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颇为自信的直觉成为了魔障, 成为了诅咒,以至于看到花开就想到花落,意识到这点的冬阳默默抬手, 给了自己一拳,把那颗可能是因为看了太多日本文学结果深受物哀文化荼毒的大脑打醒了。

伏黑久两天后就出院了, 她这种医学奇迹全被森鸥外担下, 面对一众想要找他取经的医生, 以及闻讯赶来的媒体和有一些消息渠道于是挤破了头排起号的病患,森鸥外背后冷汗津津面上却笑得温文尔雅,一看就像个资历丰富的神秘医学博士。

冬阳用一通电话叫走了媒体,对森鸥外的指令是随他自由发挥, 森鸥外可以应下医院请求成为驻地外科医生,也可以拒绝这份工作,在冬阳身边当后勤, 冬阳很看重他的才能, 他那脑子真是到哪里都发光。

所以在森鸥外不出冬阳所料的选择暂时留在医院后, 冬阳用深沉且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抬手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肩。

在这个动作中感受到了莫名搞笑但又心理压力剧增的森鸥外:“……”

冬阳说, “给我拿个院长回来,森先生。”

森鸥外:“……”

与谢野晶子第一时间就去了横滨,冬阳没有限制她的任何行动,还给了她一张临时身份证,可以让她能自由出行,她是最懂得如何保守着自己的秘密的人, 而没有归宿的野犬,最终还是会回到最有保障的那边。

硝子和她的关系似乎迅速亲近了起来,两个人的性格或许意外投机, 发现这点是因为冬阳从硝子口中听到了一句状似无意的询问:“晶子姐是在哪工作,五条家吗?”

和冬阳相比,果然天赋相似并且年龄更小的硝子更容易令晶子接受。

冬阳说,“不,她是个侦探,被我高薪挖过来工作的。”

“哦……”硝子长长的叹了一声,那双清亮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冬阳,“难得不是你的人哎。”

冬阳笑起来,“哈哈哈哈,我在你的心底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她的能力比我要强大。熟稔。”硝子说,“有她在的战斗,不会有伤亡。”

她如此笃定,冬阳何尝不知,她说,“谢谢你,硝子,没有你的话,久就没命了。”

家入硝子眨了眨眼,似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抓了一下头发,她的羞涩向来只会隐藏在某一个多余的动作中,“不客气,我也并没有感觉自己的价值有所降低,啊…不要奇怪我用价值这个词…我很庆幸也很高兴这种担子不用只落在我身上了,反转术式能治伤,而她的术式是‘回溯生命体的状态’,虽然有前置条件,但能保下命的话比什么都强。”

自被发掘出术式便是整个咒术界的“天才”的家入硝子,对有人的才能超越自己并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她看着冬阳,被当作医生培养的她贴心的问了一句,“你最近休息不好吗?”

冬阳摸了下自己的脸,“奇怪,我应该没有黑眼圈才对。”

“你眼里的血丝比之前加重了……熬夜了?”

不,冬阳是无休无眠了三天。

伏黑久的病情当天晚上就解决了,而动用了大型念能力的冬阳按理说会感到疲惫,但是她睡不着,躺在中原中也的温柔乡里都睡不着。

在第四天,闭目了半个多小时的冬阳睁开了稍见倦意的眼睛,靠在床边正在用见鬼的心情读《人间失格》的中原中也移开书本,看向枕在他腿上的冬阳,“还是不行?”

冬阳刷的直起身,怨念的说,“我脑子里现在有小人跳舞,像是打了给大象用的兴奋剂,但是我的精神已经疲惫了,这又不是在战场,打仗的话我能精神抖擞十天十夜。”

没有外界刺激,这么安详的环境下,冬阳得了失眠症。

“我知道症结所在。”冬阳再次躺下,“我去那边想想办法。”

冬阳叫来了擅长易容的公关官,看着因为身形越发相近于是考斯普雷起来越发还原的青年,冬阳给了他一个古怪的任务。

“你死一下。”

公关官:“?”

扮演甚尔的演员都找好了,就港口mafia里肌肉最大块体格最好的外国雇佣兵,他套上假毛,穿上黑色紧身上衣和宽松的练功裤,蹬着他觉得一点儿都不fashion丑到极致的船鞋,因为冬阳说他要有一个阴冷的面对仇人的表情,于是这位外国雇佣兵回想了他看过的所有日本王道漫画,瞪出眼珠面目狰狞甩着舌头冲向了公关官,刷的把道具插入公关官的身体,刷拉从胸口到腹部一滑,成功制造出血溅当场的画面。

看热闹的太宰治一把呼在了脸上,又从指缝里露出一双眼睑颤抖但漂亮幽邃的眼睛,中原中也不忍直视的回过了头,看冬阳的反应。

令他们意外的是,冬阳坐在椅子上,手肘抵着膝盖格外专注的看着这一幕,露出了凝重的沉思表情。

雨阵:“冬姐,你对他由爱转恨了吗?怎么给了他这么一个死法?”

他还以为冬阳想出了什么新的《神子》剧情。

冬阳扶住额头,也被这离谱搞笑的一幕逗得长叹了一声。

她说,“列威,你为什么要鬼叫。”

前雇佣兵第一次演戏,对自己全神贯注的表演非常满意,“因为在向敌人挥刀前要喊八嘎呀路rrrr——”

“…………”

现场简直鬼一样寂静。

随后,几个人猛然发出了爆笑声,装死半天的公关官也因为热烈的气氛心态放松破功了,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擦了擦嘴边的血,例行询问道,“BOSS,还有哪里不行吗?”

冬阳:“……”

哪里都不行啊!!

她是脑抽了吗她让这些人演了这么荒诞的一出?!

半晌,冬阳自己都觉得胡闹的笑出了声。

公关官有一张艳丽的脸,即便他在尽力伪装,拥有白色的毛发蓝色的眼睛,可是精致的五官仍会透出有别于五条悟的气质,在冬阳眼里违和感爆棚。

冬阳说,“再来一次,列威,你这次正常点儿,就像你平时那样冷酷就行了。”

于是列威又捅了一次,公关官又死了一次。

冬阳:“你们可不可以有点儿宿命对决感,就比如兄弟反目成仇?公关官,你要震惊,不可置信,同时还要冷静——”

公关官:……

列威抓了抓脑袋,虚心向公关官请教起演技,然后在冬阳的授意下又来了一次。

雨阵悄悄走到中也旁边,“中也大人,冬姐最近受刺激了吗?“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你觉得什么能刺激到她?”

“哎?”

经过调整后的画面好多了,重伤的公关官把呼吸控制得缓慢而微弱,再次进入了濒死的状态,而列威下意识的甩了一下武器上的血,这个没被提前设计的动作意外的和甚尔重合了。

但是冬阳看着这画面毫无反应,甚至因为扑面而来的虚假感还是想笑。

她扶住额头,再次回想了一下她看到的那个场景。

不行。

本身就是一瞬的幻觉,她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其中细节已经记不清了。

她想根据已有的东西推断出些情报来,比如那个画面里五条悟穿着高专的制服,所处环境也在高专,身上没有携带任何饰品,墨镜也没有,可能是没戴可能是为了战斗丢了,身周没有观战者,这场兄弟决裂的战斗竟然没有人干预,

冬阳试图主动刺激自己的预知能力。

她的一切反应都落在太宰治眼中,鸢眸青年轻声问她,“BOSS,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吗?”

“倒是还没有。”冬阳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但是我总感觉我忽略了什么。”

强烈的危机感因为抓不住缘由而滋生了焦躁,冬阳抬眸看向太宰治,突然下了一个命令,“把Q带来。”

“!!!”

刚才还一片欢快的现场瞬间冷寂下来,雨阵睁圆眼睛,愣了三秒才僵硬的说道,“……带他来……做什么?”

做什么?

显而易见。

冬阳走向被太宰治带来的q,用众人并不能捕捉的速度挥了下手,Q茫然的看着她,只觉得一阵风轻柔的拂过,他本能的看向了自己的手臂,皮肤上有一道浅得仿佛下一秒就能愈合的伤口。

哎?

梦野久作惊讶的睁大眼睛。

不痛?他什么都没感觉到就受伤了?

“我……”他看着高出他一截的首领,有些迷茫。

“使用你的异能力,久作。”冬阳平静的对他说,“我也想试试你强大的精神攻击异能。”

周围的属下绷紧了身体,几乎所有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太宰治将手停在梦野久作的头顶,注视着冬阳利落的转过身,抬手任铁链困住她的身体。

他们此时在港口mafia大厦的地下室。

密闭的空间,为首领专门增添的灯光,身边准备好的喂食性麻醉剂,以及催眠弹,全都为了防备黑雨玫瑰的暴走。

冬阳坐上束缚椅,中原中也瞬间将她身上的锁链和椅子施加到了千斤重。

梦野久作的异能力[脑髓地狱],会让人看到最害怕的画面,从而摧毁他的精神,让他跌入无边的精神炼狱。

没错!这是冬阳想到的让所有人为之一振的电击疗法:D

噩梦并不恐怖,因为它是噩梦。

冬阳想她的脑袋可能会在这场精神攻击里给她意想不到的结果,秉着让在场属下都哑口无言的冒险精神,她把自己五花大绑,齿间还咬上了麻醉剂。

房间里的气氛陷入了冰点。

Mafia们冷汗津津的看着他们的首领,太宰治停在空中的手和梦野久作只在毫厘之间。

冬阳等待着她的精神失常。

她以为她会看到生机勃勃的五条悟下一秒粉碎,会看到港口mafia突然遭到敌袭血流成河,会看到中原中也开污浊而死,太宰治开枪自刎。

但是等了半天,在冬阳的认知里应该已经过了一刻钟之久了,她看着毫无反应的下属,他们紧绷的神情似乎因为无事发生而稍微松动了一些。

冬阳:“……”

冬阳:“……”

冬阳:“?”

冬阳歪了一下头,“所以开始了吗?”

“?!”

脑髓地狱里,中了异能的人会模糊时间和感官,会逆转行为上的概念,但是这太安静了吧?无事发生啊。

冬阳试探性的动了一下,中原中也的禁锢还在身上,她需要费些力气才能挣开。但又没必要。

又数了五分钟,冬阳看向了梦野久作,视线一抬说道,“太宰,你解除异能了?”

太宰治怔怔的看着她,那个目光让冬阳有些陌生。

冬阳看向中也,他站在那里,同样呆滞的凝视着她。

冬阳:“……”

冬阳:“难道说我最恐怖的事情是没人和我说话?然后一个人寂寞得死掉?还是说现在只过了两秒钟,而我会在意识里度过两年?”

无人说话,同样神色异样的公关官竟然踉跄一般后退了一步。

冬阳:“……要不你们谁来对我开一枪吧。”

终于,梦野久作呆呆的开口道,“你……什么都没有看到吗?”

“嗯?”

梦野久作提高了声音,又问道,“你觉得过去了多少时间?!”

冬阳不假思索道,“20分钟。”

公关官当即掏出了怀表,正好20分钟。

空气中有谁轻吸了一口气,深知久作的危害力的列威忍不住低喊了一声,“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梦野久作尖叫起来,“你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我的异能力失效了吗?我的异能力没用了吗!喂,快来和我玩——”

他立刻向最近的mafia跑去,试图让他伤害自己,“我的异能力怎么会失效!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被他接近的人惊恐的逃走,在这个禁闭室内无声且迅速的四处逃窜,梦野久作越来越焦急,一直以来都能做到的事在这一刻突然失灵,让这个孩子感到了莫大的恐慌和惊怒,他愤怒的要证明什么,突然奔向了冬阳,把一个刀片放进了她的手里,然后自己大力往上面一撞。

这个伤口终于肉眼可见,梦野久作满意的笑起来,“来,陪我玩……”

他那双奇异的眼瞳注视着冬阳,“你应该能感受到的,感受地狱——”

冬阳垂眸看着他。

下属们再次提起了心脏,胆战心惊的看着他们的首领。

可流淌的只有死一般的平静,那个女人眨了眨清亮的红色眼瞳,像是觉得好笑般弯起了嘴角,“呀,没有任何效果。”

那个笑容在他们的眼里危险且致命。

这是第一个,能够免疫[脑髓地狱]的人。

老天!这是真的吗?!中了[脑髓地狱]的人其实是他们吧?!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啊?!

冬阳低喃,“……不应该啊……”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没有恐惧的事情吗?”

“可我明明……”

明明因为那一幕又一幕的鲜血淋漓彻夜难眠。

发现自己免疫[脑髓地狱]的意外和惊奇逐渐淡去,被另一种难以压制的焦虑取代。冬阳挣脱开身上的束缚,事情未如她所料,她有些失望。

“因为……你打从心底便不相信。”公关官说出了众人察觉到的本质,他的神色有些恍然,“不相信[脑髓地狱]的世界,对那些东西并无幻想和敬畏之心,精神强大到无坚不摧。”

这是他们的首领。

连精神攻击都不惧的mafia首领。

冬阳按住喃喃着不可能的梦野久作,把他交给了太宰。

抬头时,她发现太宰治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他的悲伤细腻深沉到藏在眸底,错觉般一瞬而过。

冬阳沉默的抬起了手,然后轻轻地,轻轻地捧住了太宰治的脸,在中原中也头上突然冒了个叹号发出了诧异的“啊?”声中,猛地把帅哥的脸颊挤到了一起,并挤出了一声可疑的“啵~”

“………………”

太宰治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冬阳一把松开他,他捂住脸连连倒退了两步,眼睛瞪得滴溜圆。

冬阳:“有话就说。”

太宰治:“调戏!竟然公然调戏干部!”

冬阳:“啊不好意思~好的我道歉了。”

太宰治:“太敷衍了吧!”

地下室里可不怎么适合聊天,冬阳带着众人回到了地上。然后一路回到了首领室,背后的中原中也正在和太宰治大战三百回合,一边拳打脚踢一边不忘了跟着她上电梯,电梯内,冬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失败了。”

两个干部终于停止了互掐。

他们冷冷的瞥了对方一眼,然后一齐转过了头。

夹在他们中间但站在前方的冬阳稀奇的没加入他们,显然心事重重。

在平稳上升的电梯内,率先开口的是太宰治,“这么做,只是因为惊恐给予的假象吗?”

不惜让虚假的角色“重蹈”悲剧,不惜主动踏入[脑髓地狱]。

一遍遍刺激神经,一遍遍以将自己推向深渊的方式谋得生机。

这是他会在地下室,对着那样的冬阳露出悲伤眼神的原因。

冬阳:“嗯。”

“如果看到了更糟糕的画面呢?”

你会崩溃吗?

因为你竟然如此相信“直觉”。

冬阳说,“其实已经无所谓了……在脑髓地狱对我不起效时。”

她就放弃了那乱七八糟的刺激疗法,放弃了去深究所谓的“未来”。

执着于她那捕风捉影的“直觉”还是太不靠谱了,就像一定要在考试前找到题目一样,而有时候就算知道了答案也不能得分,所以“警醒”已经够了,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做出疯狂的努力了。

她转过身,“实际上我惊恐的是‘稀缺的可能性’。”

这个异能横行的世界冬阳混得更得心应手一些。

中原中也侧了侧脑袋,笑道,“能让你害怕到这个程度,真是不容易啊。”

冬阳也笑了起来,“我也这么觉得,我自己都觉得搞笑。”

她的目光一沉,“所以为我而努力吧。”

“我预感将来会有一场极大的变动。”

***

将冰冷的预感咬碎了化为动力,冬阳稍微借助药物让自己睡眠,适应了几天就把应激后的心态调回去了。

伏黑久自从生了那场病后,甚尔就在自责会不会是他平时照顾惠的时间太少了,毕竟他不怎么会感到累,但是妻子不一样。

伏黑久:“……拜托不要把我和惠的亲子时间占走,这只是普通的游戏……喂甚尔!听到没有,我根本不累!”

伏黑惠虽然不喜欢甚尔的胡子,但是很喜欢他的脖子,因为经常会被架在父亲的头顶。

然后在这一天,在新年刚过,新雪覆盖大地的这一天。

冬阳开门看到了提着个行李箱的意外之客。

冬阳:“…………”

少年染了一头金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吊着眼梢环胸说道,“干嘛?不欢迎啊。”

从冬阳身后走出来的五条悟:“啊?”

禅院直哉:“我离家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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