!”
“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祝九慢慢合上经书,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
“圆通大师早就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之前没和你们说,只是怕你们担心。”
“没想到……”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知道了。”
“你知道你还要这么做?!”沈观澜难以置信。
“你看看那条狗!你看看那些人!”
“一旦记忆融合,你会被那数万人的意识冲刷成白痴的!”
“你知道最后复活的是什么?证的又是什么道?”
“你又会变成什么?!”
“我知道。”
祝九站了起来。
她看着队友们或震惊,或愤怒,或担忧的目光,轻声道:
“我始终清楚地知道,我要做的是什么。”
“复活命运女神,助她证道成神。”
“在这西牛贺洲,在这因果纠缠的死局里……”
她摇了摇头,笑道:
“我没得选啦。”
就在这时,门口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阿弥陀佛。”
是圆通大师。
他依旧是那副枯瘦的模样,跟着那两个小沙弥。
“祝施主,该准备了。”
准备?
什么准备?
准备去送死吗?!
谢无涯立刻挡在祝九身前,沈观澜也祭出了羽毛笔。
苏棠更是直接,黑龙领域瞬间笼罩了整个禅院,杀气凛然。
三人寸步不让。
可就在这时,祝九按住了苏棠的手腕,又看向沈观澜和谢无涯。
她摇了摇头,然后越过三人,一步步走向门口。
“祝九!”苏棠心一紧,喊了一声。
祝九停下脚步。
风吹过禅院的竹林,沙沙作响。
“别这样。”她半回过头,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这是我的选择。”
苏棠愣住。
沈观澜和谢无涯茫然。
三人眼睁睁看着祝九走到圆通身前,停下脚步。
“苏棠,老谢,老沈。”她说。
“到此为止吧。”
祝九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棠。
“证道之日,我会邀请你们旁观。”
“这是……”
“我的命运。”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与圆通大师一起,消失在黄昏的余晖中。
只余一阵风吹过,空空荡荡。
再无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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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苏棠:(打开功德簿)查查这只狗,我看它眉清目秀的,不像正经狗。
大黄狗:……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