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69
◎误会◎
深夜, 红罗宾蹲在某栋建筑物的水箱上,专心注视着某个方向。
今晚十分安静祥和。目前为止,他没有发现鬼鬼祟祟的劫匪或者行踪诡异的毒贩。大部分居民都躺在床上, 小部分居民还在熬夜加班——非常正常, 非常和平。
就在此时,他的背后有了点动静。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朝他打招呼:“红罗宾!”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蓝黑色制服的男人, 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 简直比蝙蝠灯还要闪耀。
“……来得真快。”
“我一收到你的邮件就过来了。”夜翼欢快地蹲到他身边,“所以, 他在哪儿?”
红罗宾摇头:“不知道。我觉得接下来一个月他都不会在哥谭露面了。”
两人凑在一起对视,然后不约而同地傻笑,由于笑得太开心喉咙里还发出了鸭子一样的叫声。等笑过一波, 夜翼擦了擦眼角:“说真的——他亲口承认自己是至尊蝙蝠侠了?”
“我有现场的高清录像,他亲口说的。”红罗宾的嘴角根本压不下来,“一开始他想装不认识我们,但蝙蝠侠只说了一句话他就崩溃了。”
“天呐, 他说了什么?”
红罗宾憋得浑身颤抖:“蝙蝠侠说, ‘好吧,至尊蝙蝠侠’。哈哈哈哈!”
“快把录像发我!”夜翼激动地抓住红罗宾的肩膀, “所有角度的,都发给我!”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坐在水箱下面的罗宾突然幽幽地插嘴。夜翼被他吓了一跳:“哇!我都没看见你。”
罗宾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眼神不好就别出门。”
“别这样, 我们都多久没见了。”夜翼弯腰拍了拍对方, “蝙蝠侠去哪了?”
红罗宾指着前方的犯罪巷:“他去见至尊蝙蝠侠的教主了。”
“你怎么能面不改色地把这个名字说出来!”夜翼又笑得肚子疼,“怎么回事?只有我一个受不了吗?”
“因为他已经讲了一百个至尊蝙蝠侠的蠢笑话了。”罗宾鄙夷地看着他们, “多听两个, 你很快也会脱敏的。”
目前为止, 夜翼恐怕还很难脱敏,只会觉得嘴角咧得太开肌肉酸痛。他不得不用双手捧住脸颊,断断续续地问道:“那个教主是什么样的人?”
红罗宾叹了口气:“我觉得她没什么危害。”
“是啊,因为她是你的任课老师,你已经被她迷惑了。”罗宾冷冷地插嘴,“再友善一点,说不定她期末能给你个高分呢。”
“这两者又没什么关系——我不需要讨好她期末也能拿高分。”红罗宾有些疑惑,“等一下,你跟她又没交集,干嘛这么义愤填膺的?”
“……”罗宾撇嘴,“她根本就没想好好照顾自己的鳄鱼,我每次过去罗西南多都是独自留在房间里。还把氪石扔在柜子上——那东西是有辐射的!”
“哦,稍等——阿福刚刚让我转告你,我们是不会养鳄鱼的,所以你最好不要想着去偷。”
“切,我偷了你们也不会知道。”
“所以她是个养殖鳄鱼,还收藏氪石的大学老师?”夜翼摸了摸下巴,“叫什么名字?”
“佩斯利·连恩。”
“……佩斯利·连恩?”夜翼的警察之魂突然颤动了一下,“那个写《犯罪心理鉴定》的连恩?是她吗?”
“呃……就是她。”
“她下次上课是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
夜翼突然兴奋起来:“那太好了……不,我现在就想见她。咱们去看看蝙蝠侠和她聊得怎么样了!”
“哇哦!等一下!”红罗宾一把拦住他,“——明天再见不行吗?”
“你知道蝙蝠侠对氪石的态度是怎么样的,对吧?”夜翼的眼中充满了坚定的职业热情,“如果这两个人因为氪石闹矛盾,导致连恩博士明天不能去上课了怎么办?我只请了两天假!”
“……蝙蝠侠又不会打她!”
此话一出,罗宾和夜翼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红罗宾。在一片有点尴尬的寂静中,红罗宾深吸一口气:“好吧——就算真的……有了肢体冲突,也不会很严重的。她只是个普通人,可以被很轻松地压制住……”
“普通人可不会在家里放空间传送阵。”罗宾跃跃欲试地站了起来,“去看看也没什么的。”
夜翼欣慰地捂住胸口:“唉……我们的罗宾已经是个善良的小孩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去看鳄鱼!”
但是的确如此,看一看也没什么的。三人在楼宇间穿梭,迅速来到了佩斯利的住所。二楼没有亮灯,之前被打碎的玻璃还没被补上。他们落在窗台上,只见蝙蝠侠的背影伫立在昏暗的房间中央,他正低着头看向身前。红罗宾眯着眼睛看过去,随后心头一跳。
佩斯利·连恩跪在地板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她微微颤抖着抬起头,脸上全是血,眼中的虹膜因为充血而鲜红一片。
“……”
此时此刻,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好像真的被打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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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一个小时之前。
佩斯利把那块被划烂的地毯拖到脚底下,盖住了地板上的洞。
眼不见为净,这的确是个经济实惠的补救措施。但是那个洞口的直径有点大,上面再盖一块布,看上去很像某种陷阱,专门捕捉容易一脚踩空的倒霉鬼。为了防止自己成为那个倒霉鬼,佩斯利又默默把地毯挪走了。
昏昏欲睡的兔子安静地趴在床垫上,身体缓缓地起伏着。他今天消耗了太多精力,已经有点支撑不住了。罗西南多悄悄爬到他身边,用长吻好奇的碰了碰兔子耷拉着的耳朵。
佩斯利走到小动物们身边,把罗西南多引到另一侧,免得她打扰别人休息。鳄鱼虚虚咬住佩斯利的手指,简单撒了个娇。佩斯利把手从她嘴里抽出来,挠了挠鳄鱼的下巴。
“……没关系,罗西。”佩斯利轻声说道,“哪怕你真的会分泌腐蚀性液体,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小鳄鱼。”
两米长的小鳄鱼抬起脑袋,眯着眼睛开心地接受佩斯利的抚摸。
佩斯利的确不在乎罗西南多的种族问题。她不知道堂吉诃德到底是从哪里把鳄鱼找出来的,但反正都养这么大了,哪怕她有点特别也不碍事。
她像所有溺爱小孩的家长一样,满怀欣慰地看着罗西南多美丽的白色鳞片。一块块硬甲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仿佛世间最精美的手工艺品,也像某种复杂的法阵。
“……”
佩斯利突然站起身,看向那块留着公式的地毯。
随后,她慢慢走过去,把地毯整理好,再次把手贴了上去。这是个很突然的决定,但今天晚上气氛正好,很适合再进行一次实验。
她闭上眼睛,渐渐放空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个特殊的地方。
下一秒,地毯柔软的触感消失了,刺骨的寒冷从四面八方冲过来。佩斯利睁开眼睛,看见一望无际的冻土雪原,远处是黑色的树林,再往前点是一艘巨大的,斜插在土地上的货船——她终于来到西伯利亚了。
西伯利亚的夜空是浓郁而接近墨色的蓝。浩瀚的繁星聚集在头顶上,形成一条不断闪烁流动着的银色长河,仿佛即将从天上坠落。与其说美丽,不如说是恐怖。佩斯利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那些星星。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北极圈内的夜空。
这是佩斯利学习传送的初衷——她要重新回到西伯利亚。维卡就住在这里。或许在很多年前的某个夜晚,她喝得醉醺醺地仰倒在地上,也会因为同一片星空而有片刻的恍惚。等到手指尖开始失去知觉,佩斯利迅速站起来,朝着记忆中的位置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她不认识路,只记得什么时候转弯,在哪个方向直走。没过多久,一栋低矮的建筑出现在眼前,被雪埋了大半,只留下一个圆形的屋顶。
佩斯利脱下外套裹住双手,试着挖开门口的积雪。这里的雪堆冻得像冰块一样硬,她挖了半天,总算看见了门板上方的一扇倾斜的小窗。佩斯利踉跄着站在雪堆上,一脚踹开窗上的玻璃,从那个小小的洞口钻了进去。
一进到屋内,温度迅速回升。尽管被雪埋住,维卡的小屋里仍然亮着淡黄色的光,四周萦绕着陈年木头的气息,仿佛还在等着主人回家。佩斯利冻得嘴唇发青,颤抖着从一堆杂物里拽出一条红艳艳的毛毯披在身上。维卡把这些御寒的东西胡乱地堆在各个角落,像一只准备冬眠的熊。
等到四肢又恢复了知觉,佩斯利环顾四周,轻轻摸了摸小屋墙壁上那些金色的符号。
随后,她开始翻箱倒柜。不知为何维卡总有一堆莫名其妙的收藏,比较正常的有台式电风扇、五子棋、各种字典和液晶电视,不那么正常的还有一个巨大的铜铸列宁半身像、某个苏联影星的黑白海报、伤痕累累的《美国历代总统演讲》以及一个印着“世界第一好老板”的马克杯。
佩斯利默默地把这些收藏搬开,顺便整理了一下,然后在最底下发现了一个铁皮小盒子。
佩斯利掰开盒盖,一张照片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飘了下来。她轻轻捡起照片,注视着里面的人。
时隔近百年,照片上的人脸已经模糊不清,但佩斯利还是认出来,那是年轻的维卡。大概十六七岁,穿着军装,梳两条麻花辫,正对着镜头腼腆地微笑。她斜靠着一匹高大美丽的黑马,应该是她的安娜。
佩斯利翻到照片背面,上面用俄语写着“1940年摄于斯大林格勒。”
1940年,两年后,斯大林格勒将会发生一场重要的战役,而再过十一年,会有一个叫维卡的婴儿因为肺结核死去。这就是佩斯利目前为止对维卡的人生的全部了解。
佩斯利把照片放在一边,继续翻看盒子里的东西,大部分是信件,还有一些写着符号的纸片。佩斯利翻到最后,又发现了一张对折的照片,反面写着英文:“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
这是一张合照,上面是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站在大本钟前。佩斯利注意到这群人的打扮很有上个世纪摇滚乐队的风格。照片中央,红色的粉笔圈出了一个人,长发,一脸颓废,眼眶涂着黑色的眼影。
佩斯利眯着眼睛凑近照片,渐渐变了表情。这张照片的年代没那么久远,上面的人物可以依稀分辨出五官。佩斯利意识到,她见过这个被圈出来的男人——把眼影去掉,头发剪短,脸上再加几条沧桑的纹路。
……这家伙是那个替蝙蝠侠办事的魔法师斯汀。
没等佩斯利反应过来,门板上那个破掉的窗户里突然传来积雪掉落的声音。
“……”
佩斯利裹着毯子,身体却又开始发抖。暖黄色的光线缓缓褪去,佩斯利低下头,看见一个巨大的,不断扭曲着的影子笼罩着她。
她想起维卡第一次把她带到这里时说过的话,这里不是渡鸦的地盘。
所以某些东西或许可以在这里触碰她。
佩斯利突然失去了回头的勇气。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看着身下的影子一点点贴近,感觉自己仿佛一只被鹰隼追逐的兔子。冰凉的吐息打在她的侧颈,一个干燥的,带着铁锈气息的东西凑近她的耳朵。佩斯利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曾经在某个梦里出现过……
“——你喜欢我的礼物吗?”
她开始下坠,仿佛落入没有尽头的深渊,又仿佛被塞进了一个拥挤的罐头。佩斯利陡然间无法呼吸,内脏被四面八方的力量挤压着,眼眶中开始流出温热的血液。她明白自己很快就会死去——但是她暂时不想死。
在没有起点且没有终点的宇宙和星海将她碾压成粉末之前,佩斯利从原地消失了。
她狼狈地摔在地毯上,呜咽着捂住喉咙。血液糊住她的视线,透过一片雾蒙蒙的红色,她看见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伫立在自己的房间中央,头上顶着蝙蝠一样的尖耳朵。
此时此刻,站在当事人的角度,她的确是被打了一顿。
【📢作者有话说】
阿蝙:不是我打的啊!
梦里的声音在第57章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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