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叙看到的答案, 是左7右1。
她按顺序拧开之后,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出现在酒架后方。
时叙首先确定了自己信号干扰的状态,看有没有被人攻破防火墙。
没有人发现, 她的历史记录上也没有显示被人攻击的痕迹。
她连接上摄像头,确定没有人在底下埋伏, 才迈步走下去。
走了一段距离后,时叙看到了全部的地形图,她返回到入口,接通了红屿的通讯。
“什么事?”红屿用脸颊夹着一只笔, 正在赶工。
“帮我严打一下这几个地方。”时叙说, “算在三次求助里面, 不要让里面的人跑了。”
“裂齿的?”红屿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帮派的地盘, “需要给你清理掉吗?”
“不用, 我只需要他们全部下去。”时叙说, “有公司的治安管理部在, 他们不敢出来。”
“可以是可以……这个区域还刚好是白羽商务的管理范围, 你计划好的?”红屿问。
“你可以这么理解。”
红屿的职位, 是白羽商务的治安管理部·迈阿雷市分部长。
裂齿的地下是一个巨大的农场, 农场中有一个通往地底的洞口。
那是战前很多年的地铁标识。
他们的猎杀游戏主场就在那里,在错综复杂, 只有他们在许多年的探索之中才知道正确路线的地铁轨道里。
时叙估计,裂齿还有其他位置的地铁的出站口,那些出站口上面大概率有掩人耳目的建筑物。
如果里面有人跑了, 事情会有点麻烦,她还需要在时间范围之内把所有人都逮住。
毕竟她买的, 是全额的死亡乐.透啊。
时叙挂断通讯,继续向下走去。
地底空间分为三重。
第一重是酒水的储藏间, 数不清的烈酒和劣质酒水铺满了墙壁的隔间,还有几个大酒桶垒起来,放在了墙边。
刺鼻的酒味掩盖了其他的气味,时叙找到角落的一个巨大酒桶,这个快有她人高的酒桶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标记。
她将手按上去,上面浮现出一个密码屏幕。
[密码:LCLC221]
时叙输入密码,酒桶的侧面转了过来,应声打开。
里面刚刚有人走过,脚步都没有处理,十分清晰。
估计是刚刚的骚乱让他前去下面报信,亦或者直接选择逃走了。
时叙查看了一下历史记录,发现他上一秒还在裂齿的区域内。
这就没关系了,只要他没有逃出去,时叙就找到他,然后杀死他。
从酒桶再往下,是一大片农田。
不是正常的、贩售粮食的农田。
一大片一大片诡异的蓝绿色或者蓝紫色,所有的作物看起来都是上面酒水的原料。
农田之间,是一个个看起来麻木而又疲惫的人。
他们衣衫破烂,仅仅能够遮蔽身躯,头发蓬乱,除了双手之外,满脸都是污垢。
时叙看不出他们的性别。
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性别,是他们全部被绝育了。
她没想到有一天,绝育这个词居然能用到人的身上。
“……大人!”
“大人!”
所有看到她的人,都在一个激灵之下立刻匍匐在地,对她瑟瑟发抖的跪拜起来。
哪怕时叙并没有裂齿标志性的三角形缺口,以及发光的牙齿。
但她穿着的白色西装上所点缀的红色,看起来并不像是开到糜烂的花,而是飞溅的血。
时叙知道自己并不该在这个时候多管闲事,但她还是留了下来。
值得浪费这两分钟吗?
当她的视线挪到这些人身上的时候,她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值得。
“你们是怎么来的?”时叙看向他们问道。
“我们都是……工作人员。”一个中年妇女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们没办法参与猎杀,只能作为器官供体在这里一边工作,一边等待买家。”
时叙眨了眨眼,她的视线停驻在这些人身上。
她的睫毛在这个时候看上去仿佛能停留一只蝴蝶,那是完全静止的双眸,因为过于专注的愤怒而纹丝不动。
[朴昌妍:43岁。普通收货员,因脚裸扭伤需要修养而被开除,缺钱的时候见到了裂齿的招聘广告自愿前来。
这之后作为员工在此工作,早5晚10,无薪,裂齿会发劣等酒水抵押。
因欠债成为器官供体,等待排队中。]
“……你为什么要作为器官供体?”时叙发现了不对劲,她的工作为什么还会额外欠债?
“因为在这里工作需要缴纳房租,还有安置费,如果没有安置费,就会去参加猎杀游戏。”中年妇女双手搅动着衣物,“我、我实在是不想死……这样还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哪怕最后的结果也是死?”时叙移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将朴昌妍从下看到上,再从上看到下。
她的眼皮肌肉纹丝不动,只活动眼珠的时候,有一种极为强烈的非人之感。
就像是正在进行扫描的人偶一样。
“但至少能多活一天是一天……”说完,她跪在时叙脚下,反反复复的念叨着同一个句子:“我不想死,大人,我不想死……”
到这里报名之后无法离开,但在这里工作反而需要反向交费。
如果积蓄用完要么进入猎杀游戏,要不作为器官供体。
“那你们怎么会被绝育?这和器官供体有关系吗?”
另一个人嗫嚅道:“裂齿的大人说,受到激素刺激产生的感情会干扰工作……”
时叙的视线不忍的从女人身上挪开,她看向看到这些爬藤植物的架子之后不久,植物的架子上浮现出了名字。
她在原地停顿了两秒,大步走过去。
没人敢拦她。
时叙撕开一个木架上缠绕的植物,果然在下方还看到了一个人。
另她毛骨悚然的是,这个被铁丝绑在上面的人,还是活的。
虽然残缺、残破,被植物的根须扎满了根,喉咙处也做了进食改造,有一个喇叭状的开口能直接把食物倒进去,但他的胸膛还在起伏!
他还在呼吸!
时叙猛然扭过头,她看向农夫们手上提着的桶子,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那里面是什么?”
“E级营养液。”农夫们左右对视一眼,小声回答了出来。
E级的营养液是最低级的,它比营养膏还要更便宜的东西,说白了,就是制造营养膏的时候,形成膏体之外的那些回收水废料。
除非购买高级的营养液,那就具有正规的流程和工序。
“醒醒。”时叙轻轻拍了拍架子上的人,发现他毫无意识。
……已经是植物人了。
身上爬满了植物的植物人。
时叙意识到了一个毛骨悚然的问题,和另一个让她无法细想的问题。
……其一是,裂齿之中失踪的人,恐怕比她想得还要多得多。
而其二。
这里是白羽商务的地盘,负责的人……
是红屿·亚历克斯。
这些事,她知道吗?
她抬起头,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人名,就像墓碑上的名字一样,漂浮在每一个十字架上。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酿酒原料,成本太高了!
这是能提取极高成瘾性的高危等级DU品的东西!
滴滴滴的声音忽然响起,时叙一看,发现是自己的直播页面狂响起来。
她的热度在飞速蹿升。
白羽商务给她买了流量!
他们还表示白羽商务已经知道了这里的情况,会立刻前来处理。
时叙发现人无语到极致,是真的会笑的。
“你们走吧。”时叙对他们挥了挥手,打开了他们身上的每一个电子手铐。
“但是……”中年女子看向时叙说,“我们无处可去啊……”
她说:“除开雇佣兵,找合适的工作需要租房,要是没钱付租房押金会被赶走,然后变成循环,没有房子找不到工作,没工作又租不了房。”
时叙沉默了下来。
中年女子朴昌妍怯生生地看向时叙道:“我们出去的话,可能会死得更快,但在这里,直到有人买我们的器官之前,我们还能一直活下去。”
不是他们走投无路。
是这个世界让他们走投无路。
时叙看了一眼自己剩下的钱。
103.775B。
“租一个月的最便宜的房子要多少?”她问。
“下城区最便宜的房子0.3B,押金是一个月的租金。”
时叙发现当时白羽商务给他们发的钱,是真的算好了只能活一个月的。
“我给你们每个人1B。”时叙说,“滚吧。”
她挥挥手,给所有人都转了钱。
有些人身上还有陈旧的旧伤,她不是不想多给点,而是不行。
人太多了,只要有一个人泄露出去,这些人就是移动的钱包。
1B是个刚好的金额,如果有人想对他们下手,还会觉得麻烦。
时叙啧了一声。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初为了4B的那个任务,扣掉弹药和给中间人的提成之后她甚至只有3B的任务去端了一个黑.帮到底有多离谱了。
好在这次的裂齿比较值钱。
所以,你们今晚必须死够数量。
“今晚这里会血流成河。”时叙往前走之前,微微侧过头,好心提醒了一句,“不想死的就走。”
时间还剩2:22分。
时叙走到地下农场的边缘,这里有一个地铁的出站口。
现在出站口附近被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和杂物,只有中间还有一条小路。
看不到出站口的名字,字体已经大半被岁月磨去,只能看到半边。
全胡占……应该是金湖站。
走进地铁之后,里面的应急灯和照明灯已经全部坏了,主要的照明依靠的是裂齿丢在里面的荧光绿照明棒。
漆黑的通道,脱落的砖石,还有时不时冒出又不见的老鼠,以及天花板上挂着的蜘蛛网。
越往里走就越破败,还能时不时见到风化碎裂的骨头。
一辆年代久远的地铁坐落在站台上,满是污浊的痕迹,在车头的两端还有鲜血。
海报早都已经风化消失,原本的海报框里用污言秽语写着不堪入目的词句。
时叙开着光学迷彩走进去,发现里面乱糟糟的,还十分吵闹。
站台的乘务员室已经被改成了监控室,许多电子屏幕是这里最新的科技。
上面显示着各个区域道路的屠杀情况,只有一个中控员在进行实况转播,不光他的声音很大,他打开的外放声音也很大。
时叙给红屿的最后一个请求是,找瓦尔哈拉网络平台改一下算法,不要把她的直播间推送给裂齿的人。
信息时代,造就信息隔绝比想的还要容易。
她走到监控室,从不牢靠的窗户玻璃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哇,101号线路现在已经无人生还了!刺激!”
“77号线路还有一个正在躲藏,她还能躲多久呢,不久之后死亡列车马上就要开了,会把所有人全部都碾过去!”
“今晚我们参加的成员可是有25名!他们谁会夺得魁首,谁会被不幸反杀!请各位多多下注!”
25+32……人数不够啊。
剩下的都在哪?
时叙的视线从一个个监控屏幕上扫过去,发现就在角落处还有一个房间。
是一个类似电影院的观众席。
观众席上有不少的裂齿成员作为保镖。
比较零散的则是在线路里面巡逻,防止有人偷偷溜出去。
这个讲解员……
时叙伸手抚摸着自己的下巴,感觉可以利用一下。
她修改了讲解员看到她的视觉模型,同时对他以老大的口吻发出一条信息。
【有个新成员加入,让她进去试试,看看成色。】
讲解员正解说到一半,忽然收到一条消息,看完后,他回过身,发现一个身穿白色西服的人正在敲击窗户玻璃。
她有一双明亮的蓝色眼睛,领带与眼眸同色,棕色带着点弯曲幅度的长发在脑后扎起一个马尾。
天空、大地与海洋的颜色都在她身上集于一身。
唯一的瑕疵就是缺失的嘴唇……不对,讲解员愣了两秒,才意识到那缺失的口子就是裂齿的符号。
但不知道怎么的,他第一次为见到有人身上有这个裂齿的标志性缺口时,感到了可惜。
“你就是新人吧?来的还挺快的。”讲解员关掉通讯,他看向时叙道,“你是来参加狩猎的吗?”
“唉,是的。”时叙笑吟吟的点头说,“我也是来参加狩猎的,不会来晚了吧?”
“没有没有,才刚刚开始没多久。”讲解员拿起一个耳机给时叙,“你先把这个带上,我会提醒你什么时候发车和路线,到时候记得自己躲开,要是没躲开被地铁撞死可不怪我。”
“有路线图吗?”时叙收下耳机问道。
“有,我把电子地图发给你,上面是看不到猎物的坐标的,只能看到裂齿成员的坐标。”讲解员介绍道,“你需要自己去找猎物。”
“是吗,那挺有意思的。”时叙真诚开口道,“谢谢。你省了我很多麻烦。”
说完,她淡淡微笑着给讲解员传输了一个病毒包,慢慢的让病毒包解压缩之后,背着长刀跳下了地铁站台。
时叙看了一眼路线,勾勒了最短的路径后,向着漆黑一片的地铁之内走去了。
……
埃尔顿是一个裂齿的普通狩猎队成员。
他已经连续参加了2年的狩猎,从最开始的颗粒无收,到现在观众们会选择在他参加的时候在他身上下注,现在想来,还真的是不简单的2年。
这里的废弃地铁被裂齿占据已经很久了,里面的通道除了最开始裂齿发现的,他们后期还对这里进行了挖掘与扩建。
里面错综复杂,不熟悉的话哪怕看着地图都很容易迷路,更别说那些连地图都没有的猎物们了。
埃尔顿知道,这些猎物每次最大的期望就是能通过地下铁路逃出去,但这是不可能的。
里面的灯牌和应急出口的提示,都有他们模仿地铁本来建筑修建的,除此之外,摄像头也是好坏参半,一些看上去很明显坏掉的摄像头,很可能对面就是一个好的。
加上混乱的地标建筑,伪造的各种方向提示牌,都会将人导向死路。
除了具有丰富经验的猎人会在自己的光脑之中记录所有痕迹,那些慌不择路的羊羔们,很容易就信了那些地上残留的痕迹,将自己投向死亡的大门。
埃尔顿正在仔细查看地上的一个新鲜脚印,这脚印沾了水,在砖石上显得明显又湿润。
逃走的人无暇顾及到它,可以想象得到那人是多么的慌张。
埃尔顿低下头,附身嗅闻,是美妙的血腥味。
猎物受了伤,她跑不远。
前方,刚刚找到一个广告牌后方躲好的焕彩正捂着嘴,强行让自己平复过于激烈的心跳。
不可以移动,这些人都进行过视力改造,义眼都有黑暗视觉。不可以喘息,他们的耳朵也是适应地穴的构造,拥有类似声呐的结构。
焕彩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她是很少见的自然生育人,在她家人的培养下,她好不容易考上了最高学府,拥有了进入公司上班的资格,虽然不是九大巨型企业,但也是一家中型企业。
但她家人的工作都是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技术工种,在退休年龄到达之后,保险公司拒绝对她双亲因为工伤造成的慢性疾病进行赔付。
保险公司的理由是:早知道这个工作有危险,你不会换一个做吗?
现在她的双亲都有着高昂的医药费,原本她的工资足够一家三口花销,在沉重的负担之下也变得入不敷出。
焕彩更加努力工作,希望能给双亲赚到能购买人造器官的钱,但她总是被上司压榨,根本没有时间去做兼职,晋升机会也不会到她的头上。
裂齿的游戏为什么每次都死亡率极高,还是有人来,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是,他们真给钱。
10WB。
有时候是一条命的重量。
对焕彩来说,这10WB,就是自己的家人之一,可以不用忍受病痛的价格。
那个正在追杀他的人,她也认识,之前的几期节目她都看过,埃尔顿被称之为残忍的猎人。
他喜欢把猎物一点一点逼入绝望的境地,然后再虐杀他们。
焕彩瑟瑟发抖的躲在广告牌后方,希望自己能变得再小一点。
“啪嗒、啪嗒……”
一道影子落在了她对面的墙上。
被发现了吗?焕彩绝望地想,她如果被发现的话,可能自杀还要更靠谱一点。
她拿着在地上捡到的锋利铁片,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但她伸手握住铁片的声音,让这个早已不堪重负的东西出现了清脆的咔嚓声。
完了!
“铛铛铛!”
恰在此时,不知道挂在什么地方的扬声器响了起来。
“今晚,新的猎杀者加入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