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和式刺杀。
时叙看到整个地铁的地图之后出现的灵感。
这里的各种陷阱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完全可以利用一把的程度,只要稍微更改一点设置或者朝向,就能让陷阱变成他们自己人触之即死的程度。
“我很好奇, 如果把他们逼疯之后,会是什么样子。”时叙淡淡道, 她能看到整个通道都染着淡淡的血色,受害者的悲鸣尚未完全消失。
不安定的精神和理智会让人下沉。
这个世界的深海是与现实混杂在一起的,只要他们下沉了,就能直接在现实里触碰深海。
“你想用陷阱反向杀了他们?”焕彩思考过后皱眉道, “这估计不太可能, 他们如果真的有这么多的陷阱, 为什么不在自己的地图上标注出来?”
她是想用陷阱让他们绝望。
时叙关了直播。
她决定还是解释一下, 有些事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好。
“如果我说, 他们没标呢?”时叙道, “他们没有在地图上标注过陷阱, 可能是因为害怕这些人被反杀之后, 拿了他们地图的人会看到陷阱所在的位置, 因此他们使用的标注是非常原始的手法。”
也就是, 物理上的隐秘标记。
辨别的方法在一个特殊文档上,上面写着陷阱附近的特殊标记, 还有一定的误触自救手法,一旦看完就会自动销毁。
“机关这种东西,就是足够精巧, 才会叫机关的。”她勾起嘴角笑道,“有些东西, 稍微改一点点,就是不光是杀人道具, 也能成为自杀道具。”
“你们有兴趣吗?”时叙没有说完,她游刃有余地看着他们。
她只是提出了一个概念,就看到面前的两人神情变换了起来。
他们动摇了一点点,但幅度不大。
时叙思考了片刻,明白为什么了。
她加了最后一道筹码。
“10WB。”她说,“我出10WB,买你们这条命,你们参加这场杀人游戏,胜利的最高奖金也只有10WB,但你们还需要和其他人争夺,到最后,活着的人只会有一个,这笔钱对你们来说,并不是百分之百。”
“现在为我工作吧,我直接给你们10WB。”时叙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发送了一条合同给他们。
明标价码。
既然都是要赌命,那为什么不把这条命赌给她?
他们两个是没办法出去的。
如果能出去,时叙会选择告诉他们出口,在所有出口都有人把守的前提下,如果想出去,他们会在看到裂齿成员的时候就死在那里。
10WB……能救自己父母的其中一人。
焕彩咬了下唇,她无法拒绝这个条件。
“我接了。”焕彩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看完了整个条目,她飞快签下了自己的电子签名道,“我现在只有一只手,你真的确定吗?”
时叙在地上的尸体上找了找,翻出一条医用绷带。
“你先固定一下吧,你这个是骨折,没办法短时间好起来。”她说,“但不恶化还是可以做到的。”
“骨折不要在没有调整好的时候注射治疗药剂,不然就算你长好了,骨骼也是歪的,后面还要重新打断了再长,治疗费用也会高很多。”时叙补充道。
只有一只手好像也没办法打绷带……时叙沉默了片刻说:“我给你绑吧,如果你信得过我。”
“你来吧。”焕彩咬了咬牙说,“你都是我老板了,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时叙给焕彩包好手臂,旁边的少年也看完了整个合同,小伍问道:“如果可以,最好制造恐慌是什么意思?”
“混在他们里面,把整件事往超自然的方向引导,不行的话,就挑拨离间。”时叙说,“如果你们两个都不擅长这方面,就由我来,我还是挺擅长的。”
“我不太行。”少年说,“我倒是能解除陷阱……修改也可以,这方面我挺擅长的。”
就是看到你们两个擅长她才临时起意的。
时叙想。
【焕彩:记忆力和理解超群,自学考上了非九大学院之外的大学,拥有了进入非巨企工作的资格。】
【小伍:感官敏锐,下城区的小摊贩,喜欢自己自制一些小玩意,伸手一称就能感觉到重量。】
“这样就行了,足够了。”时叙坐在了埃尔顿的大.腿上,也只有这条腿稍微干净一点,她用尸体垫着,打开画图软件赶工起来。
十五分钟后,时叙标注了所有需要修改的陷阱和修改方式,都是最潦草的标注,力求一个能看懂就行。
“看得懂吗?”时叙将地图传输给了两人,“能看懂的话,我需要你们在五分钟之内记下来,这样时间差不多刚好。”
整个机关不是全部修改完毕之后才会运行的,从动了第一个机关开始,时叙所设计的机关,就会开始运转。
她根据巡逻时间标注的顺序,想要卡到点上,最好从第一个点开始,就不要除错。
这是个容错率奇低无比的计划,正因如此,最关键的部分,全部都是时叙自己来完成的。
“我没问题。”焕彩举起手来,“我已经全部硬背记下了。”
好快的速度。
才过去两分钟而已。
时叙看了她一眼,发现焕彩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蹲在了埃尔顿的身边。
“我提前了两分钟完成任务,是不是能用这个时间做点别的?”焕彩伸出一只手问,“谁有刀?”
“他的刀。”时叙将埃尔顿的刀给了她。
焕彩接过刀,阴沉着脸,毫不犹豫地将刀扎在了埃尔顿的右手上,激光刀让尸体发出了烧焦的味道,她的表情在幽幽的荧光下显得格外阴森:“让你捏断我的手!我爸妈都没打过我!”
她把埃尔顿的手臂切成了一段一段的,两分半过去,她这道菜刚好完工。
“走吧。”焕彩神清气爽地站起来,主动对小伍说,“先去第一个点。”
小伍沉默着点了点头。
时叙看到他们两个远去,也离开这里前往了下一个区域。
她再次打开了直播。
【“???”
“主播刚刚背着我们讲悄悄话,不高兴了。”
“到底要干什么?好奇!”
“再背着我们讲悄悄话就和裂齿告状了!哼!”
“地上的尸体还不到需要封直播间的程度啊,这个都可以不用打码的。”】
时叙看着弹幕,低下头,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做嘘声的手势。
“各位,不要说话。”她眨了眨一只眼睛,笑着道,“我还有一个任务要交给大家,有兴趣吗?”
弹幕的背后也是人。
在公司什么都要钱文化盛行的现在,发弹幕也是要钱冲会员的。
只有自我表现欲.望极其强烈,并且唯恐天下不乱的那批人,才会冲这个会员也要发弹幕。
这些人可以被利用,甚至心甘情愿被利用。
因为这样才有参与感,才有互动感。
有多少人只是想和主播说一句话才刷礼物?
“你们肯定有人能刷到裂齿的直播间吧?”时叙一边走一边问,她看着周围已经裸露出土壤和岩石的墙壁,目光幽暗。
“告诉他们一件事……胡乱编造的也好,还是随便瞎说的也好,告诉他们,整个地下通道的所有陷阱,全部出错了。”
“就是这样。”她走在通道的中间,每一步都恰好踩着中间,时叙展开双臂,白色的背影混着鲜红,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若隐若现的幽灵,“很有意思吧?”
“让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她的笑容从嘴角绽放,颇有种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的轻狂:“这个游戏的名字……就叫谁能猜中死法怎么样?”
【“好耶!”
“感觉好好玩,我关注了几个裂齿的主播,我这就去发!”
“有趣,有奖励吗?”
“好玩,没这么玩过,所以是主播真的改了陷阱吗?”】
“你猜?”时叙对此避而不答,但不能冷落了他们。
时叙看着弹幕,她歪头想到,“也是,既然这样,我就设立一个100B的抽奖吧,每次第一个猜中的人,就能得到一部分奖池金额,累计活动结束发放。”
时叙冷漠的看着自己的直播间人数逐渐减少,又逐渐增加。
如果是换在另一个世界,不要说拿人命作为赌注,在她把那半截尸体露出来当试探的时候,她的直播间就已经被封了。
但,太好了。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直播条令不要说杀人了,就是直播三点全露都无所谓。
流量就是一切,流量为王。
这是个简直疯狂的计划。
她自己甚至也这么觉得,但她还是放下手臂,捏紧拳头又松开,最后她握住自己的手放在刀上。
时叙的手不再颤抖了。
时叙自己打开一个直播间,开始发送弹幕。
……
金湖站地下铁路。
另一边。
蚂蚁是裂齿的诸多成员之一,裂齿并不禁止成员在杀人游戏里开直播看,不如说,每次的直播打赏,也是他们收入来源的一部分。
他起这个名字,原因便有蚂蚁能举起自身重量50倍以上的物品,以及蚂蚁居住在地下洞穴这两个原因。
长期的运营和直播下来,他的节目也有了一批固定粉丝。
为了让自己更加符合自己的名字,他还做过生物质改造,在自己头上加装了两个触角,并且把肌肤改造成了黑色,使得自己看上去更像蚂蚁。
虽然触角因为他长度估计不对显得更像双马尾,皮肤的颜色也因为使用了劣质的染膏看起来更像是古铜色,但意思到了就行。
说他蟑螂的全被他拉黑了。
“今天运气不太好啊,还没开张。”蚂蚁握着一根长长的金属棍,叼着牙签在地下通道走着,一边和观众们胡侃,“他们肯定是怕了我没走这条道,绝对不是我的问题。”
他擅长触发和制作各种压力以及重力陷阱。
现在他行走的这条路,就起码有三个这类型的陷阱。
一个是尽头的滚石陷阱,一个是通道中间的尖刺陷阱,还有一个天花板上掉下大摆锤的摆锤陷阱。
用原始手法制作陷阱也是他频道的一大看点。
蚂蚁正在伸手给自己挠痒痒的时候,他的频道忽然进来了一大批人,这些人都是没见过的陌生ID。
谁给自己买流量推流了吗?
蚂蚁想着,下意识就想和新观众们互动一下。
没想到这次的观众都格外的热情。
他还没说话,弹幕就刷出来了一条一条的。
蚂蚁下意识一条条念了出来:“主播小心一点,你印堂发黑,路由器恐怕有烧糊之兆啊。”
“主播我算命的,我算到你的命还不到二进制了。”
“你小心一点被炸死了,桀桀桀。”
“主播你怕大象吗?我怕你被大象踩死。”
什么玩意?
蚂蚁怒气冲天,下意识就想骂人,突然一下子自己的直播间出来一群人骂自己,这什么事啊?
他刚想开口,就看到里面有个陌生的ID刷了0.1B的礼物 ,一瞬间就笑开了一朵花。
“让我们来看看这位新人客官想做什么?”
蚂蚁看着这位新观众发的弹幕,眉梢竖起,“主播你现在千万不要动你滚石陷阱的电线,第三段电路已经漏电了。”
“嘿,我是做陷阱的还是你是做陷阱的?”蚂蚁想到自己之前的排查,十分不相信,但秉着万一呢的想法,他还是用测电笔去看了一眼。
没漏电。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自己身后有一道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兄弟们!来活儿了!”他兴奋地吹了一下口哨,拿起长棍追了过去,他这根棍子,是他用来驱赶人和触发机关用的。
明明只是范围不大的地下空间,那人却带着他七弯八拐的绕着,蚂蚁自信自己对这里还算是熟悉,毫不在意的跟在猎物的后面。
他没注意到,自己经过了滚石陷阱一次、两次、三次……
绕得他眼花缭乱之后,他看到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侧身看向自己。
“靠!怎么也是裂齿!”他看着前面那个穿着白西装的人,暗道晦气,“你刚刚怎么不出声啊。”
时叙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她伸出三根手指,然后一根根的将手指扣拢。
就在蚂蚁不解的时候,他看到对面的人淡笑着横移了一步,一只弩箭就从她的身后射出。
她挪开的时机相当巧妙,晚一秒,时叙自己会被捅一个透心凉,早一秒,蚂蚁提早看见能伸出棍子打掉。
现在对他的武器距离而言,这只弩箭已经到了过于接近的地步。
蚂蚁一瞬间就回想了起来,是对面那家伙设置的陷阱!什么时候?
他不是说这东西面对的方向是另一边吗?
蚂蚁险之又险的躲开,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发现刚刚那个人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暗自低骂一声晦气,重新回到自己的区域,莫名被一根绳索跘了一跤。
蚂蚁抬起头,发现这就是大摆锤的绳索,这根摆锤的绳索刚刚恰好被他躲开的弩箭给切断了!
巨大的尖刺铁锤迎面而来,如果被拍个结实,他会直接撞到后面的墙上,墙里有他早已准备好的毒刺。
情急之下,蚂蚁死死贴在地上,四肢着地爬行了出去,
虽然姿势很难看,背上也被刮掉了一层皮,但他好歹还是成功活着爬了出去。
还没等他为自己鲜血淋漓的后背处理一下,蚂蚁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下一个连环陷阱的地盘,他这个方向为能躲开大摆锤的人设立了尖刺陷阱,只要检测到重量就会触发。
他立即将自己的手势从掌改为抓,想等着身下的石板断开,再借着这股力量重新爬上去。
但石板没向下打开。
他也没掉下去。
只有对面的弩箭还在连射,和没完没了一样。
蚂蚁恼怒地抬起头,看到弩箭的落点,感觉这弧度似乎有点熟悉。
他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去,发现弩箭已经把那根滚石陷阱的电线切断了!
这次是真漏电了!
上面的石头失去了支撑,只要有一丝力气施加,就会顺着街道滚落。
我的陷阱!现在居然来对付我?
现在他身后是大摆锤,身处的位置重力感应失灵了,变成了移动判断,蚂蚁完全不敢动的时候,又看到了对面的巨石仿佛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摇摇欲坠。
短时间内对精神剧烈的刺激,让蚂蚁的双眼涨红,视野模糊之中,他好像闻到了海腥味和血腥味。
有什么东西,从视网膜的边缘浮现了出来。
都是一滩烂肉一样的人。
有被压扁的,有被锤烂的,有上面全是窟窿的。
他们都用一个相同幅度的笑容,弯着眼睛望向了他。
精神不稳定的人,就是深海的饵。
蚂蚁从来没见过这一幕,从来没见过其他死去的人,同样见过的这一幕。
这里的尸体已经不在,但依旧是坟场。
蚂蚁只是下意识的问出了一句话:“你们是谁?”
所有人都笑了。
他们在这里徘徊如此之久,每天都看着这个人在这里修补陷阱,杀害他人。
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如此之多的死亡,在今天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看到了!
——他看到他们了!
于是无数双手伸出,一同推向了滚石。
当他看到深海的时候,深海也看到了他。
当他与深海产生交集的时候,深海会用潮水席卷一切。
那颗巨石被血肉模糊的人一同推下,他被微笑的人拉住,动弹不得。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嘛?我给你们钱,你们赶快放手啊!”
蚂蚁哭嚎起来,就如同他曾经见过的无数次那样。
拉住他的人给他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巨大摆锤砸出的血洞,死死淹没了他。
而他的身下,那尖刺陷阱的卡关,也彻底被人卡死。
里面严严实实,填满了死去已久的人,让陷阱无法打开。
他无法掉下去,通过伤口换取一个活命的机会。
蚂蚁被彻底遗弃在了这里,如同他每次都会将尖刺陷阱之中,还没有当场死亡的人放在那,让他们鲜血流尽而死一样。
这是一场死亡。
这是一场巧合。
这也是一场被遗忘之人,期待已久的复仇。
他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蚂蚁被巨石整个碾碎,他的血糊在了已经是深黑的石头之上,巨石的去势不减,直达尽头。
时叙已经哼着歌远去了,她将场地留给了复仇者。
她能看到自己身后还跟着无数人。
时叙没有给他们眼神,也没有给他们承诺,她能给他们的,只有无数的巧合。
在给了上面农田的人遣散费和挂出抽奖奖池之后,时叙其实已经没钱了。
那两位的20WB,她都是先画出去的饼,饼虽然没有影子,但饼很香。
她这份钱的来源,是借的高利贷。
时叙本来想设置更多的,但她余额还有97B,钱不够了。
她之前思考了片刻,打开了借贷软件。
这里的借贷恨不得方便到只输入一个号码,就能抢走你全部的钱。
时叙借了3B。
3B也是高利贷,利率高达17%。
她借了3B,补够了自己的余额,然后发布到直播间的抽奖池去。
这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借贷方……没错,也是裂齿。
她找裂齿借了裂齿的高利贷。
这份高利贷,在她借的第一分钟里,就换了一条裂齿的命。
他们要收利息,利率很高,时叙也在收利息,这份利息更高。
她看向幽静的隧道和数不清的人影,眉眼低垂。
——这很公平。
地下还剩23人。
这里的陷阱,团灭这23人绰绰有余。
麻烦的,是不在猎杀集团里面的人物。
二当家毒蝎,和大当家织网者kumo。
她想了想,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找了半天没找到二当家和大当家,他们两个到底在哪……”
风声回荡,将她的话语传出去很远。
有影子陆陆续续的过来,在她面前窃窃私语许久,然后离去。
整个过程隐秘而又诡异。
一道影子坐下:“二当家属于毒物组,他喜欢在自己的药田研究毒药……”
又一道影子坐下:“大当家非常谨慎,如非必要,她不会从服务器组出来……”
“但是……”
“二当家是大当家的弟弟……”
“他们喜欢看血亲相残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