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叙拒绝了开通超前点播, 她开始查看那些普通的招聘条件。
[专业打榜:全职为明星控评打榜,每天工作时间24小时,做四休一, 需进行改造,无睡眠和外接进食者优先。]
时叙看到第一个的时候, 就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个时候,她看招聘的目的已经完全变了。
她只是单纯想看这个世界还能有多垃圾。
[全职出租肉-体:你还在为肉身而困扰,还在为不能时刻畅游在网络世界之中而苦恼吗?现在可以让你一边玩游戏一边挣钱了,出租这无用而该死的肉身吧, 合约一年起订, 死亡帮忙缴纳电子墓地费用。]
[公司普通员工:工作时间16小时, 其中8小时需要进行肉-体刺激或者使用高注意力药品, 要求注意力等级在平均3级以上, 有注意力测定装置。]
[网络主播:R18网络主播, 不打码, 工作时间007, 普通性别别来, 双性和特殊性别改造优先。]
时叙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把屏幕改成对外显示,然后用一只手提着边缘递到他们两个面前。
她一句话都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因为她沉默的点了点帮派的招聘启示。
[会打枪,能杀人, 工作时间24小时,但三班轮岗, 其他无要求,没事做可以看直播和打牌, 素质太高的不要,有事能请假。]
这个都比公司的招聘待遇好!
“非九大学院能进入公司的基本就是这种职位了。”时叙已经不在乎多花0.003B了,她打开一个公司的超前招聘,发现这个是最正常的。
早十晚十,需要二级注意力,加班有补贴,单休。
但要求是九大学院毕业,或者有短期培训证明。
时叙发现自己身处于一条鸿沟之上,如果她是土著,对于这个世界上将自己从鸿沟之中拉起来的公司,必将会感恩戴德。
哪怕造成这一切的,也是巨型企业。
——它们身处云端。
“公司的目的真的非常明显,就是教育我们。”K低着头,呵呵笑出了声,“毕竟我们会是那三位手里的刀之一,甚至还不是最好用的那一把。”
这场继承人之争处处透着古怪,毕竟那三位绝对不可能缺一个下属,说实话,就他们三个……实在有点不配。
这话心里想想可以,但不能说出去。
巨型企业想碾死一个人,和碾死一个蚂蚁也没什么区别。
“如果想在下城区找到工作,是不能用这个招聘软件的。”酒吧老板在边上拖地的时候看了一眼,他拖地时空间没有扭曲,看样子是真的地板,“合法的工作都不怎么样,赚不到钱。”
“毕竟现在,下城区的失业率已经高达51%了。”
耀子举起手道:“但我听说就业率是89%……”
“那是上城区的就业率,下城区是不算人的。”老板拖完了地,抄着手站起来,他一只手是义体,泛着冷光,“就业率、识字率、死亡率,都是不算的,只有出生率会算进去,算他们政绩的一部分。”
“养大一个孩子,是一门生意。”老板换了抹布,又开始擦玻璃。
每个人都是一个消费单元。
而一个孩子,从出生起就在花钱。
只要有源源不断的新生儿,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奶粉、尿布等等物品,还有各种配套服务销售出去。
能活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新生儿。
时叙垂下了眼眸。
她一直是以看客的眼光看着这个世界,它再残酷,也无法影响她分毫。
但……
她曾经收到过来自400年前的感谢。
当时他们拼尽全力想要活下来见证和创造的未来,就是这种东西吗?
那些名字,那些博客,她心血来潮的时候曾经去看过,虽然大多数都被当作垃圾数据处理了,但她找到了一个,就证明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事物。
而现在,她才是那个弱者。
所以她什么资格都没有。
怜悯他人还不如怜悯自己。
她再次抬起眼的时候,已经做下了决断。
——她要重新获得自己的名。
现在她每天的进账基本维持一个死也死不掉,上也上不去,想干点别的基本不可能。
老老实实去上班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老板,那怎么找工作?”耀子已经吸着果子,晃着腿问了起来。
“卖命永远是来钱最快的活,看你们干不干了。”老板擦完了最后一块玻璃,“复仇也是被允许的生意哦。”
“我就不了。”耀子摇了摇头说,“老板,你这边还缺人吗?我决定做个地下偶像。”
“我要问问我这边的常驻偶像。”老板摸了摸头道,“不过小姑娘,你这么信任我真的好吗?小心被人拐卖。”
“没事。”耀子露齿一笑,“小时候我姐姐经常带我过来玩,我发现老板还是你就放心了。”
“她说你是唯一一个,不背刺你就不用担心被背刺的老板。”
耀子的事情暂时敲定了,时叙和K在老板的指导下进入暗网,下载了一个APP。
那是一颗苹果,不是红色的,是绿色的,图标青翠欲滴。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论坛板块,各种信息层出不穷。
时叙一瞬间看花了眼,她打开本市之后才好了许多。
这个世界里有许多城市,时叙现在所在的是迈阿雷市,只有九大巨型企业的总部所在,才能冠之为城。
除了中央城,其他所有的市都是由一家或者几家巨型企业所控制,城市治安自然也依赖于这些巨企。
值得一提的是,治安恶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最早期,在几家公司负责一座城市的时候,大家都秉持着多做多错,不做不错的原则,总觉得别人会去干的,结果大家都没干。
在治安急剧恶化之下,他们痛定思痛,决定每个企业只负责一个区域。
一时间,治安好了不少,但很快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因为采取了责任分管制的原因,所以只要犯人逃到另一家公司的区域,就会取消警报。
警报等级从最低一星到最高五星,但很少会有五星罪犯,因为基本上叠不起来,只要犯人不在新区域犯罪,就不算犯人。
这个行为,被称之为消星。
同态复仇就基于这个基本原理产生了。
既然凶手杀了人跑路成功就不算凶手,那雇佣兵把凶手干掉再跑路,是不是也不算犯人?
后来的人们尝试之下,发现还真行。
于是就形成了这种奇特的动态平衡。
时叙点进去APP之后,发现这不是那种点进去就能接单的界面。
[黑吃黑找人,3B一单,速来。]
[帮忙找找我失踪的女儿,4B,非常感谢,女儿不是谢礼。]
[@黑吃黑那单的,别去,去了你就是要被吃的那个黑!我好不同意才逃出来!]
上面各种消息鱼龙混杂,想要找到合适的单子承接恐怕要费一番功夫。
时叙当然可以选择一个个看过去,但成千上百条,她一个个看过去找,要找到什么时候?
“你能打吗?”就在这时,旁边的K托着下巴问她,“我就知道是这个情况,所以……如果你能打的话,我来做你的中间人怎么样?”
“中间人?”时叙不是不知道中间人,她是不确定K还能做这个。
“没错,筛选信息、选定客户、负责沟通和尾款结算,用性命和名声担保的行业,中间人。”
K转着自己指尖的塔罗牌,百无聊赖道:“大牌的中间人虽然会有客户源源不断的找过去,但他们为了自己的招牌,也会再三筛选合作者,基本不会出现和新人合作的情况。”
“我只要你5%的抽成,你帮我打开名声,我帮你打开道路,合作吗?”
K微笑着,向她伸出一只手。
时叙点了点头,为了以防万一,她打开自己的名,向上看去。
——话说怎么是你啊?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时叙关闭名,眼皮子一跳,但她没表现出来,而是镇定的伸出手,和K两手交握。
K打了个哈欠说:“我对整理各种杂七杂八的信息还算是擅长,你等一天,明天我给你能接的单子。”
“哦!看起来我们三个人今天都找到了工作!非常不错!”耀子欢快地拍起手,“一个好的开场出现了!”
“怎么样,要吃什么?”耀子摇摆着马尾道,“我请客哦!”
“不用,我随便吃点就行。”K揉了揉眼睛道,“我先去睡觉了,等一下我还要熬夜整理清单。”
“对了,你有什么要求吗?”他问。
“我不杀好人。”
“你对好人的界定是什么?这个词被改过几次了。”
“……算了,我不帮助加害者,如果可以,给我接能帮到人的单子。”时叙更加清楚地表述道。
“行,你去下载几个软件,我明天给你。”
K说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了,“对了,几个能租房子的地点全部发给你们了,你们自己看看。”
“我想问问看老板这里能不能住人,你呢?”耀子看向时叙,眼睛亮晶晶的,散发着小狗一样邀请的气息。
“我去外面找地方。”时叙摸了摸她的头。
时叙对居住环境的要求不高,能打扫干净的就不算脏,但她要的不是租一个,是租几个作为安全屋轮流用。
所以手上的资金需要好好规划,在她赚到钱之前,只能租一个稍微好点的地方。
第一个租房地址是在筒子楼里,时叙看了一眼,就掉头离开了。
她打开名之后看到满眼的红名,这是什么帮派巢穴吗?
第二个有110平方,家具装修都齐全,就是太高了。
32层,顶楼,无电梯。
除非是腿部义体改造,否则谁爬得上去啊。
第三个……
她找了几个,都不太行。
就在她想着今天算了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神像。
是财神像。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神庙街,街道上供奉着各式各样的神像,街道两旁也是各种祭奠用品的商铺。
有的神像时叙能看出原型,有的她看不出来。
现在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电子葬礼,死者在棺材的全息投影上不停跳着脱衣舞,各种电子雪花和金银财宝乱飞。
时叙看到周围不停有人给他打赏冥币,在他们刷了真金白银的B之后,就会有一堆元宝或者一片电子纸钱落下,主打一个花的每一分钱都能看到。
旁边还有一个可视化的排行榜,刷钱最多的榜一大哥不断更换,竞争激烈。
一个穿着黑白无常COS服的人正在大喊:“还有没有人了?还有没有人了?马上第一个保佑名额就没了!要求祖先保佑的赶紧了啊!”
“但他活着的时候也没混出来名堂啊……死了就突然能保佑人了?”
时叙听见有小孩子小声说,但他很快就被自己的家长给拖了下去。
黑白无常主持人还在大声嚷嚷:“嗯?不算他子孙后代怎么办,我看你也没比他大十岁,就大两岁?你干脆认他当个爹不就完事了?不在一个户口本怎么就不能是父子了!”
“爹比孩子小怎么了?退一万步说他就不能是在你小时候就去世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打算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一座倒塌的耶稣像,耶稣的右手有一个钉子的空洞,大小刚好能走过去一个人。
她检查了一番,感觉没有危险,就走了进去。
里面居然是一条通往耶稣像内部的楼梯!
哪个建筑天才搞的地狱设计?
时叙无语了。
本着来都来了的念头,她走上了楼梯。
里面是一扇被锁上的门,不算陈旧,门上贴着联系方式,时叙不知道怎么想的,出于真的好奇耶稣里面能怎么建房的心态,她拨打了联系方式。
“喂?嘛事情?”对面是一个口音含糊的女声。
“您好,请问您这边是不是在上神街道有个住宅……对,就是那个耶稣像里面的房子。”
“密码是……好的,直接签订电子合同是吧?不能直接看房吗?”
“好的,钱转过去了。”
时叙最终还是租下了这套房,没有什么原因,纯粹是这个位置太地狱了,一般人根本找不上来。
打开门之后,她发现这居然是一套loft的布局,上层是入户的楼梯,进门是客厅和厨房,没有餐厅,就是厨房的吧台,再走过内部的楼梯下去,才是卧室和卫生间。
时叙还看到了一个储藏室和武器间,分别在他的左腿和右腿里。
不过没有阳台,也没有窗户,但她发现在耶稣被开洞的地方都有几个能打开的隐藏门。
……什么地狱设计。
时叙改了密码锁,进了屋。
她有家了。
虽然很小,虽然只有三个月,但不是在监狱,也不是在红屿的家里,是属于她自己的。
这里并不肮脏,只是长久没有住人,灰尘比较多,打扫一下就好。
时叙在网上下了单,买了一些清洁用品,把床垫翻过去,就这么先和衣睡下了。
第二天她睁开眼,重新回到地下酒吧,去找K。
K的脸上顶着两个黑眼圈,一看就是一晚都没睡。
“这些是我筛选过的消息,你看看。”说完,他用面对面传输的功能,给时叙丢过去一堆消息。
时叙大致看了一眼,除了她要求的之外,还有诸如寻人启事之类的委托。
为了能有一个开门红,时叙决定先搞一个简单一点的。
于是她决定相信自己的运气——她随手戳了一个。
“寻人启示类型啊……最难搞的一类。”K没什么异议,他只是叹了口气对时叙说,“你确定?”
“我确定。”时叙点头道。
就在她点完头之后的30分钟以内,她就和委托人坐在了面对面。
那是一个给人感觉十分沧桑的女人,但奇特的是,她的面貌并不苍老。
“您好,请问您就是接了我委托的人吗?”女人局促道。
神奇的是,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并没有动。
女人注意到时叙的视线,主动解释说:“为了凑钱找我的女儿,我把自己的皮肤卖给了烧伤后需要修复的人,现在是劣等仿生皮,我、我只有这么多钱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脸上却表现不出来,完全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时叙总感觉这种连痛苦都无法表现的痛苦,更令人心底发寒。
她压下自己的异样,用平静的口味和同样的面无表情说:“她什么时候失踪的?最后去了哪里?长什么样子?”
女子看到时叙淡淡的表情,情绪好了些许,她缓了缓说:“十天前,她跟我说找到工作了,在她出门工作之后,我就再也没找到她的人。”
“十天的时间也有点太久了吧?”时叙皱眉道,“你这期间就一直都没通话吗?”
“我们中间一直都有联系,因为她找到的是一个做七休一的班,我一直都没意识到有问题……”女人苦涩道,“再旷工下去,她这个星期的工资要不回来了怎么办,这个星期,她的公司已经开始跟我发最后通牒了,她就要被开除了……”
时叙呆呆的看着她。
“工作不好找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表情会放空。
“她这样一句话不说的辞职,我要赔偿一大笔的违约金……”
但她觉得,自己现在做不出任何表情了。
时叙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变成了冷硬的语气:“把她的照片给我。”
“现在、给我。”时叙看向对面的女人,对她说,“现在找到你的女儿才是最重要的事。”
时叙感到了短暂的愤怒,但她不怪她,时叙没有资格,错的也不是她。
“啊?啊哦。”女人发出了短暂的惊讶声,很快就给时叙传输了几个MB的照片。
“还要吗,我这里还有几个G的,她才从小到大的照片我都留着,我都有。”女人急促地说。
“足够了。”这次开口的,是一直在旁边看着的K,此刻他双手拖着下巴,据他而言,他是过来为这场交易兜底的。
“女士,有高清照片就足够了,我们会找到您的女儿。”K微笑着说。
K发现时叙情绪不好,委婉地替她送了客。
送完客之后,他瘫在了椅背上,向后靠着:“怎么样,你有头绪吗?”
“我打算去她的工作地点去看看。”
“啧啧啧,果然是新人。”K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他还是仰面靠在椅子上的姿势,看着非常别扭。
“我就知道你没有在下城区和贫民窟生活过的经验,你求求我啊,我就教教你。”他懒散地开了个玩笑。
时叙说:“我求求你,现在限定你在3秒之内告诉我答案。”
“好嘞。”K瞬间坐直了身体,指着昨天让时叙下载的几个APP道,“你打开这个。”
他指的是一个丘比特穿心的APP。
时叙依言点开,然后自动注册了一个账号。
“把那个妹子的照片放进去。”K指导道。
时叙把女孩子的照片拖进方框里面。
“选择理想型。”
时叙把妹子照片标注成自己的理想型。
“选择匹配。”
时叙手指抽了抽,选择了匹配姻缘。
丘比特转转转,射出了一堆爱心箭之后,最后一箭射给了时叙。
“当当当当!恭喜!您的正缘找到了!请问您有意向和她见面吗?具体什么时候呢?请选择您的充值金套餐!为您带来您的正缘!”
时叙看到了几个选项:[暂不着急][随遇而安][迫不及待][立刻马上]
“选立刻马上。”K在旁边指点道。
时叙点了下去,上面弹出一个充值窗口。
[0.01B每分钟,将您指引到您的理想型身边。]
时叙感觉有点不太对劲,抬起头问:“这个钱怎么算?”
“我跟你对半分。”K摆摆手说,“要不了多久的,这个是杀手专门用来找目标的软件。”
时叙看着那个喜气洋洋的射箭丘比特,突然感觉那根爱心箭充满了血腥。
她忽然问道:“那如果真的要找爱人怎么办?”
K给她推荐了另一个软件。
时叙点开之后,看到了许许多多文件张贴模样的告示,下方还有金额。
她随手打开一张告示:
[本人曾在XX街道旅游的时候,见到过一名二十余岁的女性,对她印象如下:
长发、身材中等,身高大约170,黑色头发无挑染,脸上没有疤痕,圆脸,笑起来很甜美,看上去是脾气很好的那种人。
当时她帮我拍了张照片,还拿了瓶水给我,我当时对她一见钟情,但是忘记留她通讯号了,希望知道她信息的人能联系我。
我在那条街徘徊了两个星期,实在是找不到人,才出此下策。
感谢金0.3B。]
时叙问:“……这是什么?通缉令?”
K摇了摇头道:“不,是表白墙。”
顿了顿,他又说到:“这个太慢了,只有不确定目标信息的才会这么找,杀手都是用的丘比特,目标信息足够明确就好使。”
时叙:?
这些人对对象的了解还没杀手多,他们怎么爱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