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凉田破,海外行省 我要他们的真心干……
接下来的日子里, 苏棠雷厉风行,将任务逐一分配下去。
林汐负责农业,她本就主丰收女神,很快便引导农人熟练使用那些机关农具, 效率倍增, 引得农人惊呼神技。
焦映容则负责工坊建设, 冶炼炉火日夜不息,各种新型农具和零件源源不断被制造出来, 支撑着各处的建设。
周克则凭借亲和力与口才,奔走于各地, 招揽流民, 吸引了不少拖家带口前来投奔的人。
新村落沿河而建,人气肉眼可见地旺盛起来。
皇甫文则与苏棠一头扎进了最棘手的难题, 修缮东海长城。
这段长城非传统边关,不仅需防御陆上之敌,更要兼顾海上威胁。
且常年饱受海风腐蚀与海浪冲击, 破损极为严重,工程浩大。
苏棠专门设计了一系列修复机关器械的方案, 工程虽浩大艰难,却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
半月后, 郡守府。
众人正聚在一起例行汇报。
“老大,东部平原新垦良田千亩, 机关农具试用效果极佳,若无大灾,下次收成可翻数倍,吃饭算是不用愁了。”
“工坊已经可以稳定产出标准件,农具供应充足, 另外,冶炼部发现了一处新的富铁矿,正在探索中。”
“本月又吸纳流民百余户,新建村落两处,第一批安置房已全部入住……”
“目前长城东段较大缺口已堵上七八处,新建瞭望塔数座……”
听着这些汇报,苏棠满意地点点头。
实际上,就算不看数据,也能看到整个石郡已是另一番景象。
集市上人声鼎沸,交易活跃。
田埂间绿意葱茏,生机勃勃。
道路上车马往来,繁忙不休地运送着物资。
远处长城工地上,号子声与机关运转的嗡鸣声交织。
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不过,”汇报尾声,皇甫文却话锋一转:“老大,有个问题。”
“你之前以官印立威,确实彻底震慑了那群地头蛇。”
“眼下这些官员明面上是配合了,交办的事务也不敢直接推诿……”
“但是,”他顿了顿,“可他们的配合,仅限于我们下达的命令。”
“只会按部就班地执行,从来都不会多做一步。”
“也不会主动提出任何问题和建议。”
“我总感觉像隔着一层隔膜一样……”他停顿下来,似乎想要描述出那种微妙的感觉。
“他们就像是被鞭子抽着转的陀螺,你抽一下,他转一下。”
“规矩是规矩,但毫无生气。”
“我试着拉近过关系,但他们表现得十分疏离敷衍。”
“这群老油条,似乎并没有真心臣服。”
苏棠听完,一副相当诧异的样子:
“真心?”
“我要他们的真心干什么?”
“啊?”皇甫文一愣。
看着队友们一脸懵逼的困惑表情,苏棠耐心地问道:
“那交代下去的工作,他们都干好了吗?”
皇甫文想了想,点头道:“……都干好了,挑不出毛病。”
“他们迟到早退了吗?”
“没有。”
“那有人推脱责任、偷奸耍滑吗?”
“也没有。”
苏棠两手一摊,语气十分理所当然:
“那你看,这不就行了?”
“我们目标是垦荒、修城、招人、发展工坊。”
“现在,地是不是在垦?城墙是不是在修?流民是不是在招?工坊炉火是不是没熄?”
“……”
皇甫文和其他几人下意识地点头。
“那要他们真心有什么用?”苏棠是真不理解。
“是能多垦一亩地,还是能让机关兽跑得快一点?或者能让炉子多炼一块铁?”
众人:“……”
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众人一下子悟了。
是啊,要什么虚无缥缈的真心?
人能老老实实把活干了,不捣乱,不拖后腿,这不就够了吗?
“还是老大你看得透!”周克恍然大悟,“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只要能老老实实干活就行了!”
“没错,”苏棠想了想,“我猜他们之所以这样,恐怕田裕事后告状去了。”
“现在这些人都在观望,等着看最终的结果呢。”
“就让他们等去吧,反正不耽误干活就行。”
众人内心大定,又热火朝天地进一步讨论和完善起了后续的计划,直到夜色降临,才各自散去。
……
众人离开后,苏棠却并未休息。
“水利工程测算,若要覆盖新垦荒地,所需巨石、灵胶数量远超预期……”
“长城修缮报,抵御海风腐蚀的特种涂料配方复杂,数种材料郡内匮乏……”
“招募的流民增多,过冬的粮储、棉衣缺口巨大……”
“计划中的舰船龙骨,更需要百年以上的灵木,何处去寻……”
一桩桩,一件件,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核心。
苏棠将会议记录合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说一千道一万,绕来绕去,还是资源问题啊。”
“灵材、矿石、粮食、资金……”
不够,全都不够。
她原本以为扶苏公子给她的那些资源已经足够多了。
结果这才多久,全面开工之下,各类灵材、精铁、灵木疯狂消耗,眼看就要见底了。
没办法,石郡基础太差,几乎从零开始建设。
机关农具量产、工坊搭建、水利勘探、长城修复……
每一项都是吞金巨兽,再多的资源投入其中,也如杯水车薪。
苏棠看着空空如也的钱包,发出了贫穷的感慨。
她打开自己写的工作日记,有些纳闷地戳了戳书卷。
“也不知道公子看到没有……”
“光是诉苦好像力度不够?下次要不直接列个资源清单过去?”
想要做出成绩,她需要大大的资源啊!
……
与此同时,远在咸阳宫的某处静谧宫殿。
殿内熏香袅袅,身着玄色深衣,外罩月白纱袍的青年,正姿态闲适地倚在软榻上。
他面前堆着小山般高的奏折,手中却捧着一枚正散发着莹莹微光的玉质书卷。
玉卷上,第一行便是:
“公子啊,我可太难了!”
看到这句开场白,扶苏忍不住摇头失笑,清俊的眉眼间染上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后面那些精彩叙述,最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嗯,那很坏了。”
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属官见状,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公子,是那位大人遇到什么棘手的困难了吗?”
但为什么公子好像不是很担心的样子?
“已经解决了。”扶苏放下书卷,眼中笑意却未散,颇有几分感慨:
“吾知道她能解决此事,却未曾想,能解决得如此完美。”
“比吾想象的,还要出色。”
干净利落,恰到好处。
字里行间,透过这些文字,他似乎能想象得到当时的场景。
如何借皇权之势雷霆立威,慑服宵小,又如何覆手为雨,施农家仙法恩泽于民,收尽人心。
想来如今,那原本贫瘠混乱的边疆之地,也应该被她硬生生劈开局面,将一切梳理得井井有条。
一旁侍立的蒙属官闻言,心中却是暗自震惊。
他跟随扶苏多年,深知这位长公子虽性情温润,却极少如此不吝言辞地盛赞一人。
这位大人……究竟有何等魔力?
“对了,”扶苏想到了什么,转而问道:“我之前让你送去的那批资源,算算时日,此刻应该快到了吧?”
蒙属官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回道:“回公子,正是。”
“按照您的吩咐,在那位大人出发前,那批满载物资的车队便已秘密出发,由沧澜转运使亲自押送。”
“按行程计算,此刻想必已快到了。”
扶苏“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随即,他信手拿起案几上另一卷由御史台呈上的奏折,只见上面洋洋洒洒,皆是弹劾之言。
痛陈苏棠在东海之滨如何嚣张跋扈、滥用私权、残害同僚,言辞恳切,请求严惩。
奏折的末尾,赫然联署着田裕以及其背后一众党羽。
扶苏只是扫了一眼,便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他们近年来似乎很是活跃?”
“是,田氏一族在瀛州盘踞多年,枝繁叶茂,但其族中子侄多有横行不法、欺压民田之事。”
“那依律,该如何处置?”
蒙属官垂首应道:“以往罪责,再加上诬告上官,攀扯构陷,按律……”
“按律……当削职去爵,流放北疆苦寒之地。”
扶苏闻言,神色未有丝毫波动。
“这田氏宗族,在朝中是依附于哪位宗室来着?”
蒙属官心头一凛,赶紧回道:“是冯劫大人门下。”
“哦。”扶苏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却转手将那份弹劾奏折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火盆,看着它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才缓缓开口:
“传令下去,申饬冯劫失察,罚俸一年。”
“至于田氏本家……”他顿了顿,“全族去修直道吧。”
“至于为他们求情的那几个……”他想了想,“一并清理了,免得日后再多生事端。”
“是!”蒙属官躬身应下,背后却惊出一层冷汗。
修直道!
那是要整个宗族,无论男女老少,尽数贬为苦役,直至累死的无期徒刑。
公子竟这么看重那位大人?
……
短短月余,石郡已然换了一番天地。
曾经坑洼泥泞的土路,被平坦宽阔的青石大道所取代。
过去低矮破旧的茅草屋旁,一排排规划整齐的砖瓦新房拔地而起。
田野里,农人们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而是驾驭着不知名的机关造物,轻松地收割着肥沃的土地。
远处工坊的方向,烟囱高耸,炉火通明,隐隐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往来百姓的脸上,更是少了以往的麻木与惶惑,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盼。
郡城一家临街酒馆的二楼雅间,田裕凭窗而立。
他身上伤势虽已好了大半,但当日被官印压垮、脸埋泥地的屈辱却如同毒火,在他心中越烧越旺,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扭曲。
他死死盯着窗外那一片新政下的热闹景象,尤其是看见那些笑容,只觉得刺眼无比。
他本以为苏棠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石郡在她手里只会变得更糟。
可偏偏,她做出了一番他从未做到的成绩。
石郡越繁华,便越显得他过去治理的无能!
“哼……且让你再嚣张几天!”田裕愤恨地道,“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就在昨日,他终于收到了咸阳传来的消息。
他那位在御史大夫府任侍郎的族叔,费了些周折已经查清,那苏怀瑾(苏棠)不过是个毫无根基的普通学子,背后并无勋贵或宗室撑腰。
弹劾她的折子,也已正式递交上去,想来此刻,已经摆在了长公子扶苏的案头。
想到这里,田裕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扶苏公子向来公正严明,尤恨官员以权谋私,恃强凌弱。
“此番证据确凿……”
“苏怀瑾啊苏怀瑾,你当日如何用官印压我,他日,必遭十倍反噬!”
“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等公子裁决一下,我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田裕越想越是快意,沉浸在复仇的幻想中许久,才终于长出一口恶气。
随即对着身后心腹吩咐道:“去,把风声都给我透出去。”
“该如何站队,该选谁……想必那些聪明人自己会选。”
“是!”
……
接下来一段时间,石郡府衙内,暗流涌动。
几拨官员私下聚在一起,气氛愁云惨淡。
“这可如何是好?”一位官员急得满头大汗,“你们都收到了吧?”
“这是逼着我们表态啊!”
“据说那位苏大人其实朝中无人,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还能怎么办?”
“那田裕背后是御史大夫府,根基深厚,你们忘了以前那些从咸阳来的官了吗?有几个斗得过他的?”
“最后哪个不是被田大人他们……”
“要我说,苏大人背后无人,那田郡守早晚会回来的,现在赶紧表态,还来得及!”
“可是……”另一人声音发颤,“表态?怎么表?”
“去跟那位苏大人对着干吗?”
“你们别忘了田裕是怎么被她按在地上啃泥的?”
“她可是个一言不合就敢祭出官印往死里压的主啊,我是真怕了!”
“别等田裕还没回来,我就没了。”
这话一出,几人顿时陷入沉默。
一想到那日田裕被官印压得吐血、当众屈辱求饶的场面,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怎么办?两头都得罪不起!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一边是未来可能清算他们的地头蛇,一边是现在就能让他们生不如死的活阎王。
“进是死,退也是死…这简直是无解!”
良久,才有人幽幽地开口:“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眼下……怕是只剩下一条路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装病!
……
于是,第二天,一位负责长城建材调度的官员突然称“旧疾复发”,递了病假条。
苏棠一开始还以为他是真的劳累过度,大笔一挥便准了假。
结果,接下来数日这病假条就没停过。
负责流民安置的、掌管工坊物料的,甚至督查农事的官员……都开始接二连三地以各种五花八门的理由请病假。
“下官忽感风寒,头痛欲裂……”
“家中老母急病,需床前尽孝……”
“不慎跌伤,行动不便……”
甚至还有“修炼不慎,气息岔乱,需静养调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皇甫文赶紧匆匆找到苏棠,气息未定便道:“老大,这情况绝对不对劲啊!”
“这几天请假也太多了,已经严重拖慢了各处工程的进度!”
他举了个例子:“李主簿请假之后,我们急需的一批玄武岩到现在也没运进来。”
“长城那边几百号工人就只能停工干等着。”
“再这样下去……咱们好不容易拉起来的摊子,非得被拖垮不可。”
皇甫文透着压不住的火气:“这帮混蛋……”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脸色一沉:“等等!”
“该不会是田裕那老小子在背后搞鬼吧?”
“看这架势,怕是真让他把状告上去了?”
“这些墙头草闻到风声,怕站错队惹祸上身,所以纷纷请假观望?”
苏棠也是这么想的,沉吟片刻:“他们这应该是在观望。”
“但无妨,要不了多久了。”
等东风一到,连根拔起。
皇甫文见她如此镇定,心中的忐忑不由被压下了几分。
只是心里依旧憋闷。
理解归理解,可耽误的事都是实打实的啊。
开荒的进度、工坊的产能、流民的安置……哪一样经得起这么耽误?
这群只知道玩弄权术、见风使舵的蠹虫!
“我明白了。”他叹了口气,正欲领命而去,却又被苏棠叫住。
“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你去把最近所有告假的人,都详细整理一份名录给我,尤其是那些突发恶疾的。”
皇甫文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瞬间懂了。
老大这是要秋后算账啊。
“没问题,”他精神一振,之前的憋闷一扫而空,摩拳擦掌,“放心,一个都少不了。”
啧啧,这群蠢货,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上次站错队的教训还没吃够?这次居然还敢选错边。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啊。
皇甫文迅速领命离去,苏棠则重新将目光投向桌案,看着各项工程的进度统计。
毫无疑问,如今的石郡比以前显然已经进步太多。
几乎可以称得上日新月异。
但离苏棠心目中那幅“仓廪堆积如山、港口千帆竞发、工坊昼夜轰鸣、巨舰往来不息、长城巍然如铁壁”的壮阔图景,还差得太远。
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
资源,资源,还是资源。
无论是垦荒、工坊、修城还是养民,每一项都是吞金巨兽。
若想将发展速度再推上一个台阶,实现质的飞跃,光靠内部循环和扶苏有限的接济,显然已不可能。
可钱从哪儿来?材料从哪儿来?
苏棠看着旁边那幅郡志地图,越过代表边界的模糊线条,投向了那一片无垠的蔚蓝,心念一动: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是啊,我守着这么大一片海洋,怎么光想着在内陆搞资源了?”
这浩瀚东海本身,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巨大宝库。
她想起前世的历史,那大航海时代可是让一个弹丸小国一跃成为日不落帝国。
每一次扬帆起航,带回的都是整船整船的黄金、香料、宝石与无尽的财富。
“如今我缺钱、缺资源……”
“那为什么不出海去拿?”
苏棠忽然反应过来,她之前好像想岔了。
原本总想着,得先把自家这一亩三分地发展得完美无缺,兵强马壮粮草足。
有了雄厚根基后,才能考虑出海开拓,将众多异域逐步纳入仙秦版图。
但现在想想……这思路太保守了。
那日不落帝国可不是等家里完全建设好了才出去的,都是一边去抢(划掉)探索,一边用抢(划掉)带回来的海量财富与资源,疯狂反哺发展自身。
根本不用等。
就应该双线并行。
“出去抢一波……呃,是友好探索和贸易一波。”
让海外的资源,直接支撑国内的建设,再让国内的发展,为下一次远航提供更强大的支撑。
如此循环往复,滚雪球般壮大……到那时何愁发展不快?
“出去,必须立刻出海!”
“那第一站,该去哪儿呢?”
苏棠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掠过漫长的海岸线,最终与记忆中的某个位置重合,停留在一点。
倭国。
这个时间点,那帮人应该还在岛上过得挺逍遥吧?
这怎么能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就奖励你们,成为仙秦帝国的第一个海外行省吧。”
当然,她也做好了备用计划。
万一这个世界的地理与记忆中有所偏差,找不到那个目标,这一趟也绝不能白跑。
“新航线要探,海图要画,别的岛屿也要找……深海里的珍奇也不能放过。”她一边思忖,一边点头。
“这一趟,得给将来的远洋舰队铺好路。”
思路清晰了,她很快开始谋划具体步骤。
“船得造大的,能扛风浪的那种,还得装得多多的,再配几条快的斥候艇,用于探路和绘制海图。”
“人手方面,水手、航海士、翻译都得有,还得有一支能打能探的精锐。”
若那倭国真如她所知的那样,蕴藏丰富金银等等物资。
“那便要设立据点,建立资源输送航线,把宝贝一船一船运回来……”
计划很快做好,但又一个问题摆在眼前:
“船、人、粮草……处处都要钱。”
启动资金从哪来?
如何从目前捉襟见肘的资源中,再挤出这一大笔额外投入?
她正发愁,忽然看到最近请假的官员折子。
等等。
好像有办法了。
这群人一个个拿着朝廷俸禄,占着关键位置,平日里出工不出钱也就罢了,现在竟敢集体摆烂吃空饷?
此等恶劣举动,已经严重拖慢了整个石郡的建设进度!
原本他们若老老实实干活,她也就忍了他们的首鼠两端。
但现在竟敢集体摆烂?
不能忍!
她可是记得第一天见到田裕时,那辆奢华到镶金嵌玉的灵车。
百姓穷得叮当响,但回想那些病了的官员,平日哪一个不是穿戴光鲜、法器傍身、宅邸阔绰?
“都是吸饱了民脂民膏的硕鼠。”
这么一想,这群人简直是精准自爆出来的一批狗大户啊!
这要是挨个狠狠榨一遍,得榨出多少钱来?
“那造舰的钱、出海的粮……不就全都有了吗?!”
好好好,这事儿得赶紧办。
“钦差啊钦差,赶快来吧!”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赶紧把这出戏唱完,她好立刻关门打狗……不对,是依法查办,追缴赃款。
……
说来就来。
数日后,一则劲爆消息传遍了整个郡城:
咸阳派下钦差大人前来,即将抵达。
“来了!终于来了!”所有暗中观望的官员几乎都认为,“定是田大人告的状起效果了!朝廷这是要问罪了!”
那位苏大人,怕是要倒大霉了。
很快便到了钦差抵达的日子。
郡守府外,苏棠率领郡府一众官员,按品阶肃立等候。
官员们看似安静,私下里却暗流涌动,人群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
其中一波,是这段时间在苏棠小皮鞭的高压政策下勤恳干活、勉强跟上节奏的人。
他们人数不多,此刻看着对面的阵仗,心中惶惶不安。
“坏了坏了,看这架势,肯定是田大人在咸阳的靠山来问罪了!”
“我就说苏大人当时手段太过酷烈,这下可如何是好?”
“若苏大人真被问罪带走,那我们这段时间拼死拼活,岂不是全白干了?”
“何止是白干,等田裕官复原职,这段时间的苦劳,怕不是要变成催命符了!”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我也称病躲一躲了!”
“怪不得张大人、李大人他们病得那么是时候!现在才想明白,恐怕是早得了风声啊!”
“我就说呢!前几日明明还看见李大人在醉仙楼一掷千金,听曲赏舞,红光满面。”
“那精气神,可比我还足!哪像有病的样子?原来是早就得到了消息!”
他们越说越心凉,只觉得这些时日的辛苦全都成了笑话。
一时间面如死灰,心中七上八下,各种糟糕的念头在心中翻涌,难道为百姓做点实在事,反倒错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对面那群此前集体“告病”的官员。
他们此刻倒是都准时出现了,一个个还精心装扮出一副脸色苍白、强撑病体前来迎驾的虚弱模样。
时不时地扶着腰,低声咳嗽两声,演技精湛。
只是眼神中,却难以掩饰地流露出压抑不住的得意与看好戏的期待。
在他们看来,苏大人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今日,他们便是来看她是如何当众被削去颜面,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被带走的。
甚至还有人暗自盘算,等风头过去,该如何瓜分苏棠这段时间弄出来的那点家当,正好犒劳自己这段时日卧病在床的辛苦。
就在这时,一辆异常低调却规制极高的玄色灵车,在一队黑甲卫士护卫下缓缓驶来。
车停稳,全场顿时寂静下来。
来了!
还没等苏棠开口,车帘便被一只修长的手从内侧掀开。
一位身着深绯色官袍的钦差大人,弯腰从车内走下来。
只见他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瞬间便锁定了苏棠。
顿时,脸上如冰雪消融,转而堆起无比热情甚至带着几分敬意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老远便拱手道:
“哎呀!这位想必就是苏督官吧?”
“久仰大名,今日终得一见,果然是英姿飒爽,年轻有为啊!”
众人:“……?”
这什么情况?
钦差大人不是来问罪的吗?
可现在这副热情洋溢、近乎拜见上官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众人都傻眼了,尤其是那些原本等着看问罪大戏的官员,顿时僵在原地。
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眼睁睁看着那位钦差大人与苏棠亲切寒暄,言语间满是赞赏,随后一同有说有笑地步入了郡守府内堂。
门一关,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在外等候的众人面面相觑,彻底慌了神。
这情况……绝对不对劲啊!
告病请假的官员以李大人为首,迅速聚集到一起,一个个脸色难看至极。
“别慌。”李主簿强行压下心中慌乱,低声喝道,“都稳住!”
“说不定那位大人是笑面虎呢?”
“先礼后兵?有些上官就爱这套!”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立刻有人附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官越大,城府越深!”
“看起来和和气气,说不定现在里面正狂风暴雨,苏大人正疯狂求饶呢!”
这解释似乎有点道理,让众人惊惶的内心稍稍安定了一丝。
结果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府衙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众人惊疑不定地转头望去,只见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正缓缓驶到郡守府门前。
车队护卫精悍,车辆沉重,上面满载着一个个密封严实的大箱子。
紧接着,便见苏大人那几个干将,正满面红光地与车队对接着什么。
隐隐约约间,能听到那位皇甫大人的声音:
“……这么多寒晶铜?这是长城专用玄武岩?!”
“百炼精铁,这些全都是?!”
“天哪,这么多机关核心!”
“……”
那些方才还在自我安慰的官员们,顿时傻眼了。
啥玩意儿?
资源?这些是资源?
就在这时,几名力士应声上前,打开了几个箱子。
刹那间,宝光四溢。
其中一箱,堆满了稀有矿石寒晶铜,整整齐齐。
另一箱,则放着成堆的百炼精铁,寒光凛冽。
而最中间那几口箱子,更是让所有识货的官员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竟是至少数百枚散发着莹莹宝光、灵气盎然的墨家机关核心!
光芒璀璨,几乎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氤氲光晕,晃得人睁不开眼。
随后,一箱接一箱的珍宝被力士们排成长队,浩浩荡荡地抬入了郡守府的仓库。
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意思?
这些……这些难道全都是送给苏大人的?
不对劲吧?
这剧本不对啊!
你是说——
苏大人把田裕往死里揍了一顿,非但没事,反而等来了这么多赏赐?!
这不离谱吗!
原本众人还抱着看戏心态,但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一名小厮神色仓皇地从外面狂奔而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李主簿面前。
他也顾不得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喊道:“大人!不好了!”
“田大人他……他被抓了!!”
“什么?!”
“被抓了?!”
这声音没压住,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些原本就面无人色的装病官员,闻言更是如遭雷击,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完了。
这下真完了!
毫无疑问,这钦差根本不是来问罪苏大人的。
竟然是给她撑腰,然后送大把资源的!
换句话说,田裕不仅没告赢,反而把自己送进了大牢!
这苏大人背后……站着的到底是何等通天的人物?!
连田裕这种地头蛇都说扳倒就扳倒?
站错队了……
这次是真的站错队了!
一想到可能面临的清算,不少人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发黑,这下是真要病了。
就在这时,府衙内堂的门开了。
苏棠与钦差大人并肩走出,两人谈笑风生,显然气氛融洽。
就在这时,她悠悠转过头,目光扫向眼前这群人,尤其落在那群面如死灰的病号身上。
她似笑非笑,慢条斯理道:
“诸位,方才薛大人与本官商议,将会在郡中驻留数日。”
她故意顿了顿,看向下方众人愈发惊恐的神色,意味深长道:
“一是体察民情,二是……严查郡内积弊。”
“尤其是贪渎枉法、欺上瞒下、玩忽职守之辈。”
“无论牵扯多广,官职多高,定当做到有案必查,有罪必究!”
这话如同丧钟,顿时敲得那些官员摇摇欲坠,浑身冰冷。
苏棠欣赏着他们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脸上笑容却越发和熙灿烂:
“诸位大人莫慌,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一个都别想跑。
钦差薛大人接过苏棠的话,向前一步沉肃道:
“原郡守田裕,在任期间贪赃枉法,勾结地方宗族,欺上瞒下,更胆敢构陷上官,罪证确凿。”
“现已革职拿问,押送咸阳候审。”
他顿了顿,“但此事尚未结束。”
“自今日起,本官将会同苏督官,对郡内政务进行全面核查,凡有渎职、贪腐之人,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希望在核查期间,各位恪尽职守。”他平静道,“尤其,不要再有那么多人,集中生病。”
“本官话尽于此,望诸位……好自为之。”
这一番话听得众人脸色灰白,双股战战。
完了,田裕真的倒了。
这分明是杀鸡给猴看,要用田裕的人头,为这位苏大人立威!
而且还要深入调查,那下一步岂不是就要清算到他们头上了?
众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离开府衙的,一想到自己和田裕过往的那些勾当,就吓得浑身冰凉,魂不附体。
整个下午,众人都在惊恐和焦虑不安中度过。
终于熬到夜深人静,郡守府仍烛火通明。
白天还病重的李主簿,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趁着夜色,做贼般悄悄摸到了郡守府后门。
苏棠正在书房翻阅卷宗,听到通报,眉梢微挑。
见到那哆哆嗦嗦进来的李主簿时,她抬起头,似笑非笑:
“哟?”
“这不是李主簿吗?”
“稀客啊。”
“听闻您病体沉重,连郡守府的晨会都无力参加,怎么深夜还有雅兴出来走动?”
李主簿:“……”
再不来,他就要落得和田裕一个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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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田裕:我弹劾!
扶苏:[眼镜]驳回,并反手流放三千里。
天凉了,田氏该破产了!
苏棠:[加油]公子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