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争夺奇点科技的战争越来越激烈, 两个国家都打出了真火，核爆结束之后，满世界都是辐射尘埃, 时叙也不知道这些国家到底丢了多少核-弹，她在地下躲了起码三个月, 才敢套着防护服出来。

现在是最混乱的时候，要到2455年才会进入联邦时代，也是冷战时代，但那个时候, 测试早就结束了。

四季食品只要能撑到核-弹落下, 几乎就是无冕之王, 绝对的赢家。

大规模的辐射尘埃基本摧毁了地表环境, 已经几乎没有任何资源能拿来种地, 之前的战争已经基本打光了粮食储备。

只需要有机物就能生产的四季食品在这个时候, 几乎是人类活下去的希望。

事实也正是如此。

四季食品迎来了疯狂的扩张期。

时叙每天都会看着全新的加工厂被点亮, 全人类都被绑在了四季食品的战车之上。

她处于洪流的最中心, 被时代裹挟, 也裹挟着时代滚滚向前。

其他的食品工厂一个接一个倒闭, 只有四季食品还在继续运作，慢慢的, 各大基地的标准硬通货都换成了营养膏。

四季食品也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食品企业，当她以10万吨营养膏换回来一辆太平洋航空母舰的时候，时叙把航空母舰给卖了, 换成了六万套的武器和装备。

她组建了属于四季食品的护卫队，将护卫队派往各个区域的加工厂, 被虎视眈眈的四季食品分厂终于松了一口气。

灾难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道德就无用了。

试图强行占据四季食品加工厂的人, 被一个个清理出去，时叙将自己流失的外地厂家一个个收拢回来，因为有了军队的庇护，她看到许多流离失所的人开始围绕着四季食品建立城镇。

她发展武装、收拢难民、维持秩序，在废墟之上重新建立了城市，最后……

测试提前通关。

[测试：四季食品-营养膏

提前通关

用时（测试时间）：共七年。

评分：SS（跨国大型企业）]

时叙看着面前的通关评分满脑子问号。

是看着她测试的老师直接给她结算了。

再这样下去，时叙都能建国了——如果她在测试之中捣鼓出一个巨型企业，只是踩在了现在九大企业的红线上的话，如果她真的建国，就是在九大巨型企业的红线上反复蹦迪。

她都不用断网，直接被烧成糊糊。

时叙反应很快，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成绩有问题。

egg老师浮现在她身旁，神情复杂。

像是看着一块璞玉，又像是看着一块墓碑。

时叙在他的眼神里，感觉自己这辈子已经快进到电子出殡了。

“老师。”她勾勒起一个微笑，“我发现数据有误，我其实用了47年，不是吗？”

“……的确。”egg老师看她一眼，将她的成绩下调到S级，“你用了47年，是这里最早完成测试出来的学生。”

他拨弄了两下数据。

“红屿这次，找到了不得了的家伙啊……”他喃喃了一句，将时叙的数据调整成了更合理的区间，“还好是区域封闭网络，只链接了我们的内部网，我去找公司的视察员聊一下。”

……

另一边。

剩余两个四季食品为题目的学生还在菜鸡互啄。

最后的对抗阶段，他们两个只有一个赢了才能前去和成绩最好的那一位进行竞争。

他们两个发展路径差不多，都有许多坎坷，在雪灾里获得了第一桶金之后，好不容易苟过了核爆，现在两家公司规模和发展都基本一模一样。

为了攻击对手，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损毁对手名声、打击对方原材料造价，诬陷对方莫须有的罪名，以及直接物理攻击对方的生产车间。

在一片狼藉之后，终于有一方胜出了。

当3号考生摩拳擦掌，准备再次大干一场的时候，他看到面前直接跳出来了一行字。

[测试已结束，您已破产。]

3号考生：？

怎么破产的，他为什么不知道？

他满脑子雾水的点进了历史记录。

进入的时候他开的十倍速，就是这十倍速，让他在猝不及防之下直接破产。

他之前觉得，自己已经遍布一个国家的企业规模已经足够庞大，但眼前所见，让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座座和废土毫无关联的城市，所有一切都百废待兴。

所有建筑的墙面上、车辆的外壳上，还有横幅与广告牌上，全部都能看到四季食品的广告。

可惜，不是他的。

不需要他做任何动作，他也没办法做任何动作。

他破产的原因极其简单也极其难搞。

没有人买。

没有顾客，就这么简单。

他看了一下顾客们在自己摊位之前的对话。

“这里怎么又有一家模仿四季食品的？”

“他们盗版还盗版出经验了是吧，这家怎么味道这么像？”

“管他呢，再像也不是正版，卖得还贵，一箱99，正版一箱还只要19.9，从不涨价呢。”

“举报去吧，真是，最近好多了，这些想要捞偏门的又起来了。”

这样的对话还不止一个两个。

所有顾客都自发把他当成了盗版四季食品的盗版商家，直接把他的工厂上报给执法局，然后关停。

他的四季食品只是logo不一样而已，但其他的都是一样的，这样都遭到了最大化的抵制。

在另一个四季食品上，他看到了极其恐怖的品牌影响力，似乎所有人都是因为他们而活。

但这怎么可能呢？

他在所有公司员工脸上看到过的，就没有充满希望的表情。

尤其是他还处于扩张状态，每天的工作时间16小时已经算短的了。

但那些电脑NPC脸上所模拟的表情，让他甚至有些羡慕。

那是看得到未来，并且愿意为了未来而奋斗的样子。

他不知道那叫朝气。

“3号考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egg老师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这个结果我们毫无异议，无论是你，还是其他人来，都是同样被碾压。”

obo摇了摇头，他想不出任何破局之法。

那是一个……横跨世界的、巨大的庞然大物。

哪怕他再蠢也能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任何差距能弥补的了。

“我心服口服。”3号考生说，“之前我对她不敬，是我的错。”

“我能力不如她，但如果她是我的上级，我不会说第二句话。”

公司就是这种地方。

能力为先。

要么你的后台硬得不行，要么就能力极其突出。

公司不缺批量制造的人才，但缺天才。

尤其缺自己这一领域相关的天才。

obo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个人，后面的前途不可衡量。

他们又等了片刻，obo想要和时叙搭话，但时叙的眼神都没飘过来过。

他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被忘记都是好事，要是被记得自己曾经得罪过她，那还不如就这么呆着。

于是他老实了下来，干脆等待其他人测试结束。

“你们的测试结果自己也看到了，除了上面标注合格的人之外，其他人全部下线离开。”egg老师看着他们脸上形色各异的表情，挥了挥手，不甚在意道。

合格的一共是九个人，里面只有三人是S等级的评价，余下的都是A。

原本计划是还有一轮选拔，但这次刚好有三个S级的学生，就干脆一次把剩下的全部淘汰了。

“得到A级评定的，你们得到了入学资格，稍后去线上登记报道一下。”egg老师说完，看向那三个S级评价的人道：“你们三个等一下。”

公司并不在乎多给几个好苗子入学名额，哪怕这个名额足以影响人的一生。

只不过他们要的，只有可造之材。

他们用最高的门槛就是为了把大多数人筛选出去，对于那些踏过了门槛的，又秉持着广撒网的态度。

时叙并没有等待多久。

3分钟后，3道人物投影浮现。

一位穿着西服的女性，一位穿着长袍、站姿懒散的男性，还有一位是穿着Lolita裙子的少女。

egg老师说：“这是双向的选择，如果有两位选中了同一个人，你们可以自己从中选择一位大人跟随。”

他的潜台词十分明显，如果只有一个大人选择你，你也没什么拒绝的权利。

和时叙一起站着的两个，一个抽中的生者奉还，一个抽中的泰坦重工。

“我刚刚把数据传输给了各位大人，等他们看完就会对你们做出选择。”egg还没说完，就看到三个投影一致转头，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她！”

“我要101。”

“就这个！”

果然连对比性都没有吗……

P图时间不够，他发的是原版，他知道公司是什么态度，但他更知道这些需要一个代言人的恶狼是什么态度。

就算要丢，也是至少等到兔死狗烹再说，更何况，他亲手送上去这么大一个把柄，那位选择了101的，还得感谢自己一下。

眼看着这三个又要吵起来，他连忙打住说：“看样子大家都对101号考生比较满意，我们按照抽签顺序一个个和她聊吧。”

“呵呵。”最前面那位身穿西服的女人用清冷的声音笑起来，她说，“既然你是我弟弟妹妹看中的，我就不抢了。”

梅靖亭随手指了一个人，她冷声道：“就是你了。”

看到梅靖亭主动退出，剩下两个简单抽了个签。

梅切斯特的投影和时叙中间隔开一层光幕，时叙看到他似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还是椅背在前，双腿岔开坐的姿势。

“啊，那个……你好，我是梅切斯特。”次子梅切斯特道，“长话短说一下，不然等下我妹妹要骂人了，她骂人可难听了。”

“总之，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管是金钱、财富、还是地位，任何梅有疾开的价格，我都能给你三倍。”

“甚至……”他咬了咬嘴角，似乎有一点羞涩的拉开了点领口，露出白皙如玉的脖颈和修长的锁骨，“包括我。”

时叙：“……”

“感谢您的看中。”时叙礼貌地拒绝道，“但我不喜欢会喘气的男人。”

因为过于礼貌，她听到对面的梅切斯特低低笑了一声。

梅切斯特也当场换了人。

梅有疾出现在她面前。

她首先看了看身高。

然后她给自己具现化了一把椅子，又给时叙具现化了一把。

“请坐。”她说。

时叙毫不客气地坐下。

她看向对面模糊的剪影，对面的影子微不可查地稍微挺直了腰板。

时叙听到梅有疾说：“你只不过是个被挑剩下的，不管我开什么条件你都只能跟着我，但，本小姐是个心善的人。”

“只要你好好为我做事，本小姐不会亏待你的。”梅有疾轻哼一声，丢给时叙一长串目录。

“这是什么？”时叙问。

“房产。”梅有疾打了个哈欠道，“看你穷的都没自己房子住的样子，随便送你一套了。”

时叙：“……”

傲娇已经退环境了吧？

“你不要吗？”梅有疾的声音变了个调，娇俏的女声愤怒起来也显得有一种别样的威压：“不要冻死在外面我也不会管的。”

“我不要哦。”时叙温和地笑道，“现在我有地方住。”

“……那你要什么？”梅有疾停顿了两秒，又带着点不高兴开口了。

“我想了解你。”时叙道。

梅有疾：“……太快了！你这个不知礼数的平民！”

“嗯，所以等小姐你愿意开口的时候再说，毕竟我还要在这边学习三个月呢。”时叙不慌不忙道：“小姐你所从事的工作，需要我帮忙的事务，你不擅长的事务……这些我全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

“呃……”还以为时叙想和其它人一样讨好自己的梅有疾愣了一下，她眸光闪了闪，去掉了自己的夹子音变声器，问道，“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你凭什么拒绝梅切斯特？是觉得我一定会选你吗？”

“因为他想让我打白工。”时叙说，“他前面的话都是虚的，实际上只是想拿他自己诱惑我，用他女朋友、甚至夫人的身份。”

“我是什么？我就是一个克隆人，但现在长寿的话，人类可以活200年，他用十年婚姻换我打白工十年，我死了他还是巅峰择偶期。”

梅有疾说：“但你可以拒绝。”

“我拒绝不了。”时叙笑着说，“这是我唯一拒绝他的机会，一旦我真的选了他，剩下的事，会有人帮他搞定。”

梅有疾有点高兴地翘起嘴角，很快又咳嗽两声道：“看来你确实不是个蠢货。”

“规则还没出来，老登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搞什么东西，等你先从紧急培训毕业再说吧。”她道：“成绩考好一点，不要给我丢脸。”

接着时叙就收到了转账提示音。

10WB已到账。

时叙：？

“你的学习经费。”梅有疾皱着眉说，“你这个样子，一看就申请不到奖学金，我怕你先饿死自己，给你点饭钱，打发叫花子的，不用谢我。”

时叙：……

她感觉天塌了梅有疾的嘴也能顶着。

说完，梅有疾断开了链接。

“咳咳。”看到三个方向都已经交流结束，egg老师用咳嗽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那么，各位新生，请注意在三日后开学，届时请各位准时过来上课。”

说完，时叙也退出了考场。

她看到红屿带着个眼镜，正在旁边看书。

无论是眼镜还是纸质书，都是非常古老的东西了。

换个眼睛都比找个眼镜快。

“你回来了？”红屿放下了书， 沓樰獨家諍裡摘下了眼镜，对时叙说：“最后你选了谁？”

“梅有疾三小姐。”时叙道。

她看到红屿悄悄松了一口气，似乎对这个情况很是满意。

“怎么了吗？”时叙问。

“不是大小姐就好……就算是二少爷，也比大小姐要适合你。”红屿关闭了电源，示意时叙坐过去一点：“议论上司是会被罚款工作时长的，我可不想无偿加班。”

时叙挪了过去。

“大小姐是她们这一代最出色的恶女。”红屿用褒奖的口味说道：“独裁、傲慢、狠毒、果断，所有人在她眼里只有可以利用和不能利用的区别。”

“你不适合她。”红屿看着时叙，她的目光隐没在黑暗之中，只有声音里能听出来她带着些疲惫的温和，“她会把你折断。”

你是个好人，但她不是。

“二少爷他……是白羽商务的门面。”对于二少爷梅切斯特的评价，红屿十分简短，“漂亮、善解人意。”

“那三小姐呢？”

“三小姐……”时叙看到红屿在黑暗里抽了抽嘴角，她说，“三小姐的话，有时候你可以不用听，你看她表情和做了什么就行了。”

“这孩子曾经玩捉迷藏，头卡在栏杆里了硬是一声没吭，最后被找到的时候，她还说自己在研究缩骨功。”

看来这孩子从小就嘴硬。

时叙没有去问她，为什么自己考试之前她没有告诉自己。

原因很简单。

她没有资格。

时叙看着红屿说：“谢谢。”

“嗯……你先休息吧，我先去睡了。”

红屿站了起来，她伸了个懒腰，离开客厅。

时叙等她走了，打开监控，从红屿离开之前开始倒放。

她看到时间已经是三天后了，她这场考试已经考了三天，红屿除了外出工作，基本就是在守着她。

“真是……”她笑了笑，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好。

时叙走到厨房，从一堆红屿给她买的天然食材里面找到红屿最常吃的那种营养膏。

番茄味的，整个看起来红色的一小根。

她塞进了嘴里。

干干巴巴的，一股子浓郁的番茄香精味。

“不好吃。”她咕哝着说道，还是老老实实全部咽了下去。

怎么能过了四百年还是不好吃的，这个味道也稳定得太离谱了。

随着胃部被食物逐渐充盈，时叙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原来他们当时就是这个感觉啊……”时叙眯了眯眼，把包装纸丢进垃圾桶，揉着眼睛走进了卧室。

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中光怪陆离，电子信号和核爆的蘑菇云轮番登场。

第二天她顶着黑眼圈醒来。

她想了想，跑去查了四季食品的资料。

之前还不明白的地方，一一对应之下，时叙发现了自己更多没注意到的点。

……原来如此。

四季食品后期的扩张模式，就是她的扩张模式。

但他们没有选择反哺当地，而是将所有金钱全部拿来建设四季视频的总部。

他们给当地授权组建流水线工厂，定期出售菌种，当地需要每年给四季食品一大笔费用才能继续为他们工作。

水、电、能源和污染，全部都抛给了各地承担。

而四季食品的总部……

时叙看着她搜出来的图片，沉默了。

那是一个浓缩的世界，各种地貌应有尽有，她看到了森林、山谷、溪流和海滩。

但被四季食品拿来作为加工厂的地界，只有无穷无尽的高产农田，这些田地作物极其高产，但非常伤地，为了保持肥力，他们还要支付一大笔费用购买四季食品的肥料。

四季食品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用做。

这个世界上活着的每个人，都在为它支付成本。

——因为每个人都依托它而活。

时叙关掉了光脑。

她感觉自己有一口气堵得慌，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因为她亲眼见过，这个世界曾经存在过迈向另一种未来的可能性吗？

只不过，现在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时叙搜索了一下课表，发现他们三个月的紧急培训主要分为课堂、实践、以及考核三个部分。

三个部分全部完成就可以毕业，到时候会有他们的职位分配。

时叙看了眼时间，最终还是决定先睡觉算了。

第二天，王华明提出了离职申请，她说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

红屿同意了。

第三天，时叙再次登录网络，寻找到自己的教室。

里面如她所料，就只有三个人。

一位老师，两个学生。

“各位，我们的第一课……”egg老师没有寒暄，他直接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说：“就是怎么把别人不需要的东西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