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叙睁开眼的时候, 看到了一行熟悉的东西。

【您的存在已不足，您即将消失。】

她还活着呢？

时叙伸出手，想看看自己名的历史信息。

接着她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稚嫩无比的小手，看着只有婴儿大小, 她伸手摸了摸光滑的自己，也就只有三头身。

她出生了？

什么时候的事？

在哪出生的？

一瞬间，时叙还以为自己终于穿回去了。

但她和新生儿丝毫不匹配的视力告诉她，她想多了。

双眼视物清晰不说, 而且就这么躺了一会儿, 她发现自己就能看到天花板了, 甚至还隐隐感觉到, 她还能翻个身。

冰冷的、白色的天花板, 上面还悬挂着熟悉的通风管道。

而且身下这隐隐约约的触感……

她像个商品一样躺在传送带上。

时叙左右扭了扭头, 看到四周都是只穿着一条纸尿裤就躺在传送带上的小婴儿, 有几个在痴痴的笑, 还有几个已经坐了起来。

目前没有满地乱爬的, 但时叙看到了传送带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堵能量墙。

时叙不觉得自己在这会有什么好事。

但她还活着,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呢？

时叙发现自己的视力一直在往上窜，看到的世界越来越清晰之后, 她也看到了那些婴儿的脸。

……有许多都是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时叙猜测了一下，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她的脑子被公司捡回去, 然后重新用细胞培养成了一个人？

墙壁上有公司的标识，并不是众生旅程, 而是另一家公司。

【生者奉还】

毫无疑问，这也是九大巨型企业之一。

具体的字时叙看不到, 她现在的名干干净净，人还活着就不错了。

她躺在传送带上，过了一阵子，一只机械手臂伸出，时叙原本以为机械手是来找她的，但那只手臂很快从她略过了，直奔她旁边的另一个婴儿。

时叙扭过头看去，旁边的婴儿现在还闭着眼睛，没有睁开，呼吸也十分微弱，一直都若有若无。

机械手臂挪到了婴儿上空，等待了三秒。

婴儿的呼吸停止了。

那只手臂降落下来，拿走婴儿，然后丢到另一边的绞肉机里。

时叙一个震惊，她猛地坐了起来。

就在她坐起来之后，她发现自己面前还有一个屏幕，上面写着一行行文字。

睁眼（合格）

扭头（合格）

坐起（合格）

爬行（未判定）

行走（未判定）

说话（未判定）

时叙坐起来之后，能看到的视野范围就更大了，她发现大部分婴儿都坐了起来，少部分还在走动，更少的一部分依旧躺在传送带上。

躺在传送带上的那部分，在呼吸停止后，全部被丢进了尽头的绞肉机里。

时叙还看到那绞肉机连着另一台机器。

【营养膏制作机】

营养膏制作机连接着另一台营养膏制作机，制作机还接着一台制作机。

一共三台营养膏制作机串成一条。

人肉味的营养膏在过一遍之后，就会变成营养膏味的营养膏，再用营养膏味的营养膏为原料，就能做成肉味的营养膏。

她猛然低下头干呕起来，呕了没几声之后，她就看到机械手臂向着自己的方向来了。

时叙马上停下，不再看了，一旦被判断为健康有问题，她等一下就得被丢进去。

周围的孩子在传送带上走来走去，他们都不理解也不明白自己的处境，看到机械臂只会嘻嘻哈哈地发出笑声。

时叙转身在地上爬来爬去，片刻后，她跟随着大部队的进度，站了起来，开始试图扶着能量墙行走。

这条传送带极其之长，时叙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上面呆了多久，她路过了一个又一个房间，被各种检查挨个扫了一遍，最后被一名穿着白大褂防护服的人抱起，装进一辆制式婴儿车。

还有很多时叙一样的长相的婴儿被挑选了出来，全部被打包带走了。

“咦，这里怎么多了一个？”

时叙听到一个声音奇怪道。

“我看看编号。”声音的主人说。

接着，她被人提起了脚丫子，脚底板被人搓了搓。

搓完，说话的人确定道：“1001号，是那个以防万一人数不够的备用编号。”

“众生旅程送来的这份快糊了的脑细胞要求定制员工，成功率实在太低了，只能多做一点，没办法。”另一个声音吐槽道，“他们怎么不直接送个烤脑花过来，让我们还原成活的？”

“没办法，甲方的任务嘛。”打包时叙的人说，“还好我们在三个月之内完成了，不然还要扣除奖金，我已经三年没拿到过奖金了。”

时叙被拎起来洗洗刷刷，放进烘干箱里烘干，最后穿上一身柔软的全身连体服，感觉自己香喷喷的。

最后她被打扮得漂漂亮亮，放进了一辆明显高级一些的婴儿车里。

一个后面有几位数0的标签贴在了婴儿车上。

婴儿车被转移到一家大型商铺内，时叙的车挪进了橱窗，她的周围站着仿生人、机械人、改造义肢、还有她这种克隆人。

她看着窗外的景象，霓虹灯光闪烁天穹，高楼交错盘踞成网，浮空车穿行其中。

夜色晦暗，而灯光长明。

她在高楼非常中间的层数，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人才批发市场。

真：字面意思上的批发和字面意思上的市场。

一辆浮空车停在了浮空车平台上。

身上穿着制式服装，很明显印有公司徽记的一行人走了进来。

导购迎接了过去，那是一名长相到声音都非常标准的女性机器人，她用吐字清晰的语气说：“欢迎光临，【白羽商务】的各位，【生者奉还】竭诚为您服务。”

“嗯。”为首者表情冷淡，带着十分的厌倦，眼睛下面有两个很浓郁的黑眼圈，“我来买点定制员工。”

“您有什么需求？”

“守时、准时上班、自愿加班这种基础需求就不提了，这次主要是补充炮灰，有没有便宜一点的？”

“炮灰我们更建议去雇佣贫民区，我们这边的员工都是精品。”导购兢兢业业地说道，“您需要什么，我们就为您定制什么，这是生者奉还的不二法则。”

“那算了。”一身班味的公司员工打了个哈欠，她说：“你们这里有没有性价比比较高的那种？”

“比如？”

“聪明一点，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但已经洗脑完毕，会自主学习和提升，同时基础基因也不能太差……”公司员工摸了摸下巴说：“大概是中层小队长的级别？”

“那您对自然人、克隆人、仿生人、机械人有什么倾向吗？”

“你这里还有自然人？”公司员工惊奇道。

“开个玩笑，贩卖奴隶犯法的。”导购捂住嘴角，机械脸庞上的绿色护目镜闪过流光，她说：“雇佣员工可比贩卖奴隶便宜多了，我们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仿生人和机械人遇到高级黑客容易被黑，克隆人吧，有生化改造人吗？”

“目前没有，生化改造需要合适的素材。”导购道，“既然如此，我为您推荐今天刚刚来的新货。”

她转身，把时叙的婴儿车从橱窗里推了出来。

“原体来自众生旅程前阵子闹出大乱的那位，这是我们交货后唯一多出来的一个，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白羽商务的员工指着时叙的价格牌：“但是这也太贵了。”

“不贵了，当初众生旅程那位花钱买她刑期都花了好几百万。”导购流畅地推销道：“如果您是她的粉丝那就更好了，可以买回去放在家当个手办，她身上有基因锁，不会反噬您。”

“我又不需要手办。”她揉了揉眼睛一脸疲惫，“这还是个婴儿吧？我买回去岂不是还要带孩子？”

“我们的克隆人生长速度非常快，虽然寿命比较短，但三个月就可以长成了。”

时叙含着手指看着她。

“把她的基因编辑给我看一下，要是没什么问题就她了。”

导购从善如流，传输过去一份文件。

“身体素质加强、大脑神经拓展、洗脑已完成、拥有对公司的基本忠诚度……咦？”公司员工看着看着，突然惊讶道：“义体容量和义体的适应度都是100%？”

“那岂不是什么类型的义体都能装备，而且赛博精神病的发病率非常低？”

“是的，这也是我们第一次见，批量发的那一批里面我们都没有检测出这种结果，所以这个价格绝对不贵了！”导购信誓旦旦地说。

“好吧。”她懒得挑了，索性刷了公司的卡，“就是你了，小家伙。”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呢……想名字好麻烦……你的原体叫时叙，你还是叫这个算了。”她说完，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我叫红屿·亚历克斯。”

说完，她把时叙抓了起来，研究了两下怎么抱婴儿之后，她把时叙夹在了腋下。

紧接着，时叙就看着导购给她推荐了一堆婴儿用品。

从奶瓶、玩具到尿不湿。

红屿一旦表现出疑虑的态度，导购马上就会说：“您一百万的员工已经买了，就算我们赔偿，出什么事也挺麻烦的……”

很快，红屿买了一堆东西，带着时叙的婴儿提篮上了车。

“小家伙。”她笑着说，“欢迎来到白羽商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