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此方异域,亦当遵从 跑什么?
克里昂直接懵在了原地。
他愣愣地盯着海平面。
看着那片黑色洪流从海天交界处缓缓出现, 越来越近,沉沉地压了过来,仿佛遮蔽了天色。
“不……老天……”
“停,快停下!”
“别往前冲了!掉头!掉头啊!”
“快退!退——!”
他几乎要疯了, 这根本不是去拦截, 是去送死啊!
“跑啊!调转方向!快!”
他冲着舵手嘶吼, 恨不得这船能立刻长出翅膀飞离这片海域。
跑,必须立刻跑!
可战舰在惯性下仍在向前, 尽管已经下令减速,船身仍缓缓滑入那片阴影之下。
万幸, 在最后关头, 战舰终于艰难地转过身来,开始拼命加速后撤。
克里昂喘着粗气, 忍不住回头望去。
那支庞大仙秦舰队,就如同移动的山脉般逐渐逼近。
玄黑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巨大的船体推开海面, 劈波斩浪而来。
一艘接一艘,破雾而出。
十艘, 二十艘,三十艘……
不, 远远不止。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铺满了整个视野所及的海面。
巨大的阴影投下来,仿佛将整个海面都笼罩了!
舰身两侧,炮口若隐若现,黑洞洞地盯着这支渺小的追兵。
“这还打个屁啊!”
克里昂绝望地发现,自己率领的这十几艘战船, 在对方那铺天盖地的舰队面前,简直就像一群还没长大的小鸡仔。
直到此刻,他心中还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许……也许不是仙秦大军呢?”
“会不会是……是其他岛屿的驻军?”
“也许是他们叛变了,打着仙秦的旗号吓唬人呢?”
海风呼啸,吹得他脸颊生疼。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
苏棠那艘原本正在逃窜的大船,正缓缓调转方向。
它不再逃。
而是迎着舰队驶去,如同游鱼归海般,丝滑地汇入了那支恐怖舰队的阵列之中。
完美归位。
也就在这一刻,克里昂才惊觉,那艘原本在他们看来颇为庞大的商船,与仙秦的巨舰一比,瞬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看到这一幕,克里昂的心彻底死了。
毫无疑问,那就是仙秦大军!
而此刻,攻守之势,异也!
原本是克里昂率领舰队,耀武扬威地追着苏棠跑。
而现在,苏棠的船如同找到了靠山的游鱼,优哉游哉地引领着那支遮天蔽日的舰队反扑而来!
海风中,清晰传来苏棠的喊话声:
“前面的船听着——”
“你已被我仙秦海军包围!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立刻停下!否则开火!”
克里昂听得两眼一黑,这他爹不就是刚才自己威胁苏棠的话吗?
一字不差。
如今,却被仙秦舰队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可他哪里敢停下?
只能拼命催促:“快!再快一点!”
就在这时,通讯画面中传来亚历克斯的咆哮:
“不准退!”
“他们不可能有这么多人,这一定是幻术!”
“开火!给我开火!”
“现在!立刻!打一炮试探!”
“大人!您疯了吗?!”克里昂气得浑身发抖,“那是仙秦舰队,我们一炮下去,就是宣战!”
“他们不会试探,他们会把我们碾成渣!”
开火?拿什么开火?
他要气晕了,他们拿什么跟人家打啊?!
亚历克斯却根本不理会,只是疯狂咆哮:“执行命令!开火!开火!!”
克里昂:“……?你他爹……”
还没等他骂完,电光火石之间——
“轰——!”
一声炮响,划破天空。
他猛地看向声音来源,只见那炮手正浑身发抖。
极度的恐惧早已击垮了他的神智。
耳边只能反复听到“开火!开火!”
于是,他扣下了扳机。
炮口喷出火光,一道灰白的烟迹直扑向那片沉默的黑色舰队。
“谁开的?谁允许你开的这一炮!”克里昂是真崩溃了。
“你害死我们了!”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甲板上。
完了。
本来若是乖乖停船投降,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可现在这一炮,在对方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绝无转圜余地了!
对面会怎么回应?
他不敢想。
那个闯祸的炮手也反应过来,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和冒烟的炮管,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整个人都吓傻了。
果然,下一秒。
仙秦舰队动了,所有巨舰炮口同时对准他们,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嗡鸣声。
不是一艘舰在瞄准,是所有!
“非但不降,竟胆敢还手?”
“——开炮!”
“轰——!”
千炮齐鸣。
无数道拖着炽热尾焰的炮弹,如同天穹坠落的流星火雨,覆盖了整个天空,朝着他们所在的区域悍然砸下!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刹那间,海面沸腾,火光冲天,爆炸声连绵不绝。
完了。
这是克里昂脑海中最后的念头。
随即,毁灭降临。
“轰!轰!轰!”
他所在的战舰首当其冲,剧烈爆炸声震耳欲聋,炽热浪潮将他狠狠掀翻在地。
他能闻到焦糊味、火药味、血腥味,能看到身旁的士兵在火光中瞬间被烧焦,战船顷刻间燃烧、解体。
跳海!快跳海!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克里昂,他连滚带爬地冲向船舷边,一跃而下。
不想死,他还不想死。
还有机会……
周围的驻军肯定已经收到求援信号了,他们离得不远,一定会来。
只要再坚持半小时,不,十分钟,只要再撑一会儿……
就能等到救援!
克里昂在心里一遍遍重复。
不知过了多久,炮火声终于停了。
海域顿时寂静下来。
只有燃烧的残骸在噼啪作响,和油污在海面扩散的黏腻声响。
克里昂躲在一块破碎的船板下,海水不断呛入鼻腔。
“没声音了?”
“结束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从海水里探出头,大口喘息。
真的……活下来了?
他刚松一口气,忽然,一片巨大的阴影缓缓笼罩下来。
紧接着,低沉的嗡鸣声再度响起。
不是炮火,不是战鼓,而是巨舰内部某种庞大机关运转的脉动。
克里昂浑身一僵。
他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最先撞入视野的,是铁灰色的巨大舰底,表面布满铆钉与防撞结构。
再往上,是通体漆黑的船体,像一道悬崖绝壁耸立在他面前。
他的视线顺着这钢铁壁垒向上移动,越往上,心越沉。
他从未想过,船竟能如此巨大。
它不像战舰,倒像一座漂浮的山脉,凌驾于海天之间。
而最高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她一只脚随意地踩在船舷边缘,微微俯身,饶有兴味地低头打量着在海水中狼狈挣扎的他。
海风吹动她身后的黑龙旗,猎猎作响。
克里昂认出来了。
是苏棠。
下一刻,她的声音穿透海风,清晰地落下来:
“肯出来了?”
“上来吧。”
“和兄弟们团聚了。”
克里昂还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见哗啦一阵巨响。
两条玄铁锁链如巨蟒般从高空砸落,缠上他的腰腹,猛地收紧。
他整个人被硬生生从海里提了起来,海水顺着他的头发、衣襟往下淌。
他想挣扎,可脱力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只能像件货物一样被拖上甲板。
“砰!”
他被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甲板上。
完了……
克里昂心中一片绝望,成了俘虏,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两名仙秦士兵一左一右架起他,拖着他向前走。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甲板一角。
黑压压地蹲着一群人。
他定睛一看,好家伙,全是熟人!
“驻守在提洛岛的安德鲁……”
“克里特岛舰队的指挥官米诺斯……”
一个个灰头土脸,双手被缚,蹲在地上,没比他好到哪去。
“你们……你们怎么全在这儿?!”
克里昂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他原本还指望着这些人能来救援,谁知道……原来他们早就全成了俘虏?
甚至菜得一批,连个求救信号都没能发出来!
“过去,蹲好。”一名士兵用长戈指了指那群俘虏,冷喝道。
克里昂踉跄着走过去,绝望地蹲了下来。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惧与茫然。
“完了……”
“这下希腊完了……”
“我们怎么会招惹上这么可怕的敌人?!”
……
与此同时,爱琴海港口。
那两名收了苏棠金锭的守卫,正凑在一起,紧张地张望着海面。
“完了,完了,刚才克里昂大人带着舰队杀气腾腾地追出去,肯定是出大事了!”
“万一那个女商人真是重犯,等大人回来,咱俩肯定得被治罪啊!”
“唉,这下可怎么办!”
其中一人都快哭了:“真是的,这么重要的嫌犯怎么让咱俩检查啊!”
“要不……咱们现在就逃吧?”
“逃?往哪儿逃?”
“北岛?东礁?谁不认识咱俩?露头就抓。”
一时间,两人心有戚戚,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位出手那么大方阔绰的女商人,能犯下什么滔天大罪?值得克里昂大人这么大的阵仗?
“难道偷了亚历克斯大人的宝库?”
“或许是敌对城邦派来的探子?”
“可就算是探子,也不至于让整个舰队都出动吧?”
突然,一人压低声音,说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猜想:
“总不会……是想推翻咱们整个希腊吧?”
另一人愣了一秒,随即噗嗤笑了出来:
“你疯了吧!”
“就凭她?再加一百个她也不可能!”
“咱们希腊这么多英雄,更别说还有亚历克斯大人坐镇!”
“说的也是……”
那人被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太过可笑。
他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垮下脸来。
“但她犯的事肯定不会小啊……”
正绝望间,另一人忽然不说话了,而是疑惑地看向远方海平面,拍拍同伴肩膀:
“你看……那是什么?”
另一人还沉浸在前途无望中,不耐烦地摆摆手:
“别吵我,还能有什么……”
“呃……”
“我靠!”
当他看清远方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海天交界处,一片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那规模,那气势,绝对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一支船队。
两人猛地反应过来,失声尖叫:
“敌袭——!”
“是敌袭啊!”
不只是他们,港口附近的所有人全都看见了这骇人的一幕!
人们疯狂尖叫着逃跑,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跑!快跑啊!”
他们也想跑,可却被吓得双腿瘫软,根本不听使唤。
“完了完了……这回真死定了……”
两人只能互相搀扶着,哆哆嗦嗦地向后退。
“特么的,这叫什么事啊!”
还没等他们退出多远,那庞大的舰队已经兵临城下!
巨大的阴影将整个港口彻底笼罩。
就在两人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其中一人突然指着为首那艘巨舰的甲板,颤声道:
“等等,你看那人!”
“怎么……那么像克里昂大人啊?!”
两人使劲揉了揉眼睛,仔细望去——
果然!
不是克里昂大人又是谁!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惊喜:
“难道不是敌袭?”
“是克里昂大人……凯旋了?”
“还缴获了敌人的新式战舰?”
但下一秒,两人就听到了克里昂声嘶力竭地喊着:
“港口所有人听着!”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不要做任何抵抗!”
“……”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人傻了。
合着克里昂大人是俘虏?
如果连战无不胜的克里昂大人都成了俘虏……那还抵抗个屁啊!
两人毫不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举双手,摆出了一副无比熟练的投降架势。
就在这时,浩荡舰队缓缓靠岸。
巨大的船身投下深沉的阴影,一道道钢铁跳板从楼船延伸而出,重重砸在码头之上。
“咔哒……咔哒……”
一队队骑兵从巨大的船舱中有序涌出,玄甲覆身,头盔遮面,长戟斜持。
如同从深渊中涌出的幽灵军团,沉默地从巨舰中列队而出。
一列,两列……十列。
源源不绝,自晨雾中走出,在岸上迅速列成森严的军阵。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
度秒如年中,一名守卫忍不住,偷偷抬起一点眼皮,想看看究竟还有多少士兵没下来。
结果一眼就望到那艘旗舰船最高处。
只见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正悠闲地站在船舷边——
“……?”
“我的老天!”
“那……那不是给咱们金豆子的那位女商人吗?!”
另一人闻言,胆战心惊地抬眼望去,顿时僵住:
“我了个去!还真是!”
那位出手阔绰的大主顾,此刻正站在仙秦旗舰的最高处,俯瞰着整个港口。
两人脑子“嗡”的一声。
难道这支恐怖的大军是她带来的?
不是,她真要推翻希腊啊!
“你说的大生意是这个大生意?!”
“……”
一想到自己之前收了对方两块沉甸甸的金子,两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前途……
不,已经没什么前途可言了,能留个全尸就是众神保佑。
这身份他们怎么敢收钱的啊!
还没等两人收回视线,就见那身影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一时间,彼此遥遥相望。
紧接着,他们看到,那位大主顾嘴角一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啊!”
这一笑,差点把两人的魂都吓飞了。
他们再也不敢多看一眼,慌忙把脑袋死死埋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
船上,苏棠悠悠收回目光。
嘿嘿,吓唬人真好玩。
她转过身,看到始皇帝陛下正负手而立,审视着眼前这片风情迥异的港湾。
湛蓝的海湾,白色的神庙,摇曳的橄榄树林,蜿蜒的石阶,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风。
“此地风貌,确与我仙秦大不相同。”
他缓缓感受着这片土地上的力量体系,完全是另一种秩序:神谕、信仰。
忽然,他轻轻“咦”了一声,眉头微蹙,露出些许讶异。
“汇聚万民信仰,借神庙为枢,以祷告为引……加持于一人之身的法门……”
始皇帝神情有些古怪:“为何与我仙秦的运朝气运之道,如此相像?”
苏棠躬身回道:“陛下明察。”
“此事臣也是刚刚探查得知。”
“您可还记得当初叛逃的亚历克斯?”
“他曾在李相麾下效力,熟知我朝气运运转之理。”
始皇帝眼神一沉。
苏棠继续道:“此地,便是在他掌控之下。”
“他正是复制、模仿了我仙秦的运朝气运之道,才建立起了这套信仰体系。”
“原来如此。”始皇帝瞬间了然。
他是以信仰代龙脉,以神庙代社稷,从而仿造出一套类似的气运加持机制。
只是此地机制,尚颇为粗糙。
“虽然只是个仿造的劣质品,”苏棠看着下方明显受信仰之力加持的本地守军,分析道,“但也算摸到了些皮毛,抓住了仙秦气运体系最核心的两个功能。”
一是压制外来者,二是增加己方能力。
这意味着,一旦开战,仙秦将士不仅无法得到龙气加持,反而会受到此地信仰之力的压制。
再加上客场作战、地形不熟……等诸多不利因素。
若放任不管,这场仗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不过,苏棠倒不怎么担心。
很简单,亚历克斯这套信仰体系本身就是仿照仙秦,而始皇帝正是这运朝气运创始人。
在始皇帝面前班门弄斧?
嘿,这不是专业对口了吗?
从理论根基到实际运作,从整体架构到细微之处,仙秦早已运行了多少年,这套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破解这套机制,除了始皇帝,再无第二人选!
果然,始皇帝动了。
只见他缓缓抬手,一方传国玉玺便凭空浮现于掌心之上。
“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
煌煌之音响起,浩瀚无边的金色光芒以玉玺为中心,瞬间向四面八方急速覆盖而去。
虚空中,仿佛有无形的文字在凝聚,有标准的轨道在延伸。
高度统一的秩序之力,开始强行覆盖这片弥漫着异神信仰的土地。
“嗡——!”
似乎是感受到外来法则入侵,无数神殿原本氤氲的乳白色信仰之力开始剧烈地沸腾起来。
它们化作一道道光柱,试图阻挡那金色洪流的侵蚀。
两股力量在空中激烈对撞,金光与白光交织,一时之间,竟形成了僵持之势。
“哼!螳臂当车!”
始皇帝冷哼一声。
“朕之意志,即为天宪!此方异域,亦当遵从!”
他掌心玉玺微微一震。
“轰——!”
金色法则洪流威力陡然倍增,如同摧枯拉朽,那白色的信仰光柱瞬间便支撑不住,节节败退,最终分崩离析,化作漫天飘散的光点。
金光再无阻碍,以无可阻挡之势,瞬间覆盖了整片区域。
法则易主的瞬间,苏棠立刻感觉到身体一轻。
之前那种隐隐的压制感和滞涩感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在仙秦本土作战时一般无二的舒畅与自如。
她尚且如此,那些仙秦锐士更是如此。
只见所有将士身上都隐隐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辉光,士气大振,周身散发出的气势比之前更盛数倍。
苏棠心中震撼,不愧是始皇帝。
直接从法则层面强行碾压,用仙秦的无上国运,硬生生覆盖并同化了这片异域的规则。
此刻起,此地,便是仙秦疆域!
敌我之势,瞬间逆转。
“进攻!”
始皇帝一声令下。
“杀——!”
黑色的钢铁浪潮,终于拍上了白色的海岸。
山呼海啸般的战吼声震天动地,早已蓄势待发的仙秦铁骑,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希腊士兵席卷而去!
希腊守军试图凭借熟悉的地形进行抵抗,但在仙秦重骑狂暴的冲击下,所有抵抗都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轻易撕碎。
刀光剑影间,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石阶。
战场,变成了一边倒的碾压。
战火迅速向城邦内部蔓延。
而随着仙秦军队占领区域的扩大,散布在各处的希腊神庙接连燃起了冲天的烈焰。
“轰!轰!轰!”
神庙在爆炸声中轰然倒塌,熊熊烈火也将这片土地上与旧神的最后一丝联系彻底焚毁。
火焰映照下,一面面黑龙旗帜被高高竖起。
金色的仙秦法则领域也随之急速扩张。
领域之内,仙秦将士越战越勇;而负隅顽抗者,则感到力量不断流失。
此消彼长之下,战局已毫无悬念。
苏棠站在高处,俯瞰着脚下这片土地,此刻已经彻底被血与火的气息笼罩。
“不愧是仙秦……”
转瞬间便改天换地,乾坤逆转。
……
远处,一座可以俯瞰整个爱琴海的山崖之上。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亚历克斯站在风中,眼中映着远方溃败的景象。
远处,港口已陷落。
黑龙旗在晨风中猎猎飞扬,一面接一面竖起,插进这片他苦心经营的土地。
仙秦铁骑如黑潮般涌入城邦,而希腊士兵们则像被收割的麦子,成片地倒下。
他看见一座座神庙轰然炸塌,看见自己亲手加冕的神卫在金光笼罩下节节败退。
兵败如山倒。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仙秦究竟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庞然大物。
自己曾窥见的,不过是那庞然大物冰山一角。
那是战争机器,是碾碎一切的天灾!
两者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对抗。
“若是早知道……”
他怎么可能选择叛逃?
可再后悔,也已无用。
没有早知道,路早已选好。
如今,赌输了。
希腊失守。
主线任务失败。
可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本该是新秩序的缔造者,本该用仙秦的制度重塑这片大陆的规则,让欧洲在信仰与秩序中崛起。
可现在……全完了。
“卡夫拉……”
亚历克斯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都是那个该死的叛徒!
若不是他在关键时刻背叛,他们怎么会在撤退时被人伏击,又怎么会丢失所有辛苦攒下的资源?
若不是他给苏棠通风报信,苏棠又怎么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潜入欧洲大陆,将他们的坐标暴露,让自己今日功亏一篑?!
为什么?
亚历克斯想不通。
卡夫拉为什么要背叛他们?
他究竟图什么?
愤怒混着悔恨,几乎烧光了他的理智。
他死死地盯着远方那片火海,直到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
苏棠消失的那段时间到底做了什么。
她根本没想在仙秦内部争权,也不是谋划什么自立新朝。
她从一开始,目标就是这片海外大陆。
她是想辅佐始皇,完成真正的寰宇一统,横扫四海八荒。
那支突然出现的庞大舰队,恐怕就是在她在这段时间里一手打造出来的。
亚历克斯胸口发闷。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栽在一个甘心为人臣属的女人手里。
而且还输得这么彻底,这么难看。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在副本之外,那些方舟的评委们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
他们一定在嘲笑他,嘲笑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苏棠和卡夫拉联手耍得团团转。
笑他像个跳梁小丑,被人牵着鼻子走,还浑然不觉。
“苏棠……”
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映出一双杀意翻涌的眼睛。
“出了这个副本,我必杀你!”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咬紧牙关,转身就走。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逃。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可他刚迈出一步,脚步猛地顿住。
十步之外,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火光从她身后漫过来,逆光勾勒出她清瘦而冷硬的轮廓。
是苏棠。
她不知来了多久,仿佛早就在这儿,等着他回头。
风卷着硝烟刮过,战场的嘶吼仿佛远去。
她的声音轻飘飘传过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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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苏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亚历克斯:……[爆哭]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