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叙第一次觉得这个钱, 她拿着有一点毛骨悚然。
再多余额都没办法给她带来一点点的安心,只有冷汗爬过脊梁。
“滴滴——”她的通讯器响起了提示音,是K在给她拨打通讯。
时叙刚要接通, 她的目光就挪到了那画着一个横叉的无信号图标上。
……对了,她现在在的位置, 就是一个无信号区域,不然刚刚为什么他们要跑那么远去和公司通信?
时叙终于注意到了一点违和感,她为什么刚刚又忘记了这里是无信号区?
她之前接到的、拨通的那个电话,到底是打给了谁?
时叙看着这通不断响起的通讯, 大雨打在她的脸上, 蓝紫色的光芒流转, 明灭起伏。
“喂。”她干脆接通了通话, 之前已经接过一次, 现在逃避毫无意义。
最差的可能也不过是撞鬼, 但她撞到的鬼还少吗?
“……你怎么样?刚刚显示所有人都消失了。”K快速说道。
“还好。”时叙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动作隐蔽地按下毒素检测, 随着一根细小的扎入皮肤, 一项项监测数据开始列出。
没有中毒迹象。
精神方向测试也没有变化……
不对, 不可能没有变化。
时叙迅速在脑海之中滑过难过和愤怒的事情,她的检测结果没有任何变化。
是精神控制类型的能力, 而且有可能是直接影响大脑的那种……如果不是,那她就是被黑客黑了。
“那就好,那你现在赶快回来吧, 我已经在出口等你了。”K说。
时叙开始环视四周。
没有人,也看不见人。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道, “K从来不会来接我,他要是来接我, 不是他问题大了,就是我问题大了。”
“而且……”时叙顿了顿,勾起一个浅淡又笃定的笑来,“他从来不会在我工作的时候,主动给我打通讯啊。”
说完,时叙挂掉了通讯。
她找到了自己的车,时叙这才发现,和自己最开始的位置相比,她已经偏移了不少。
她所在的地方,已经不是无信号区了!
即便如此,那个电话也绝对不可能是K的。
时叙没有掉头回去,她骑上车,开始向着峡谷的另一头狂飙。
有什么东西跟上来了。
时叙听到了轰鸣声,但她回头看去,没看到任何东西。
她本能骑得更快,不断闪过在自己面前因深度而出现的各种东西,但这里是峡谷,她不开启名,其实还更加安全。
数分钟后,她依旧什么都没看见,但没看见人,不意味着她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时叙毫无规律地Z字形移动着,她身后的子弹紧追不舍,偶尔有几颗射中的也无伤大雅。
她感觉后面还有更多,这种地形也不适合和隐形的摩托飙车,时叙打算先冲出峡谷。
她一路狂飙,直到看到面前突然窜出一窜文字。
[单分子线]
前方不远处,有一条横在时叙脖子处的单分子线,这种黑客专用的武器比起钢琴线还要更细。
她一个俯身前倾,趴在摩托机车之上,随后就看到自己身后某个地方鲜血狂飙。
是清单的人。
在他们死后,他们的尸体也伴随着冒出滚滚黑烟的摩托车出现了。
果然是精神影响类型的能力。
渡鸦军工的人吗?
不,不是。
——是白羽商务!
时叙看到四周的悬崖寸寸剥离,仿佛是一个舞台完成了工作,正在谢幕。
天空的暴风雨被撤走,阳光洒在更加宽阔的道路之上,时叙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发现自己早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出了峡谷——她的方向反了!
更深度的名……影响力几乎是绝对的,时叙完全没有在追逐之下发现,她的方向从她上车开始,就是完全相反的。
而现在,她的面前是一排排雪白的、来自白羽商务的车辆。
她的身后,摩托一辆辆抵达,又一辆辆退去。
白羽商务的车辆密密麻麻遍布在道路两边,如同一个收拢的网,她就是网中的猎物,无路可退、亦无路可逃。
时叙缓缓停下了车。
从高空看去,她是与雪白格格不入的唯一一点黑色。
她取下头盔,单脚支撑在地上,看向位于队伍最前方的车辆。
上面下来一个笑容只能用标准来形容的仿生人。
他穿着古老的管家服饰,时叙没想到自己还能在这个时代和地方见到如此符合古典的燕尾服。
“你好,时小姐。”他走向时叙,在她面前抚胸行礼,“首先,恭喜您的领先。”
“您的账户刚刚到账了来自渡鸦军工的10WB,目前您是领先最多的那位选手。”说完,仿生人管家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时间正好,我们小姐邀您一叙。请问您是否愿意和我们小姐共进晚餐呢?”
光脚想都不可能是梅有疾,时叙冷声问:“梅靖亭?”
“正是梅靖亭大小姐。”管家点点头,对时叙露出身后加长版的湖女之剑。
“请。”
这是不请也得请了,这么多人在这里,时叙不觉得他们是来讲礼貌的。
“我的车怎么办?”时叙指了指自己的摩托,“我还要回去还车。”
“这个好办。”仿生人眼中闪过一道流光,时叙就看到自己面前弹出了一道所有权变更通知。
【您已获得车辆[阿尔古兰]的所有权。】
他直接把这辆车买了下来,然后赠送给了时叙!
“一点寒酸的小礼物,不成敬意。”仿生人还是那个标准的笑容,“现在,您就不用去还车了。”
时叙皱眉看向他。
“好吧。”最终她妥协地迈步上前,管家为她遥控打开了车门。
时叙坐上了车,内饰十分豪华,红丝绒的座椅,里面还有一个车载冰箱,以及一个小型的游戏街机。
“现在我们要去哪?”时叙百无聊赖地看着浮空车升空,然后开口问道。
“当然是大小姐在的地方。”管家说,其他的完全闭口不言。
车窗的挡板升起,将时叙的视野遮挡得严严实实。
她靠着车辆后座,感觉自己满身疲惫。
不知不觉之间,她睡了过去,毫无知觉。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看到自己面前坐着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女人,她的西装外套版型很好,内部的衬衫闪着丝绸一样的光泽。
女人中短发,发梢到肩膀上一点,没做什么发型,也没有刘海,只是简简单单披下,她容貌秀美,一双眼睛真诚而深邃,很难想象到两个完全不同的形容词能用在一个人身上。
她像是深夜之中,璀璨的、反射着繁星的海面。
只有星星的辉光落下,掩盖了其下全部的波涛汹涌。
时叙看着她,她看着时叙,在她们对视的那一刻,梅靖亭举起红酒杯,以低沉的声音对她说,“初次见面,时小姐。”
这个声线,像是空荡海面之上回响的大提琴。
“我是梅靖亭。”她看着时叙,没有挑衅,也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只是单纯的,在叙述一个事实,“白羽商务下一代的继承人。”
“您说的好像您已经赢了一样。”时叙向后靠坐着,挑了挑眉。
“事实如此,最合适的就是我。”梅靖亭只是垂下眼,平静无波的切肉,“继承人之争只是无聊的把戏而已。”
“那你现在还在搞小动作?”时叙指了指自己,她看到梅靖亭毫无动摇,于是也低下头开始切肉。
事已至此,不如吃点东西吧。
这个口感……这个纹理……
是真的牛肉!
时叙查了一下真牛肉的价格,发现自己今天的收入刚好够一盘。
“不是小动作。”梅靖亭慢条斯理地认真回应道,“300辆车,加上一片峡谷的虚假布景,这个动作算不上中等,但怎么都比‘小动作’要大点?”
“的确,如果目标不是只有我一个的话。”时叙道。
“他们并不适合。”梅靖亭摇晃着手中的红酒,做出了尖锐的评价:“梅切斯特有美貌而无脑子,梅有疾两者都没有。”
时叙不好接话。
她现在敢肯定这句话,梅靖亭就能让她变成物理意义上的没有脑子。
姐姐评价弟弟妹妹可以,但时叙本质上是个下属。
“为什么是我?”时叙直接切换了话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自己早有预料,此时问出来,只是想看看梅靖亭会怎么回答。
“你的进度太快了。”梅靖亭说,“再加上有一个绝好的机会,仅此而已。”
说完,她歪头笑起来,眼眸之中浮过光的影子,“你是真的不好抓。”
“但你自己创造了一个机会,你战斗的时候,我们施加了暴风雨,遮挡你的视线后,就使用模块建筑快速搭建了一个虚假布景。”梅靖亭耐心地解释道,“然后,就是奇点科技的事了。”
情绪欲望操控……
他们降低了自己对于外界环境的警惕心,时叙一直以来都会忽略外部环境这种不会变动的事物。
奇点科技的名,比时叙要深太多了。
再加上……时叙抬起眼,看到了梅靖亭的名。
[操控人心的暴君]
这是她见过的,最长的名。
而且不是来自于遗物——这是梅靖亭自己的名。
她看不到具体描述,意味着梅靖亭的名比她要深,但不会深太多,估计也在暮色层。
时叙有防备白羽商务,但她没想到自己会被白羽商务冷不丁 背刺一把。
而且没有任何试探,直接一步到位。
“那么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吧,我不打算杀死你,只是希望你可以留给其他人一点机会,现在一个月都不到,你领先的实在是太多了。”她微笑着说。
“所以,我需要你在我为你准备的地方,停留到时间只剩三天为止。”梅靖亭伸出一根手指,在时叙面前一根根加上,变成三,“时间一到,我就会放你出去。”
“如果这三天,你可以翻盘,那么,我愿赌服输——并且给你一个基因修改的机会。”她双手交错,对时叙礼仪性地微笑,“除此之外,你别无选择。”
无论时叙相信她也好,不相信她也好。
都无所谓。
梅靖亭是如此决定的就行了。
她的决定和意志,会有人帮助她贯穿。
即使没人,她自己的能力也足够贯穿。
她是无剑在手的权力者。
更别说,她开出了时叙无法拒绝的条件。
“好。”时叙说,她挑了挑眉道,“需要签订合同吗?”
“如果你需要的话。”梅靖亭向时叙发送了一份合约,里面只有她所说的条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正式、正规,甚至还在瓦尔哈拉平台做了公正。
时叙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样就行了吧?”她说。
“嗯。”梅靖亭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向着时叙走过来。
时叙闻到了她扑面而来的香气,海洋调的气息,潮湿之中带着点柠檬的清香。
梅靖亭俯下身,拉起时叙的一只手,将一个手铐铐在了时叙的手上。
另一边的手铐,她站起身,西装革履,长身玉立,她微微抬起下巴,啪嗒一下拷在自己的左手上。
“如果不这样,你会跑的,是吗?”她扯了扯这个明显加长到一米五的手铐,温温润润地对时叙笑起来,她的眸光和温润毫不沾边,是全然的侵略性。
“为了我的利益。”她说,“请委屈你一下。”
她一扯手上的手铐,时叙被她带得站起身来。
“抱歉。”梅靖亭嘴上说着抱歉,实际上完全没有扶住时叙的意思。
时叙知道,她是真的打算冷眼旁观。
这是个所有人在她面前跌下万丈深渊,只要她自己屹立不倒就行的人!
时叙站直了身。
她看到有人来收走了梅靖亭只动了一口的肉,扔进垃圾桶里。
“请你和我一起生活两个月加二十天了。”梅靖亭低头说,她看着时叙,眼里却没有时叙。
时叙跟着她走着。
梅靖亭没有照顾她的步伐和速度,她只是一昧地向前走,时叙跟在她身后,仿佛压根不存在一样。
时叙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之中列出清单。
之前她已经达成了冤仇刘存的条件之一,她杀死了清单的阿土伯,刘存给她的反馈是,更强的战斗技巧和身体操控。
但她还有另外一个血誓,三个月之内,抵达3000米的深度。
到她出去为止,只有三天时间留给她。
她要怎么在哪三天时间里,补够起码1500深度的名?
给梅靖亭留下印象吗?
时叙只是转了一下,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梅靖亭不会给她留下这种机会。
这之后,时叙就开始和梅靖亭一起生活。
梅靖亭请她吃饭的餐厅,只是她宅子的一小部分。
她在这里居住和办公,完全没避讳时叙,也没瞒着时叙。
时叙跟着她,也是享受了一把奢华服务,她的义体都被做了最极致的保养,只是战斗用部分被暂时限定。
梅靖亭在自己的卧室旁边搭建了一个小房间,她睡觉的时候不想看到时叙,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抹喉,时叙也不想和她睡在同一个房间,答应了这个在临时睡眠舱休息的条件。
她发现梅靖亭很忙,非常忙。
时叙经常能半夜看到梅靖亭的灯还亮着,时叙怀疑梅靖亭的睡眠时间平均只有两个小时。
所有需要梅靖亭处理的工作,她都会在最快的时间内妥当处理完毕。
半个月后。
梅靖亭忽然问时叙:“你平时会无聊吗?”
“还好。”时叙回答。
梅靖亭有时候会把一些不太重要的工作丢给时叙,时叙会想办法把那些极其不人道的东西砍掉,她每次都没说什么,就交代下属去执行。
其他时候,她会丢给时叙一些电子书和电影之类的东西慢慢看。
“既然你没事做,就和我一起看看这个演唱会吧。”梅靖亭说,“我让这个偶像团体……应该是叫这个东西的主唱摔断了腿,现在他们只能让耀子来做门面了。”
时叙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很小的演唱会,但地址已经从酒吧挪了出来,是一个小公园。
看起来是乐队成名之前的一些活动。
“这不算作弊吗?”时叙问。
“偶像养成是一个长期活动,要是想在三个月之内达到一定高度,只能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梅靖亭看向时叙,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眼镜,依旧是西装,这次却换成了更宽松的廓形。
她手上拿着一个酒杯,里面的冰块几乎占满了整个杯子。
“我只是给她创造了一个机会,能不能达成这个机会,只能依靠她自己。”梅靖亭向后靠着沙发,对时叙说,“合作……这才是这一轮真正的通过方式。”
“你们选择道路,我们为你们铺路。”梅靖亭淡淡笑道,“不着痕迹,没有任何迹象的,把你们作为商品卖出成绩。”
她抿了一口酒,“但那两个蠢货,真的就让你们自己去了。”
“我到现在都没有被判定违规,不是吗?”她看着对面活力四射的耀子,轻轻哼着无意义的节奏。
时叙在这一天之后,亲眼目睹了梅靖亭的手段。
——她在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