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238 “她听你的话,走你的……

难忍的疼痛, 霸道的伤害,宫野攥紧了手指,他的指骨颤抖, 手指皮肤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都像压抑着什么般濒临爆发。

突然, 他笑了一声, “警告?”

不等冬阳回话, 他低着头,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也太狠了吧!你用疼痛警告我?!我是你的敌人吗,还是你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

他突然站起了身, 不顾疼痛和发麻的双腿,硬是转过身面对冬阳,“我是做了多伤天害理的事, 让你这么不顾情面?”

他的尾音弥散在空中, 短暂的沉默蔓延开来。

冬阳凝视着他, “你没懂啊……”

“懂?我懂什么?哈!我懂得可太多了!”

像是因为同僚的突然发怒和毫不留情的伤害而精神崩溃, 宫野常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一掌拍在桌子上,就像冬阳拍在他的肩头一般,“我最懂的就是咒术师和普通人天生是两个物种!我日日兢兢业业,作出一派深不可测的模样和你们周旋,没升职的时候我可以被术师随意的鄙夷嘲笑,被御三家的贵族当作任意差遣的小弟, 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地位,终于能跟你们平等说上话了,你因为我的孩子接近了你的孩子而惩罚我?”

“我承认我刚见你时怒不可遏, 但我很快问清了状况。”冬阳上下扫视了他一眼,神情冷得有些不近人情,“如果你的孩子只是在帝光和悟偶遇,进而产生交集,我很赞成这段友谊,但你偏用隐瞒我的手段——是不是你也觉得这么冒险又阴暗的计划一定要瞒着我?可你还是这么做了,你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有顾我们的情面吗?”

宫野死死盯着她,“我做的?我做得还不够好吗?兰惠!我只是想让我的孩子坐上我的位置,并且比我坐得更稳更坦荡罢了!我们都是做父母的人,你为你的孩子铺路,难道我就不吗?!”

“所以就用这个方式?”

“就用这个方式!”他突然提高音量的说道,“如果不用这个方式,我根本没有任何理由牵制你!你随时可以离开,随时可以做冒险的举动,你的牵挂无非就是悟,哪一天悟说不想留在日本了,你连夜就可以带着他远走高飞,你能带着所有人,撬动可怖的资金链离开这里!”

与他的激动相比,冬阳像是收敛了所有情绪的无底洞。

她看着宫野,眼神平静到有些死寂。

她说,“无谓的忌惮。”

“你在自卑,宫野。”

“是啊!我难道不该自卑吗,你随时都可以杀掉我,你刚才就想杀掉我……”

强烈的自傲与自卑汇聚于他身上,地位给予他的底气,让他与身怀超能力的强者打交道,可无法踏入那个领域的天生隔阂又是一道心坎。

冬阳说,“如果你的女儿在悟的任务里发生意外,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宫野的眼神微滞。

冬阳:“你比我更清楚,你不可能没有预想过那个画面。”

那样,五条悟要欠他,欠总监部好大一个人情了。

宫野颤抖道,“我计算好了,我认为没问题,小愿在里面,悟很快就会救下她,然后她再装装可怜,说迷路了,被困了一天一夜……这是一个多大的恩情啊。”

“你计算好了?你认为?那你怎么不跑里面去?”

“……”

“你有一点倒是说得没错,你当真是一点都不熟悉咒灵,就敢冒这么大的险,你以为这是在演美国英雄电影吗?”

宫野的面色有些发青。

“那只是一个……二级。”

“只是一个二级?”冬阳有些不可置信,“只是二级?”

接连的反问让宫野的底气顿消,他飞快眨了下眼睛刷新模糊的视野,像是被打了一记闷锤般。

只是……二级?

二级的判断标准为是否拥有术式。

是会被兰惠割韭菜一样解决的诅咒。

啊……

他忽视了……

长久的安逸,以及身边长期相处的角色,让他低估了二级诅咒的致命性。

“是我的主意!”

突然一道女声插了进来,宫野愿跑到宫野身边,搀扶住他,战栗着看着冬阳,“是我说想要接近五条君,我经常能在爸爸口中听说他的故事,我对他…很憧憬,但是能接近他的理由太难了,他也不会主动像我暴露咒术师的身份,那么我只能用这种方式,率先打破‘秘密’的隔阂!”

被自己从咒灵口中救下的少女,这样的见面本身就比别人多了一层色彩。

好脑子。

在挑战人性方面比同龄人都要成熟。

父女两人的计谋,一脉相承。

但是冬阳没有过多关注宫野愿,她对宫野淡淡道,“所以你顺水推舟了?”

宫野张了张嘴,他没有回答,像是终于在她赤/裸的视线下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不应该。

他不应该同意的,也不应该实施这个计划。

他想得太美好了,他以为两个孩子会成为朋友,正好,以他对兰惠和悟的理解,女儿在和悟交友的过程中会便利很多,兰惠也会因为孩子之间的情谊而和他更为紧密,但他构想的一切发展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那就是这是一场人为设计好的阴谋。

这个进展最巧妙的地方,悟救了愿的性命这一点,是假的。

“宫野,我对你很失望。”

宫野怔怔的听到女人这么说。

他感到一阵微风从身侧拂过,凉意顿时渗透进了他的骨髓。

失望。

失望?

好轻飘的一句话。

好沉重的一句话。

“她对我失望?她还对我失望?!”

“她以什么身份对我失望啊,上级?朋友?”

“我帮了她多少次——”

宫野烦躁的想走来走去,但腰部的疼痛让他双脚发虚,他颓然的被女儿扶到了椅子上,声音轻了下去,“什么啊……”

宫野愿诧异的看着他,“爸爸?”

她没想到一直以来稳重到深不可测的父亲会有这么失态的一面。

竟然……会变成这样?

“我,我做错了吗?”十四岁的少女无措的说道,“我做错了吗?”

自小听咒术师的传奇,她渴望踏入那个世界。

哪里出错了吗?

宫野缓缓摸向自己的脖子,他问道,“我这里青了吗?”

“没有,看着没有。”

对了……

兰惠把他按到桌子上的时候,不算用力。

他腰闪到真的是自己不中用。

宫野的手不自觉的哆嗦着,他此时控制不住肢体的反应,情绪震荡到腰部的疼痛也无暇顾及,他此时满脑子都是——

我和兰惠完了?

我们的关系就这么掰了吗?

利益冲突的时刻,朋友也会离心争执。

更何况他们还一直都是合作方,只不过是能够说笑,偶尔聊聊愿景的合作方……

宫野突然脑袋一凉,

我现在又在想什么……

想和好?

他恍惚的交叉起双手,

我……做错了?

他的内心其实是有愧疚的吗?

宫野轻声说,“不。小愿,你没有错。”

“我好像没有拎清,我好像搞错了。”

他一直以来……想要的都是什么?

和兰惠闹掰后,他会怎么样?

他还要呆在总监部吗?

总监部还会是他渴望的样子吗?

他渴望的总监部……是什么样的?

宫野逐渐冷静了下来,他觉得自己的头脑从未像现在这样冷静。

他慢慢站起身,女儿想搀扶他,被他拒绝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冲出了门,扶着腰一瘸一拐的朝着冬阳离开方向跑去。

“等等!兰惠!”

“兰惠!”

“你等一下,我们聊聊!”

“兰惠!”

她说,可以直接弄断我的腰。

但是她这次没折断,意思是还有下次……

兰惠从来没有期望过他的衷心!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真正的同气连枝!所以她从始至终都对他没有百分百的信任,自然也抱着他会算计她的想法。

人总会犯错的,人总会发昏的……没有摸清边界,被得势下的优越搞得忘乎所以,自以为是……

有机会……

他记着冬阳习惯走的路线,步伐崎岖的抄了近路,终于赶上了冬阳的背影。

“兰惠!”

女人顿住了脚步。

宫野一手扶墙一手扶腰,“我先对你道歉,对悟道歉,你先听我说……”

冬阳回过了身。

她俯视着宫野,先他一步说道,“我们聊聊。”

语气变了。

宫野惊异的发现。

这是一种,直接命令的强硬语气。

这样的语气,有时反而给人一种被重视的强烈存在感。

“……好。”

***

五条家内,五条悟和夏油杰一人带着个耳机,聚精会神的听着。

伏黑甚尔懒散的坐在他们对面,非常自在的拆了一包零食,“小心被兰惠知道了,给你们来一招恶龙咆哮。”

“嘘,你不要说话,声音本来就断断续续的。”

伏黑甚尔挑着眉拖着长腔嘁了一声,“你往兰惠身上黏窃听器就算了,配套的耳机都得从我这里拿,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他说话没人应,两个少年偷听偷得认认真真,这一点上,五条悟觉得自己模仿母亲模仿得很好!

甚尔闲着无聊,突然发现了桌子上的信纸。

他拿过来一看,“这是什么,情书?”

五条悟猛地回头,甚尔已经看了起来,夹着声音说了一句,“TO 五条君~~?”

“哪是什么情书,是计划书。”

甚尔饶有兴趣的看了看那封信,蛮不正经的说道,“你这个年纪差不多也到了吧,什么时候谈恋爱?速度快的话还能和惠上一个小学。”

“啊啊啊!”五条悟捂住耳朵,“你在对未成年说什么呢!你这个变态!”

“唔。”

甚尔漫不经心的弯起了眼,五条悟发现他那双死鱼眼好像越来越亮了,怎么了,美好的生活还能让人改善提肌无力吗?!

但恶趣味的大人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他问道,“你马上就要十五岁了吧,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夏油杰扭过了头。好奇的瞥了一眼悟。

五条悟嘟囔道,“什么喜欢,没考虑过,不知道。”

“……”甚尔若有所思,“原来你养成了这种性格啊~”

“哈?”

甚尔煞有其事的竖起手指,“深闺大少爷!”

他歪头躲开丢过来的抱枕,咧开唇角笑道,“出淤泥而不染的神子大人~”

“滚滚滚~”

“悟,窃听器这边又有声音了。”

五条悟立马抛弃了甚尔,捂好了耳机,

大概粘的位置不好,窃听器的收音效果总是断断续续的,也辨不清人声,他们错过了最关键的地方,但是好在赶上了尾声。

“……你要她继承你的自卑吗?”

是冬阳的声音。

虽然通过电子处理后有些失真,但安定的感觉依然在。

“你的行为放到别人身上,高层给的处置可不是简简单单痛几天。”

夏油杰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面且直观的听到“高层”之间的对话,意外的,他以为那些内容对他来说会有些晦涩难懂,却没想到……比政客演讲要白话多了。

连痛苦都如此直白。

知晓咒术师存在的普通人对他们抱有另类的滤镜,不管是憧憬还是恐惧。

冬阳说,“她听你的话,走你的路,将来只会成为你。”

宫野的声音有些萎靡,“我不知道。”

“我对她抱有很大的期待,我做不到的事情,我希望她能替我完成,我希望她能替我见证。”

“那你要找的应该是个渴望成为政治家的弟子,而不是将后代雕刻成你的模样。”

“她说过她很赞成我。”

“因为她还很小。她的世界里你是伟岸正确的。她真的喜爱咒术师吗?如果她想融入这个世界,想和你一样站在高处,起码要拥有自我的意识和长久的思考,而不是莽撞的,用这样的方式去接触悟和杰。”

“……兰惠,我……”

“呲……”

声音又断了。

五条悟摘下耳机,起身离开,夏油杰抬眸看他,“不听了吗?”

“被发现了。”五条悟耸了耸肩,“看来我贴的位置还是太容易暴露了。”、

“恐怕不是容易暴露,而是兰惠一开始就知道你干了什么吧?”甚尔凉凉道,“你以为兰惠是什么水平的人,你的所有小动作都不会逃过她的感知,不是眼睛的注视,是感知,她明显在反向逗你们玩。”

本还藏着偷听到大人谈话的隐秘惊喜的两人顿时垮下了脸,“不是吧……”

夏油杰捂住额头,“我们会被骂吗?”

甚尔琢磨着,“我觉得她可能还会夸你们一下。”

“……”

“夸你们有长进之类的……”

……

……

冬阳一手一个大力拍了下两人的肩膀,五条悟和夏油杰齐齐一抖,就听她说,“有长进嘛!!”

进来歇脚喝茶于是得知此事的高石目瞪口呆道,“你还夸他们?!”

“想要得到的情报如果被隐瞒的话就要主动去抢,想方设法的制造机会,这可比一直被动的境地好多了。”冬阳对叛逆的两个家伙赞不绝口,让总是会在父母面前做乖孩子的夏油杰满脑子问号,“发现我不对劲后就搞了这种小动作,我太惊喜了!”

高石惊得连忙把茶水咽下去,以防喷出来,“惊喜?这是应该惊喜的事情吗?!这是窃听啊!”

“有什么关系。”

五条悟帮腔道,“就是,有什么关系~”

他头一歪靠在冬阳身上撒娇,“因为我一下子就看出来妈妈你当时生气了。”

冬阳胡拉了下他的头发,“不过呢,因为你们的技术太拙劣,被我发现了~”

五条悟:“……”

冬阳:“给我写个宫野的心理分析吧。”

“噗!”这次呛到的夏油杰,他瞪大眼睛,“哈?”

心理分析?!

那是什么鬼!从来没有听说过!

相比起这种费脑子的事,他情愿得到是增加的训练量!

总感觉兰惠阿姨在培养他们什么……

冬阳看着他道,“我觉得差不多了,你们需要学习的是对自我的认知,以及对他人的认知。”

她伸手合并在一起。“两者结合,你们会成为超优秀的人哦~!”

人类的丑恶一面,夏油杰很熟悉。

不如说,咒术师们一直都在和这种东西打交道,要比常人更深更沉的走布满污泥的路,走完再把自己洗刷干净,检查一下有没有感染。

但是,心理分析和这不同。

夏油杰能够当场说出宫野的失责,恶劣,而心理分析包含着动机,动机产生的外在因素和内在因素,比如所处环境,人际关系,自身地位,个人认知……

冬阳说,“这个有时限,明天交给我。”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露出了难兄难弟的惆怅表情。

“但是……”高石问,“宫野先生最后是什么处置方式?”

“唔。”

有些难讲。

试探伸脚结果被狠狠踩了一下之后,

冬阳用了黑手党的驯化和忠诚论。

他们的表面关系还是总监部的同僚。

冬阳模棱两可的说,

“尚在观察的从属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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