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97

[综英美]排除法拯救世界 丹思里 4885 2025-05-31 09:45:53

◎预言◎

海风吹动波浪, 一只黑白色的短尾信天翁落在捕鱼船的桅杆上,神采奕奕地看着夜幕中忙碌的渔民。

太阳尚未升起,大海漆黑一片, 惨白的探照灯在海面上圈出半透明的圆形光斑, 仿佛有个黑白电影里的人物即将闪亮登场。很快,一条巨大的拖网破水而出,被一点一点拽到甲板中间。渔民们扯开绳结, 里面露出成片的黑比目鱼, 体型一般,不算多也不算少。比鱼更多的是垃圾, 或者像女人的长发一样的水草,全是这场航行下来的收获。

信天翁突然发出一声警告似的尖叫,随后扇动翅膀, 迅速飞向高空。

一个年轻的水手趴在甲板上清理渔网。他有一张被海风吹成黑红色的圆脸,大概十六七岁,和其他在船上呆了一夜的水手一样,表情疲倦且麻木。他拨开那些死鱼, 在最底下发现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和人的脑袋差不多大。水手迟疑了一下——因为那真的可能是人的脑袋,但他还是鼓起勇气, 摸了一把。

一圈一圈冰凉的黑绿色水草严密地裹住它,散发出海洋深处的腥味, 以及某种更加诡异的气息。长在海里的植物和那些地上的同类不一样, 它们的根茎里寄宿着贪婪又阴险的灵魂,会抓住所有想要的东西, 比如落水者的脚踝、生锈的锚, 以及不知名的宝藏。

水手掏出小刀, 慢慢割开了那些水草。混杂着泥沙的海水从被割破的地方汩汩流出,像腐烂的内脏里面的积液。最后,他终于拆开了大海抛过来的礼物——一个无聊的木头盒子,在海水的腐蚀下伤痕累累,但依稀可见上面华美的花纹。

他抓着盒子在耳朵边晃了两下,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就在年轻人试图把盒子掰开时,远处同伴们的呼唤惊醒了他。水手立刻擦干净手掌,把盒子重新扔回渔网中。他向前走了两步,又紧绷着脸折返回来,再次捡起他今晚的收获,随后回到渔民中间,一如既往地分享烟草和低俗的玩笑。

在他离开后不久,那团被割破的水草突然抽搐两下,缓慢地舒展开。这并不是普通的水草,而是一条瘦长的海蛇。密密麻麻的水草的种子寄生在它鳞片的每一条缝隙中,长进肉里,伴随着它的生长而生长,最后把它变成了半株植物。一层层覆盖着它身体的细小叶片纠缠在一起,像柔软无力的触手朝四面八方探去,柔和地律动着,试图在死鱼堆里继续呼吸。

探照灯下,蛇的身体迅速萎缩,渐渐化成一滩污浊的黑水,沿着甲板的裂缝慢慢渗透进去。

————————————

扎坦娜·扎塔拉在某种似曾相识的气息中缓缓醒来。

法师睁开眼睛,慢慢打了个哈切,在温暖柔软的窝里滚了半圈,再习惯性地伸展四肢。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一只修长的人类的手,涂着淡紫色的指甲油——不是毛茸茸的爪子,也没有尖锐的指甲。她恍惚了一会儿,突然惊惧地坐了起来,并且因为人类的脊椎没有猫那么柔软而感到很不适应。

扎坦娜用五根手指摸了摸脸颊,碰到了自己的嘴唇和高挺的鼻梁,再往后则是眼窝、平滑的额头以及有些毛躁的长发。她转过头,意识到自己深处灯光昏暗的酒吧。佩斯利·连恩坐在她身边,捏着一柄小刀,在细长的手杖上全神贯注地刻着什么东西。

不再当猫的那种怅然若失只持续了几秒钟。扎坦娜迅速站起身,冷脸瞪着佩斯利,魔法的力量久违地包裹住她的皮肤。伟大的法师一开口,整个空间都开始不自觉地震颤:“你这个……”

佩斯利把手杖上的木屑吹走,轻声打断了她:“扎坦娜,你做猫的这个星期,是被当地的流浪猫排挤了吗?”

“……当然没有。”法师一脸恼怒,“我怎么可能会被猫排挤?”

“因为我是在猫不会出现的地方找到你的。当初你坚持想做散养猫*,我还以为你在其他猫那里吃得很开呢……”佩斯利充满歉意地看了她一眼,“这几天过得不太好吧?我应该关心一下你的生活质量的。”

“用不着你关心……如果不是你我根本没必要当猫!”

“我以为我们已经解决这个小误会了呢。”佩斯利放下手杖,从另一边提出来一个猫笼,“别生气,女士。起码我们最开始的目的都达成了——这里还有一只比你混得更惨的。”

讨厌的英国人(或者说英国猫)康斯坦丁正蜷缩在猫笼里呼呼大睡,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良好心态。一看到这只脏兮兮的大猫,扎坦娜就不自觉地攥紧拳头,甚至升起了一股可怕的虐猫的冲动。但佩斯利又及时把猫拿走了:“我们待会儿在讨论这家伙的问题。说老实话,我这几天太忙了,差点把你们两个忘掉——其实你和他都很擅长当猫嘛,不愧是魔法师。”

“……我说,你就不怕我报复你吗?”扎坦娜一下子泄了气,但仍然冷冰冰地盯着佩斯利,“我可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好人,而且有一百种办法回应你对我的侮辱。”

佩斯利微笑:“别嘴硬了,扎坦娜,你喜欢当猫——而且你害怕我。”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令我害怕的人类。”

“是啊……总之,不管你信不信,我其实救了你的命。这么说会平息一点你的怒火吗?”

法师皱起眉头:“你来找我的那天发生了什么?”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查查呢?”佩斯利开始端详那支刻满了符文的手杖,像在看什么珍贵的手工艺品,“我所掌握的真相只会令你困惑。说到底,你理解世界的方式和我的不同,咱们两个其实没什么共同语言。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保护你,以及给予一些无足轻重的指引。”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这可由不得你。”

迎着对方怀疑的视线,佩斯利又补充道:“在你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加固你的房子?”扎坦娜抬起头,“……你的房子没什么要加固的地方。”

“的确如此,当时我就是随口一提来着。现在这个条件要改换一下——我需要你帮我寻找某个东西。”佩斯利放下手杖,“一个有着魔法力量的音乐盒,所谓的‘魔法力量’说白了就是诅咒。有个小心眼的家伙为了报复别人偷走了它,用完后又随手一扔,导致我还要浪费宝贵的时间收拾它的烂摊子……”

“等一下,我有点跟不上了。”法师痛苦地捂住额头:“诅咒……不要告诉我是黑死病类型的诅咒,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得尽快跑到另外的大陆生活了。”

“应该没那么严重。它的传播条件还是比较严苛的,需要通过一段特定的的声音形式启动——毕竟是音乐盒。”

“声音传播!那比黑死病更严重好吗!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

“因为你看上去比较专业?”佩斯利满怀信任地看着扎坦娜,“如果是找人或者猫的话我还比较擅长,但是这种无机物就比较困难了——我是这么想的,你的力量,或者说魔法,将语言作为载体,本质上就是声音。所以你和音乐盒之间是有共同点的,对不对?”

“完全不对!”扎坦娜双手环胸,“声音需要编辑才有意义,这个编辑方式才是最关键的。我的咒语和音乐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点。”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不需要尝试。”

“试试吧。”佩斯利礼貌地牵起她的手,对方如临大敌般瞪着她,“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认识世界的方式各不相同,没必要这么快否定彼此。”

扎坦娜一脸抗拒:“你想找到它。然后呢?现在应该关注的难道不是那个被诅咒的倒霉蛋吗?”

“没错,请容我跟你解释一下这个音乐盒的运作原理——这也是和黑死病不同的地方。”佩斯利清了清嗓子,斟酌着说道:“音乐盒不是传染源,而是个开关。在它呈现开启状态时,会像个大喇叭一样向外传播诅咒。但是等它一被关上,所有的影响都会消失。所以,为了那个被诅咒的倒霉蛋着想,当务之急是找到音乐盒,再关上它。其他办法都是治标不治本。”

“你打算怎么关?”

“把它还给它的主人——不是我,也不是小心眼的家伙,是最开始的主人。”

法师有些疑惑:“我听不懂……谁又是‘小心眼的家伙’?”

佩斯利露出凉薄的微笑:“关于这个你没必要知道——反正它已经付出代价了。”

“……你得给我个搜寻范围。”

“哥谭港。”佩斯利迅速回答道,“五天前被扔进去的。黑桃木外壳,没有上色,右侧有一个金属曲柄。那东西大概有两三百年的历史,磨损很严重,但是一看就很不对劲。大概就是一堆甲壳动物里混进一个软体动物那样不对劲。”

“别拿虫子举例!”扎坦娜嫌弃地搓了搓脖子,“我试着占卜一下……但是别抱太大希望。”

佩斯利点了点头——显然怀着很大的希望。接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低矮的沙发上,用相似的表情对视,都想从彼此身上找到什么自己缺少的东西。猫笼里的动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所有睡熟的猫都会产生的美好呢喃。

在三分钟的沉默过后,佩斯利小声询问:“你开始了吗?”

扎坦娜冷笑:“没有。你还没给我工具呢。”

“什么工具?”

“占卜用的工具。塔罗牌、水晶球或者茶叶之类的东西。”扎坦娜拖长了声音解释,“连恩女士,你能够从根源上彻底改变一个生物的物种,却不知道简单的占卜需要工具吗?”

“哦,我懂了。”佩斯利转过身,趴在沙发背上伸手,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掏出了玻璃杯和酒瓶,一边喃喃自语:“占卜工具……所以那些电影里拍的都是真的?”

“只有一部分是真的,他们的编剧请了个懂点魔法的顾问……真想不到还能这么赚钱。”扎坦娜对这种另辟蹊径的方法很不屑一顾,“——你认真的?我要的是茶叶,不是伏特加。”

“稍等一下……”佩斯利整个上半身都栽进了软垫里,最后从深处拽出来一包不知为何出现在那里的小熊软糖,“从本质上来说,泡茶就是把某种固体放进液体中进行分子交换。所以伏特加里的小熊软糖也算是茶叶——凑合用吧,我自己的茶叶都喝光了。”

扎坦娜举着那包软糖,透过粉色半透明的塑料包装和甜蜜的食用明胶注视着佩斯利:“好吧……我突然开始对你理解世界的方式感兴趣了。”

“那真糟糕,还是别感兴趣比较好。”

佩斯利撑着脑袋观看法师的占卜仪式。扎坦娜用一种很优雅的方式倒了半杯酒,再拆开软糖,煞有介事地闻了闻,把糖果一颗一颗地淹进淡黄色的酒水中。浓烈的酒精气味弥漫开,叫醒了笼子里的猫。那只酒鬼伸长爪子挠了挠笼口的铁丝网,发出甜腻的叫声,可惜没人理会他。

等到分子交换进行得差不多的时候,法师晃动酒杯,一边念咒一边把酒喝光。吸满酒精结成一团的小熊软糖留在杯底,扎坦娜转着杯子看了一圈。她的呼吸变得有些乱,脸上闪过疑惑和淡淡的恐惧。随后她摇了摇头,似乎是在说服自己:“看来没什么用。”

佩斯利好奇地凑过去:“什么也没发现吗?”

“我不知道占卜有没有成功……如果成功了,哥谭港里就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个东西。”扎坦娜放下杯子,“或许你被骗了?”

佩斯利意味深长地回答:“那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魔法师开始寻找一些科学证据反驳自己的结果:“那就是已经漂进北大西洋了?”

“根据这几天的洋流速度,它漂得没那么快。”佩斯利懒洋洋地从沙发里爬起来,“范围已经被缩小了……音乐盒大概被渔民捞了上来。我去查查这两天的出海记录。”

被遗忘的猫依旧在笼子里发出绵长的哀号声,扎坦娜不耐烦地塞了一颗糖进去,对方立刻安静了。法师突然想起什么:“嘿,别急着走——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康斯坦丁变回去?”

“等我回来。”佩斯利拎起手杖,“反正这家伙还得花几天时间醒酒,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他——别把他放出来,这家伙太难抓了。”

“……”扎坦娜看上去有些纠结。随后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虚弱的声音说道:“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再回来。”

佩斯利停下脚步:“这也是小熊软糖告诉你的吗?”

“我看到了虚无、死亡,还有月亮。”扎坦娜低下头,表情变得缥缈而冷漠,“这些都是危险的征兆。”

“什么样的月亮?”佩斯利面色平静地抓住了重点,“圆形的?还是弯的?”

“一整个,黑色的。”

“之前有黑色的软糖吗?”

“当然有!可乐味的!别用这种将信将疑的眼神看我,我干嘛要骗你?”

佩斯利笑着看了眼手表:“好吧。但是没关系,我会回来的。”

法师叹了口气:“连恩,不要对你的命运太过肯定。我不建议你去寻找那个诅咒物品——谁被诅咒了?”

佩斯利也跟着她叹气:“一个麻烦的人物。”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很麻烦——到底是谁?”

“呃、蝙蝠侠。”

“……”

扎坦娜·扎塔拉再一次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你赢了。真的很麻烦……”

————————————

布鲁斯·韦恩再次听到了那种熟悉的旋律,像是久违的阵痛。

他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或许在他出生的那一刻,这段单调的乐曲就成为了他人生的背景音乐,预示着某个悲伤的结局。那个隔绝世界的面具已经救不了他了。他闭上眼睛,黑色的怨灵们紧赶慢赶,再一次抓住他的心神。

逼真的幻觉笼罩着他——再逼真一点就可以超越幻觉了。他回到火海中,重新坐回燃烧的客厅中间。这一次,他的家人们没有消失,而是站在自己面前,顺理成章地被火焰吞噬。他能闻到头发、皮肤和肉在高温下融化时刺鼻的气息。随后,他们的血管裂开,被烧得沸腾起来的血液从中喷洒而出,溅在他的衬衫上。一切都在平静地燃烧,直到最后所有人的身体都变成绝望的焦黑色。

“是你的错。”他听到某个熟悉的声音,或许就是他自己在说话,“是你放了这把火,看着我们被烧死。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吗?”

他的脸色变得像死者一样惨白。紧接着一只活人的手轻轻盖在他的额头上。远处传来关切的问候。他意识到那是自己留在现实世界的肉/体还在对外界产生神经反应。但是没人知道,他的灵魂已经被拖拽到了很远的地方。

某个冰冷潮湿的东西若有若无地触碰他的指尖。他低下头,看见了一条绿油油的蛇。绿色并不是来自它的鳞片,而是它从身体中长出来的短小但茂密的水草。蛇盘踞在自己身边,大概是头部的地方吐出信子,一点一点舔舐他手指上的皮肤。

“——布鲁斯!”提姆疯狂地摇晃布鲁斯的肩膀,但对方眼神涣散,仿佛什么也听不到。布鲁斯呆滞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手指,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邪兆。”他只能听见蛇在说话——如果蛇真的会说话,那绝对是这样的声音,那种用力挤压气管才会发出的低语,“我在深渊守候,用一个祭品交换另一个祭品——其中一个人不会再回来了,布鲁斯。”

“……谁不会回来了?我吗?”

“我需要肾上腺素……他的心跳在变慢!”提姆朝着某个方向大喊,但是他慌张的声音渐渐远去。

“谁不会回来了?”蛇重复着他的问题。它弯曲身体,身上的水草在沙发上摩擦,“你知道是谁。你与我们的精神相连接,你了解一切,你是火焰中的先知——告诉我们,是谁正在朝你走过来?是谁被你的血引进陷阱?是谁杀死了你?”

“佩斯利……”火焰中的先知发出虚弱的叹息,“她要来与我交换了。”

【📢作者有话说】

坏消息:sancheck大失败!

好消息:灵感拉满了(

*请不要在城市中散养宠物猫,变成猫的康斯坦丁除外。

(晚上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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