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时代的命运是什么？

是大数据。

接到了什么工作, 需要几点出门，路上会遇到什么，有哪些人会说什么话……

所有东西汇聚在一起, 就是命运。

财神那边时叙看到的东西更为直观，他推送一个消息, 就能让原本想买一注彩票的人收到心理暗示，从而将数字改为他推送的那一个，从一无所获，变成小赚一比。

时叙在知道这里的时候, 就知道这里十分灵验, 虽然有的神明让人不用工作的方式是摔断腿, 但总得来说灵不灵吧。

这里的神不是神, 也不是妖魔。

是超级计算机。

足以撼动一部分命运的计算机。

奇点。

只有这一个可能。

而且还是众生旅程的奇点。

他们把奇点就这么摆出来给死者所用……是为了什么？

时叙不知道, 她干脆自己来试一试。

那根打结的丝线聚拢没多久后就断了, 时叙从淡淡消失的线上看到了几个字：得加钱。

时叙：……

她加了20B。

这次那根线条凝实了起来。

一条消息从她眼前跳出来, 时叙轻笑着眯了眯眼, 还真是简单易懂的……命运的提示。

那是一处货运码头的照片, 在左下角有着拍摄时间和地点。

巨大的集装箱和突破天际的光束, 以及冰冷的铁制操作臂和吊塔，组成了这张照片。

时叙拿出图片软件比对, 找到了这里的具体地址。

……

格雷斯已经躲在货运码头很久了。

他的本体不停在转移，意识也不敢在网络平台久留，现在他的行踪大概率已经暴露, 如果在死前能把信息送出去，他倒也能接受。

这个世界上许多人都不过烂命一条, 他只不过是想死得更有价值而已。

到底是什么时候泄露的行踪？

格雷斯回想起来，只有前几天遇到过的那个奇怪的人, 她似乎和反抗军有所交集，说话的口吻非常奇怪。

在她抓住自己手腕的一瞬间，他就被黑客攻击了。

那时候他掉线下来，为了保险起见，他这几天已经换了几个地方。

他自己本就是一个黑客，如果他不是黑客，这个任务就不会交给他执行，他的技术在全世界前百之列，但黑客是极其吃设备的职业，便携式光脑是没有列阵服务器运算快速的。

那个古怪的自称先知的女人有问题……

反抗军本就是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行当，如果遇到什么信什么，他早就死了几百次，因此他一点都不信。

格雷斯紧紧咬着牙，他发誓如果自己活着出去，一定要让那个家伙好看。

“……所以，你在念叨我什么？”

一个淡淡的声音传了出来。

从他的耳机里。

格雷斯浑身上下一个激灵，颇有一种撞鬼的感觉。

他刚刚想把自己身上的耳机扯下来，就听到里面又传出了一句话。

“呵……我看看什么情况。”

“你觉得是我的缘故，才让你今日暴露的吗？”那声音冷淡地说道，“果然天真至极。”

“三秒之后，打开你的光脑，然后点开……”格雷斯听到那声音稳稳叙述，不知不觉之间依她所言打开光脑，然后接入某个软件。

……等等等等，这是什么东西！他从没有在自己光脑里面下过这玩意的记忆！

而且它的进入路径非常复杂，要输入好几个指令。

格雷斯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光脑不知不觉之间就被人黑了。

在他发现并且展开反追踪的时候，这个软件自己主动卸载消失了。

“你到底是谁？”他没有完全抛开这是先知所为的可能，压低声音问道。

“你先往前走两步，我再告诉你。”先知的声音悠然道。

格雷斯往前迈出两步，下一瞬间，他原先站立的地方就射进一颗子弹，子弹在水泥地上击打出浅浅的弹痕。

“我暴露了？”格雷斯下意识惊道，随后，他就打算起身起来，赶紧移动到另一个地方。

“别动，外面是黑-帮在日常火并，刚刚是流弹。如果是你被发现，就不可能只有这一颗，他们不会吝啬用狙击手把你打成筛子。”

“更何况……”那声音轻轻笑了几声，“你不是早暴露了吗？”

“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对了，我还有个接头人，他们想要利用我钓鱼！”格雷斯很快转过了弯来，他说：“还有个黑客在追踪我，你等我一下，我先清理光脑……”

“哦？”她道，“确实，你稍等一下。”

时叙通过刚刚的IP地址跳转了上百次，找到了黑客的所在地址。

这还是她第一次尝试，现在就看看有没有用了。

她举起了手中的剑，向下一划。

在她面前的防火墙层层破碎，完全挡不住她那一记平A。

巨大的暴击伤害出现，随着暴击伤害一起出现的，是对面黑客那不断冒出红光警告的系统。

“警告！警告！未知程序出现！……已损坏，已损坏！”

对面的黑客愣了，这什么手法，为什么都不需要敲代码的？

他看着自己的光屏，发现上面的程序代码就跟被人划了一刀一样，上面被抹消的代码位置从左到□□斜过去，而且把所有的页面叠过去，都是同样的位置有空缺。

有人一刀……还是一剑直接戳穿了他所有的防护系统！

这什么玩意啊！

黑客大为震撼，随后他拎起行李箱，准备拔腿就跑。

外面突然传出来了吵闹声，是附近的巨企治安部队过来了。

黑客是兼属这附近巨型企业渡鸦军工的，他的身份在高层早有报备，只要对面过来给他扫一下脸，就马上能得知他的身份。

但他十分熟练地脱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他知道等会巨企进来，他们是真的会看到自己把手放在不该放的地方，有疑似拔枪和开启义体的倾向，就直接突突的。

他确保自己身上没有任何杀伤性武器，并且能被人一眼看见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就双手举起，向前伸趴在了地上。

这一套动作下来，十分娴熟。

就在这个时候，他被破门而入。

黑客将脸抬起，刚要喊出自己的身份，但紧急之下，他看到自己门边一闪。

他瞳孔猛缩，意识到那是什么——那是他布置的陷阱！

这陷阱怎么开了！

时叙收回了按在陷阱触发按钮上的手。

进门的巨企队员死去了。

这一声巨响，惊动了呆在不远处聊天巡查的治安员，他们面色一凛，快速展开武装，然后火力倾泻。

对于有陷阱的，而且四周还非常 沓樰獨家諍裡空旷的平民窟，他们不会舍身进入探查的，直接引爆来得更加快捷并且妥当。

另一边。

“？”格雷斯还不知道稍等一下什么。

但时叙已经回来了。

“那黑客已经没了。”她说，“我告知了附近的巨企他的位置，还在巨型企业破门的时候，遥控爆破了他藏身处周围的陷阱，现在那里已经被直接移平了。”

她话音一落，格雷斯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你这……我怎么信你？”

“你不信我，那你就去死。”时叙冷漠道，“我能隔空找到他的位置并且引爆他的陷阱，为什么你觉得我不会引爆你在心脏的炸药？”

“我至始至终从未对你展现出恶意。”时叙冷笑一声，“我有手段将你置之死地，而你毫无所觉，你甚至都看不到我在哪，更听不到我的声音。”

她已经明确了温和并不会有结果，反抗军就像是伤痕累累的狼群，和游戏的那些NPC一样，不把他们打一顿，他们是不会听玩家说人话的。

她发给格雷斯一段监控录像，正是刚刚的爆炸画面。

“你说服自己不信我，需要给自己找一千一万个理由，但那与我何干？”她平静之中透着十足的满不在乎，“如果你死了，我换一个人便是。”

格雷斯愣住了。

这个人冷淡又令人捉摸不透，仿佛一座苍茫的雪山。

但她说得确实在理。

刚刚她不叫自己走两步，他的小命在几分钟之前就画下了休止符。

他不知道，那枪战也是时叙引起的。

时叙暴露了一伙帮派交易的位置，同时又将另一伙帮派引来。

她让其中一人的枪械走火，打开了第一枪，只要有人开火，后面的混乱就会顺理成章。

随后的混乱之中，她只需要监控弹道和运算轨道，然后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控制一把智能武器打出一颗流弹，就能击中格雷斯。

时叙只是浅淡地笑了笑，没有加以解释，她说得是真的。

那些神明给她的灵感，让她全新的形态有了使用的方式。

她确实能杀了他。

这个世界里，她趋近于全能，并且迟早会摸到全知。

反抗军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很大一部分便是缺少这份暴力和血性。

他们被磨平了棱角，犹如一颗颗光滑温润的鹅卵石。

与其让他们在之后为时叙的做事风格难受，不如在最开始，就告诉他们自己的风格。

——我能杀你，亦能救你。

“……不过。”格雷斯终于回想起了重点，“我心脏的炸弹是怎么回事？”

“一点小小的防止泄密装置，这不是你自己自愿装上的吗？”时叙看了看监控地图，她随口道：“你的接头人马上就来了，等等……”

“里面混了个内鬼。”

“你怎么知道是哪些人在跟我接头？不对，你怎么知道里面有个内鬼！”格雷斯口上如此说道，实际上心下稍安，他的下一个接头地点，是在一个游戏之中。

看来她也没那么厉害……

“啧。”时叙轻啧一声，她道：“不是在这里，是在游戏里。”

格雷斯的冷汗真真正正地下来了。

“《全民杀戮》……这个游戏，对吧？”时叙带着笑意的声音继续传出来，她随后说出的话让格雷斯脊背发凉，“哦呀？你心脏的炸药……触发装置居然和这个游戏连在一起。”

“如果你在游戏里死了，那个药丸大的炸药就会立刻炸开，里面的药品会让你直接心肌梗死。”

她淡淡说出了判断：“你完了，格雷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