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时间大法 成人礼【二】
森鸥外站到了五条悟的面前。
看到这一幕的夏油杰一愣, 瞬间什么都明白了,“我还以为森先生是兰惠阿姨后来结识的医生,原来他是黑手党。”
是啊, 毕竟他还有那样奇特的异能力。
单看他一个的身份,就能窥到这个庞大组织的冰山一角——
拥有紫红色眼睛的男人微微阖眸,姿态优雅的捧起了少主的手。
即便日常相处中表现得再亲近, 这一举动,这一幕, 都是透着难以铭刻的动容。
吻轻薄到像是擦过空气。
他向少主说了恭贺与誓言,直到下一位高层站在悟的面前。
广津柳浪, 两代元老。
穿着严谨西服的数人并没有排成呆板的队伍,可却有条不紊的前进,他们的高纪律性早就渗透到了骨子里, 头顶的光束并不刺眼,它轻柔罩在装饰古典欧式的大厅, 装扮得体的黑手党,注视着仪式进行的,如蛰伏夜枭般的眼睛——
闪光灯一亮而过。
是拍照的司仪。
值得镌刻的一幕,要留在黑手党的辛秘手册中, 代代传承下去。
冬阳上位时便也拍过一张家族合照。
她淡淡扫了一眼打出来的相片, 是暗色却清晰的黑白照, 弯腰执掌的黑手党将代表忠诚和俯首的吻落在白发青年的手背上,静立在照片中央的首领注视着这一幕,是见证是权威, 整张画面透着难以言明的压迫感,沉默,肃穆, 不可侵犯。
伏黑惠第一个缩回了脑袋,因为他看不懂成人之间的氛围。
“早春阿姨……”他指了指架子上的果汁,早春帮他拿了下来。
“叔叔他们在干什么?”他趴在椅子上仰头问,“我成人礼时也会这么做吗?好多人亲我的手背?”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露出了像是恶寒像是有趣的表情,“应该不会吧,我爸爸妈妈好像没那么多朋友。”
“哈哈,那要看惠成年的时候才能知道嘛,说不定那时候你一手建立了自己的组织……”
听到这话的千风吓得扭头,“嘘嘘嘘……你给这孩子说什么呢?”
甚尔挑眉想到,“那这小子可真能干啊。“
千风一掌按在甚尔头上,“你也想当黑手党试试?”
雨阵说,“按照血统来算……如果BOSS没有第二个孩子,悟少主也没有后代的话……那么和她直系血缘最亲近的孩子都拥有继承权。”
甚尔诡异的看了他一眼,五条千风摸摸下巴,“这么说的话我怎么没有继承权?甚尔还是她的弟子,和悟是竞争关系?”
甚尔抬起两只手,“我不要加入这种狗血竞争。”
雨阵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种情况得要BOSS和少主都死掉时才——”
他话音一顿,转而说道,“况且,血统论在港口mafia是立不住的。如果BOSS和少主都出了意外,全体高层会一致推选出一位代理首领,那大概率是……”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沉闷的黑色,落在了那抹亮眼的赭发上。
中原中也敏锐的看了过来,然后一怔,无奈又好笑的挑了下眉。
叠叠乐的几个人故意朝他扭了扭脖子,于是门缝里上上下下挤的脑袋全都搞怪的摇晃了起来。
场面堪比生龙活虎的咒灵,中原中也颤抖了一下,看向司仪。
下一刻,司仪对准了叠叠乐——
……
……
“不要吧!”
“好丑!”
“这个东西为什么会留下来啊!”
“难道也要收录在你那什么港口mafia秘闻里吗?”
冬阳拿着照片笑话他们,“多有意思啊!我们刚刚拍的家族大合照都没这个好看!”
千风:“你的反讽用得太恶毒了吧。”
夏油杰捂着额头仰首叹息,“到底是怎么样的默契才会让摄影师一个眼神就把镜头移了过来?”
甚尔看着照片:“我的脖子刚才有歪这么大角度吗?像断掉的丧尸。”
冬阳指着他们的表情,“哈哈哈哈哈你们超二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目光瞬间坚定。
“抢!”
“哈哈哈哈哈哈哈!”
冬阳在屋子里上蹿下跳,抢夺主力甚尔跟着上蹿下跳,两人的影子简直化作了黑色的风。
“想从港口mafia手里抢东西,你们胆子不小嘛!”
“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说台词啊!”
夏油杰大睁眼眸仔细分辨两人的身影,但速度跟不上,却能辨别两人的行动轨迹,他挥手召出咒灵——
伏黑惠看着乌压压的咒灵,缩头到了中也的屁股后面。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瓜,把他往自己身后推了推。
硝子慢悠悠的喊着,“不要打啦,你们不要再打啦~~”
早春翻译她的话,“打起来!打起来啊!”
甚尔喊道:“默!你的咒言呢?”
狗卷默扭头捂住了耳朵。
甚尔:“叛徒!”
狗卷默走到了五条悟面前,在白发青年有些茫然的表情中捧起了他的手,学着黑手党的姿态行了一个吻手礼。
甚尔:“啊??!”
千风:“他一天两天的都这样,你还没习惯吗?”
甚尔:“你快追啊!三个人里面属你攻击力最低。”
完全跟不上速度又没有咒灵加持的千风:“……”
“靠!!”
千风气急败坏,抡起咒具抵上了自己的脖子,“都住手!”
整一个以死相逼的架势!
“兰惠,把那张照片……!”
“啪~~”
手里的咒具飞了出去。
冬阳不知何时闪现到了他的身后,一手揽上了他的肩,压力逼迫他弯下了腰。
女人轻笑,“真要跟我斗啊~?”
千风:“……”
千风滑跪且倒戈了,拿过脱手而出的咒具抵上了夏油杰的脖子,像杀手一般冷酷道,“住手。”
夏油杰:“……”
夏油杰:“太逊了,千风老师。”
这场追逐战以他们大败特败告终。
长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晚餐,蜡烛燃着火光,烛台复古漂亮,看起来比当初在咒术高专里设的家宴要富贵高档不少。
可人还是那些人,连座次都没有变化。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要搞比赛,比谁送给悟的礼物最合他心意,输的人要在众人面前跳四小天鹅。
黑手党的礼物已经送出,五条悟看向了甚尔。
伏黑甚尔搬着一个两米高的箱子放在了桌子桌面,刷一下拉开来展示。
见到里面的东西,冬阳呆滞的端着酒杯,“那是什么?”
甚尔:“雕像啊。”
他拍了拍雕像的头,“怎么样,一模一样吧。”
五条悟:“…………?”
五条悟:“啊?”
五条悟的等身人像!!!
还摆出了领域展开的姿势!
冬阳:“你是用大脑的哪个部分想出来这种礼物的?!”
各种地方都很恶趣味!
雕像扬着张狂的笑脸。
甚尔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毕竟我的身体能力无人能……除你之外无人能敌。有些技能只要稍微一学就会了。”
伏黑惠说,“其实是学校里让交手工课作业,需要家长辅助完成,爸爸说他一定要让我成为第一名,所以……”
伏黑久哈哈大笑,“所以掌握了超高的雕刻技术,正好用在了这里——”
长桌上的人被这雕像雷得外酥里嫩,五条悟直接站在了雕像旁边,一条胳膊搭上了等身手办的肩膀,对着冬阳比耶。
“当当!这样看是不是真的一模一样!”
“真的~!”
“露出笑容后简直神了。”
“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这种礼物也太诡…不可思议了。”
突然,五条悟发现了什么。
他戳动了雕像的胸口,发现是空的,拉开机关后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
目力向来厉害的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惊呼出声。
形如八音盒的台面上,站着三个精巧的小人。
五条千风震惊的站起身,“你这……!”
也太用心了吧?!
虽然诡异,但是!
甚尔露出了邪恶的胜利微笑,“绝对第一无二。”
悟的成人礼物大赛里,他绝对是最牛逼的!
冬阳豁然站起身,大步走向那缩小比例后显得格外珍重精巧的雕像,看人物的形象和姿势,她辨别出,“我们的第一张全家福?”
只有冬阳,悟,甚尔三人。其中悟还是个孩子。
五条悟:“会响音乐吗?”
甚尔:“还没按零件,不然唱什么,生日歌?”
五条悟掀起眼罩,对着八音盒左看右看,一双眼睛明亮极了。
五条千风不甘示弱的拿出了自己的礼物盒,重重放在了悟的面前。
五条悟:“?什么?”
“你拆。”
五条悟拆开了。
一本没有封面的书。
五条千风紧紧盯着他,“可以打开看看。”
五条悟当场打开了。
他迅速的翻看了一下这本手记,然后讶异的重新翻到了序言部分。
……
……
《母与子》。
【……
要决定写这本书的时候,竟带着一种荣幸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不管我和他人的感情多么好,但唯有那么几个人是特殊的,而特殊中的特殊则只有一个人。
五条兰惠。
我的初恋对象——如此毫不避讳的承认了。
这在孩子们之间都要成为一种心酸的笑梗了。
实际上我和她的初见应当是十岁时,后来在族内也偶尔碰面,但不知为何,真正让我对她留有印象时是在六眼诞生之后,随着她的名声鹊起,众人才关注到了她的性格。
她堂而皇之的冲进了长老的卧房,明明只是为了讨回自己的东西,当时的我却觉得她如此出格,没有大家闺秀的仪态,没有尊卑阶级的认知,但又实在美丽。
好吧,我的春心萌动来自于肤浅的见色起意,我那时候也只是个十六七的少年,生活围着家族转,圈子窄小,所遇见的女性里鲜少会有像她昂首挺胸直视我的,我不仅能清晰的看到她的面容,还能看到她外放的情绪,震动我心神的自信和怒火。
“兰惠夫人,你要是想见长老的话可以等明天,但是您的请求我想大概是不行的,经过昨天的商议,悟少爷已经全权交给长老抚养了。”
“你们这说得好像他出生就被奉献给族里似的,给别人养?经过我同意了吗?莫名其妙,一边去。”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对话。
六眼生母。我对她的第一标签是“母亲”。
所以我把她的动机全都理解为了“母爱”,并也和其他族人一样,觉得她是个生产后受不了母子分离的疯女人。
不是有研究表明吗?生育的女人会分泌爱子激素,这是天性罢了。
那时候我对这个“母爱”是带有某种鄙夷的。
它让人失智,失态,失礼,她已经因为诞下六眼得到了地位,却还被本能驱使着成为一个整天郁郁寡欢忧思幻想的神经病。
不过我虽然认为她有点儿精神失常,但和其他奚落嘲讽她的族人不同,我自认“理解”她,“怜悯”她,我认为她伤心是人之常情,毕竟孩子是她的,辛苦怀胎,濒死分娩,不能亲自抚养他长大,她不该落寞吗?
我是男人,我不能理解她。
我是男人,我应该可怜她。
我是个蠢货。
十七岁的我,愚蠢,傲慢,以强者对弱者的傲慢心态,以己度人,幻想出了一个失去孩子内心疮痍需要安慰的美丽女人。
幸好我在今天能把那时的心态形容出来,这意味着我或许成熟些了,但要我想象她得知我真实内心的情景,仍然会惭愧得面红耳赤,说不定还恐惧得想尿裤子。
人是复杂的,我的内心一角如此丑陋,行为却被良善的一面主导。
我帮助她,接近她,越来越了解她,不知不觉听她的指令,回过神来,我已经深陷其中。
我深陷其中,心甘情愿,无可自拔。
她如凝视炼狱深渊的欲望,她强悍到无畏无惧的执行力。
我被五条兰惠这个人所震慑住,因职务之便日日跟在她身边,听她时不时蹦出各种惊世骇俗的论调,我感到惊喜异常,然后突然想到了——“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把悟留在身边呢?”
我觉得她不像是会被“母爱”所挟持的人。
我仍然记得她是“六眼生母”,但是此刻我觉得“生母”只是个人设,“六眼”更重要,是她这种机会主义者咬死攀上的权力。
她的夺子战,本质是夺权。
她这种聪明的女人,如果孩子不是六眼,而是个过继到其他长老名下的普通孩子的话,她的反应大概不会这么剧烈了。
问出这个话题的我一下子忘了,她在诅咒师刺杀六眼时流露出的憎恨,暴怒,狠厉,那一刻她身上展示的强烈保护欲无比令人动容。
我也忘了,我无数次被她爱护悟的举动触动过。
五条兰惠用怪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你脑子里进x了?”
可能周围的事格外糟心吧,那时候她还经常低俗用语。
“如果悟不是六眼,那你的日子可能就平静多了吧,我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熟了。”我这样说,以调侃的口吻。
“可能吧,但又没有‘如果’。”
然后我鬼使神差的问,“如果悟不是六眼,你会和泽之要二胎吗?”
“你当生孩子像上厕所一样吗?”
“你挺喜欢小孩子的吧?”我奇怪的问道,“你不跟着泽之,干脆跟着我呗,你还那么年轻。”
我那时候可能脑子里真的进了x,我竟然说,“我的基因可不比泽之差。”
兰惠瞪着我。
可能我虽然嘴上花花,但人又实在靠谱,她对我要比泽之宽和得多。
她怀抱住安睡的悟,说,“你看一眼这个孩子——”
我看向了六眼。
那时他才一两岁,婴孩的模样,柔软白净的脸颊,透着幸福的血色。
我很莫名。
兰惠说,“他不是标签,不是任何人,他是一个崭新的生命。”
我很茫然。
“这个生命由我带来,我们本来就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不管他未来会长成何种模样,我都做好了接纳他的全部的觉悟。”
“他的成长,叛逆,受伤,离别,死亡——这个孩子的人生,我尽己所能的全部想象到了。”
“我会是天底下第一个绝对不会背叛他的人。”
我颤抖的问,“……为什么?”
“你们有当他是一个人吗?”
“他还未诞生时,诞生之时,你们都想的是‘他是一块会哭会动的肉’吧。他是由我的意愿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么有关他的一切——”
“我在尝试,我在思考,我在学习。”
“这是重中之重的责任。”
“尝试?思考?”
兰惠说,“你忘了?我也第一次当妈。”
哦……她当时也才二十出头。
我低估了爱。
或者说,我不够理解“爱”。
‘母爱’被我当成了一种片面的标签,被我当成了母体天性,它实质上是一个个体对另一个个体的爱。只是这两个个体分为“母”与“子”。
以至于后来我会说出这种话——
“是这样的,我一直觉得父亲的角色可以由任何人代替,也可以由多个人扮演,共同完成,而母亲不行。”
那是一种关乎血缘,但又高于生育意义的——代表一个人绝对纯粹崇高的爱意。是比爱一个人的人格更早更无理由的爱他。
我看着六眼。
那一刻我醍醐灌顶。
原来我真的没有看过他。
我不看他蹙起的眉,不看他含吮的嘴唇,不看他此刻依偎在母亲怀里的惬意,我对他所有的期待都不过是他未来能展露出的能力。
我从未想过这个孩子会是什么性格,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我没想过他是生命的奇迹。
我愣愣盯着他,将手搭在盘起的腿上,说了一句傻话,“……我要是生一个孩子会怎么样?”
兰惠被我逗笑了,顾及悟在睡,所以她指着我笑得直哆嗦。
其实我知道我为什么会问出那句话。
我这辈子可能都感受不到母亲和孩子之间的纽带。
因为我和母亲的关系也很淡漠。
所以我觉得她能和悟相处得这么好,真是奇迹。
悟,五条悟。
他们两人简直将爱具象为了有型的东西。
我想我也切实被影响了,因为人是会学习模仿的生物,我身边有最鲜明美好的例子。
……
……】
五条悟掐着唇颊,沉默的看着这本手记。
五条千风不免紧张起来。
他看着青年,对方的眼睛被遮住,脸颊的肉被拇指挤到了唇角,虽然是一个透着孩子气的可爱小动作,但其思考审视的姿态又让他压力倍增。
然后五条悟从千风的椅子底下拿出了一个东西。
五条千风:“?”
他将那东西摊开来,是一条蓝色的围巾。
五条千风的目光落到了围巾的尾端,那里缝了一个简笔画,黑色的眼罩,竖起的头发,诙谐的笑弧——五条悟的标志。
“是回礼。”
白发青年说,
“每个人都有。”
长桌上的众人开始翻自己的椅子,像寻宝一样找出了一模一样的围巾。
冬阳若有所思,她发现自己的围巾是红蓝交替的颜色。
悟拉长了语调,似是得意,“我亲自打的,手都要编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