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119

[综英美]排除法拯救世界 丹思里 5026 2025-05-31 09:45:53

◎刀◎

五月六日, 一个叫谢利·欧文的男人在地狱厨房南侧一家小酒吧里喝到了凌晨。

直到酒吧打烊,全世界最疯狂的酒鬼也沉沉睡去,他才缓缓站起身, 拿起粘着酒水和呕吐物的外套, 像一头冬眠期被叫醒的瘦熊,踉跄着走到街道上。

他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想从里面掏出仅剩的一根香烟, 但没有摸到预料中的东西——他找到了更好的, 一张十美元的钞票,被反复折叠, 看上去皱巴巴的,但印在中央的汉密尔顿头像仍然是如此和蔼可亲。

欧文昏昏沉沉的大脑完全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保留了这样一份惊喜。如果放在往常,欧文走出酒吧时绝不会给自己留下一分钱, 这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给他准备了十块钱一样。后来警方调查发现,这十美元并不是他的,只是他和另一个坐在一起的酒鬼搞混了衣服,错把别人的钱当成了自己的。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如果想把所有的过错都放在命运身上, 它就会给你各种巧合组成的安慰剂。欧文后来就是这么说的——“如果我没有拿错外套就好了”。

拿错外套的欧文第一反应是重新走进酒吧, 用汉密尔顿交换一些美好的饮料。但他刚转过身,酒保就在他身后关上了大门。初夏的晨风带着凉意, 把醉醺醺的欧文吹得更加头昏脑胀。他茫然地站在街头,花了五分钟时间发呆, 然后凭着本能朝家的方向走去。

欧文住在地狱厨房最拥挤的角落里一栋逼仄的公寓内。每次一想到“家”这个单词, 他都会短暂地脱离崩溃的情绪,产生一种虚幻的期待, 仿佛酒醒之后他就会彻底戒掉这些不良习惯, 和家人流着泪拥抱在一起, 对彼此发誓要努力工作,直到有足够的钱离开地狱厨房,去过更体面的生活。

此刻他扶着墙角,心怀感动地前进。只是他记得回家的这条路上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店,走进店门左拐,柜台上面的玻璃柜里摆着蜜色的酒瓶,以及花花绿绿的香烟。他的手里正好攥着十块钱,足够他的感动再一次消退,让他重新开始逃避现实。

一切都按照计划中进行。他走到商店门口时已经昏昏欲睡,不知为何精神却出奇亢奋。千篇一律的酒精和烟草其实不会让他这么期待,但是偏偏在那个早上,欧文把钱花掉的欲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克服了身体的疲倦,强撑着一口气走到终点。

他走进店门,命运在此时又给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他突然忘记要朝哪个方向转了。

十块钱几乎要在他的手心发烫。他只能继续凭借本能行动,选择了向右转。这是错误的方向——“如果我没有转错弯就好了。”

在店门口左拐,会看见一排整齐的货架,上面全是欧文不感兴趣的日用品。他模糊的视线一扫而过,却突然被一片闪亮的光辉吸引住。

那是一套银色的厨房用具,精钢打造,在货架上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或许是酒喝得太多,欧文总觉得其中某个东西仿佛有着不一样的魅力:一把尖刀,大概是剔骨用的,刀身上刻着流线型的凹槽。被酒瘾压下去的感动再次涌上心头,他突然决定不买酒,并发誓这辈子不再喝酒,要把钱攒下来给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就从这把刀开始。他记得几天前(或者是几年前)妻子正好对他抱怨家里的菜刀不够锋利。没有多余的思考,欧文开始期待这个礼物会给自己的人生带来好的发展。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非要买刀,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怪罪给命运也没什么用了。明明有更加实用且无害的礼物,他却只选中了刀,似乎这东西并不是买给别人,而是买给自己。

他花掉十块钱,怀揣着尖刀继续前进。没走多久他就来到家门口,却找不到自己的钥匙——因为他拿错了别人的外套。于是欧文只能用力敲击门板,把整栋楼都敲得焦躁不已。透过薄薄的房门,他听见尖锐的婴儿哭声。被吓到的小孩叫嚷起来起来简直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即使这个恶鬼是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他敲了很久,敲得满心怒火。按照他在法庭上的说法,这时候他完全忘了自己身上带着把刀。欧文就这么固执地敲着门,总算把那扇门敲开了。

在最开始,欧文甚至没能认出开门的女人是谁。她脸色蜡黄,眼圈青黑,嘴唇像两块干裂的石膏。她看上去既年轻又年老,门一开就能闻到她身上旧衣服的味道和奶粉味混合在一起。酒醉的欧文有些怀疑,他真的会和这样一个人结婚吗?

直到这时,他仍然坚持自己不记得身上有刀。

在婴儿的哭声中,这个陌生的女人冷漠地说道:“我报警了。”

欧文呆愣愣地看着她,僵硬肿胀的舌头抵住口腔上颚:“什、什么?”

“你忘了你的限制令吗?”女人缓缓合上门板,“我们已经离婚了,欧文。”

那把锋利的刀终于开始在他的手中颤抖。

在案发之后,警察们在婴儿床旁边找到凶器。他们把它装进证物袋,送进鉴证科,后来当成谢利·欧文谋杀前妻和儿子的证据呈上法庭。等到审判结束,它立刻被送进法院的证物室,等待灰尘将它彻底覆盖。然而七个月后,一名律师找到它,将它交到佩斯利手上。

一把杀过人的刀,直到此刻尚在履行不属于它的使命。

在带着芭芭拉·戈登去医院之后的那天,佩斯利把刀重新取了出来。

她并不想了解杀人犯的故事,只是简单地观察刀刃。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打磨它。

怀抱着某着漫无目的性质,佩斯利花了一晚上,将刀变得更加锋利,甚至还在上面增添了一些触及到原始概念的标记,确保它能在物理意义上切开所有东西:从水果到人的身体,再到木板、钢铁以及各种无形的魔法——再重申一遍,这对她来说完全是无目的的行为,或许只是单纯为了打发时间。

最后,她获得了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一把非常锋利,非常致命的刀,刀身流转着冰冷黯淡的光芒,连罗西南多碰到都会退避三舍。或许放在几千年前,这会是一件拥有神秘力量的传奇武器,是历史上某些重要的死亡时刻必不可少的主角。在代代流传的过程中,它将获得一个气势恢宏的名字,直到它本身的收藏价值大于实用价值。但在佩斯利手上,这仍然只是一把价值十美元的菜刀,唯一杀死的只有一对没有防备的母子。

至少到目前为止,佩斯利还没能搞清楚这把刀真正的用途——尽管她已经把它握在手里了。

————————————

对于马特·默多克来说,教堂和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一样喧闹。

尽管有些惭愧,但他实在感受不到美好崇高的宗教气氛能给这栋建筑带来什么格外圣洁的气息。人类是原来的人类,混凝土也是原来的混凝土。他坐在教堂边缘的长椅上,能听见砖石和家具缝隙里面的虫子啃噬木头的声音。佩斯利正在某个角落里和神父窃窃私语,几个年轻女孩难掩兴奋的笑声盖住了告解室里的响动。

她们正在布置教堂,因为花束和帷幕的颜色而愉快地争执着——在圣诞节之前,这里即将举行一场备受期待的婚礼。

人类的幸福有时能够相互感染。马特安静地抬起头,由衷地为几天后的庆典感到高兴。正在他试图从别人的对话中搞清楚什么是“靛色和浅粉色相互映衬”时,所有的声音突然间消失了。

世界一下子变得无比空虚,令他汗毛倒竖。他身体紧绷,意识到某个体型巨大的东西刚刚掠过他身后,留下一阵冰冷柔和的风。随后,千百个不同的人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凑到他耳边:“你好,马特。”

他没办法判断对方与自己的距离,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它在念自己的名字时既礼貌又温柔,但是第六感正在给他传达前所未有的巨大警报。他侧过头,感受到佩斯利的气息正在离他远去。

“这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交流呢。”那个诡异的存在似乎正在他身边转圈,“我是堂吉诃德,是佩斯利的朋友。她迟迟不把你介绍给我,我只能主动一点了。”

“……或许她只是不想让我们见面。”

“怎么会!你难道不会介绍你的两个朋友相互认识吗?”堂吉诃德的声音里有一种努力掩藏着的急切和紧张,“我们别傻坐在这儿了,马特,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吧?”

马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云淡风轻:“怎么,你不希望让佩斯利发现你的‘主动’吗?”

“唉,她迟早会找到你的……”堂吉诃德思索一会儿,抛出了另一个诱饵,“反正佩斯利现在也懒得管你——你想找到那个叫马丁的男孩吗?你可以把他带回来,把纠缠着佩斯利的这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解决掉。”

“你知道他在哪里?”

“我对所有的人类都了如指掌。”

这个借口简直是漏洞百出,还有点自相矛盾。如果佩斯利真的有这样一个朋友,就不会为了找人大费周章了。但马特仍然愿意保持和善,因为他没忘记这里是教堂,人们进进出出。即使大家看不见一只扭曲的怪物坐在长椅上聊天,也不代表他们能够远离对方的威胁。

律师缓缓站起身,展开盲杖走出教堂。堂吉诃德忽远忽近地跟在他身边,他能听到它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嘀咕声。

“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堂吉诃德开始喋喋不休,“我也曾有过盲眼的朋友。在更久远的年代,盲人被视作先知与历史的见证者。他们无法看见生者的世界,是因为眼睛的维度要高于大脑的维度,导致处理视觉的那部分神经出了点问题——你听说过盲眼的女巫吗?她们简直是全世界最可爱的人,而且充满了天赋……”

马特走出教堂,在街角转身。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堂吉诃德在他身侧,原来的世界则空无一人,让他丧失了方向感。

“事实上,我并不是先天的盲人。”

“的确如此。你能看见许多东西,只不过更喜欢假装弱势群体——这已经是你的生存策略了,对不对?”浓稠的恶意从某个被磕破的缝隙里流淌出来,又被敷衍地遮盖住。一走出教堂,堂吉诃德明显自在了许多,连说话都有了底气。

马特的语气正和他的情绪一起慢慢冷下去:“你想让我去哪里找人?”

“啊,关于那个,我骗了你。”堂吉诃德十分干脆,“我只是找个清静的地方,和你探讨一个重要的难题……相信我,马特,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绝不会找上你的。你的人生不该和我们这些家伙产生交集。”

“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是这样——我们通过人类的眼睛彼此监视,那些黏糊糊的小球相当于是我们的摄像头,但仅限于视力正常的眼睛。所以我才说,眼盲是个珍贵的天赋……它会帮助如你这般渺小的存在脱离掌控,争取到一点个人隐私。”堂吉诃德做作地叹了口气,“瞎子是最适合保守秘密的——真不容易。”

一片光滑干燥的东西触及马特的手背,大概是鸟类的羽毛,或者其他哺乳动物的皮毛。真实存在的触感令他稍微镇定下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你想让我替你保守秘密。”

“没到那个程度呢。我只是在帮你脱离掌控。”

“谁的掌控?”

“还能有谁的?”堂吉诃德发出古怪的笑声,夹杂着一种热水即将沸腾时的响动,“我注意到,你一直在关注我们亲爱的佩斯利……或许一些冲动的情感干扰了你的小脑袋,让你忽略了一些重要的细节。”

“……你一直在观察我吗?”

“我当然得观察你,搞明白你是什么人,但是这不重要。”堂吉诃德用一种优雅的语调继续道,“想想看,马特。从什么时候开始,威胁你的敌人全都销声匿迹,想要杀死你的匪类也渐渐消失……那些黑手党、毒贩、杀手,都变得如此孱弱,以至于你都不怎么受伤了?”

——这是事实。而且是一不小心就会被忽略的事实。城市与街区并没有变得更好,但针对夜魔侠的恶意却被刻意抹去了一大半。新的伤口不再出现,曾经的伤口也都渐次愈合。和平的错觉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麻痹了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似乎是金并因为不明的原因退出纽约的那天。

“你才是被注视的那个,默多克。你能了解的仅限于她的心跳,她说话的声音,但她能接触到的则是你全部的生活,以及未来的人生。保护,换一个说法就是监禁。每一次,你追寻着她的踪迹找到她时,都忽略了扣在你脖子上的项圈——再怎么擅长飞檐走壁,你也已经住进她的笼子里了,可怜人。”

堂吉诃德当然不是真的可怜他。正相反,它说话时充满了嘲讽,仿佛这并不是为了阐述事实,而是借着机会发泄自己作为旁观者的情绪。在这种时候,马特选择保持沉默。他能从堂吉诃德忽远忽近的声音中听出来,反驳对方可能会变成一种危险的冒犯行为。

“让我再替你揭穿一个谎言吧,马特。”堂吉诃德甚至有些兴致勃勃,“——佩斯利不是为了那个男孩来到这里的。那孩子的行踪我们自有定夺……她是为你而来。”

“我也是为她而来。”

“但你们追寻的东西可大不一样。”不知为何,这一次堂吉诃德带上了一点真心实意的同情,“困扰着你的是转瞬即逝的激情,是虚幻的寄托,或者你可以称为爱情的感觉——人类那一套。不过佩斯利从你身上得到的东西更加本能,也更加顽固。

“你知道她随身带着一把刀,对吧?那是用来猎食你的,亲爱的。她想要的是你的血肉,你的肌腱和内脏。”

一股湿润的味道扑面而来,大概是长着苔藓的黑土地。堂吉诃德已经和马特靠得很近,它的声音和它的气息一起钻进他的大脑。

“像我们这样的生物,所有的欲望都会转化成最原始的食欲。正因如此,她才希望你完整而健康,毕竟没有人能容忍自己圈养的小羊受到外人的伤害——这种保护会一直持续到你上她的餐盘为止。”

“已经很快了。”堂吉诃德绕着马特转了一圈,“我冒着很大的风险才来警告你,马特。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佩斯利·连恩走上吃人的道路——你瞧,这不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佩斯利。哎呦,我真是太善良,太爱操心了……”

马特笑了一下:“看样子的确是这样——请问你为什么这么操心呢?”

“当然是因为这和我的利益相关——和所有人的利益相关。”堂吉诃德十分体贴地换了角度劝说他,“即使你一时脑热,甘愿为她献出生命,也得明白一个重要的道理——你不会是最后一个。捕食同类是会上瘾的,比毒瘾更加顽固……说到毒瘾,她有没有告诉你,她已经戒过一次了?”

“别岔开话题,堂吉诃德。吃人会有什么代价?”

“这会加快转化的进程,而且是快一大截……想象一下,那具年轻美丽的身体变成另一个东西的容器——这就相当于死亡了,就像你死去的父亲一样,从鲜活的人变成静止的回忆。啊……我只能说这么多,我们已经进入一个你无法理解的领域了。”

“我见过你。”

“……”堂吉诃德终于停止自我陶醉般的诉说,“你见过我?”

“我记得你的味道。”马特后退两步,“在我是一只兔子的时候,你擅自把我带走,又扔到了下水道里……你是那只猫。你真的叫堂吉诃德吗?”

自称堂吉诃德的存在沉默了。随后,它轻快地笑了两声,似乎在斟酌身份被戳穿后的应对措施。但没等它进一步动作,那股冰冷的气息在顷刻间退去了。

一双温暖的手从背后伸出来,捂住他的耳朵。他隐约听见猫愤怒的嘶吼,和另外一个东西扑腾翅膀的声音。很快,这些响动又被别的东西所替代。

佩斯利在他身边,很苦恼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你总是会被同一个家伙拐跑?”

【📢作者有话说】

以上是恋爱脑顽固程度测试(?)

第77章,猫绑架过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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